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起床气稍微发作了一下，梁郁将手机扔到一边，埋在被窝里闷了几秒，总算想起昨天出餐厅后人多拥挤，祝桦瑞吩咐自己不要乱跑，自己去卫生间一趟，没想到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喂？姓梁的？你人呢？！”祝桦瑞脾气挺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哈！被我逮着现行说不出话来了吧？！”
　　“……我没有，我在楼上一层房间，你要过来吗？”
　　梁郁用冷水洗了洗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11月份的天气已经很冻人了，不知道今年冬天还会不会下雪。他把自己快速收拾了一番，开门的时候差点被祝桦瑞按着一顿爆锤。
　　“说吧，解释解释，昨晚为什么带乔文君回房间，你俩究竟干了什么？”
　　祝桦瑞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一脸的凶神恶煞，梁郁被他盯着，居然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好像自己隔夜就给兄弟戴了绿帽一样。
　　“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我就把他带回自己房间，然后出去找酒店又要了一间单人房。”梁郁叹了口气：“而且我对醉酒的人更没什么兴趣。”
　　“真的？没乱搞？”
　　祝桦瑞看了眼梁郁的脖颈，上面白白净净，的确没什么吻痕咬痕磨痕。梁郁点点头，将他揽着推出了走廊，抱怨道：“找吃的去吧，大早上的贼饿。”
　　“酒店一楼应该有提供餐食。”祝桦瑞领着他走进大厅，惊讶道：“哇塞，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能看到赛车场！”
　　“估计是和酒店联名合作的。”梁郁想起自己曾经参加过一次赛车比赛，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就是不知道安全系数怎么样，有机会还能过去试试车。”
　　“估计得下次了，你忘了这里还被乔氏包下来了？”祝桦瑞啧了一声，极为不爽。
　　梁郁喝了口粥，心里觉得奇怪，乔文君是不怎么会开车的人，大学时期好不容易考到驾照，却总是让别人载他，一进入职场更是没摸过方向盘，反正有私人司机，想去哪都没问题，倒是第一次见他对赛车场感兴趣。
　　可能是要和顾客谈生意？
　　梁郁觉得还是这个猜测更为合理，他把碗放下，吃了两个豆沙包，离开的时候有人拦住，说乔经理想见他。
　　“干什么干什么？硬抓人啊？光天化日我可喊人了？！”
　　见摆脱不掉，祝桦瑞火气立刻冲了上来，梁郁看着男人为难的模样，知道乔文君下了死命令，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叫住祝桦瑞：“应该是真有事找我，我去一趟就回来。”
　　“放屁！我怕乔文君气急败坏杀人放火，得不到的东西就毁灭。”
　　梁郁噗嗤乐了：“他还没觉悟到这种程度，放心，我有数。”
　　祝桦瑞这才松口，让梁郁有事随时打他电话。黑衣男人把梁郁带出酒店，上车之后风景一转，梁郁愣了愣：“你要把我带进赛车场？”
　　“这我也不知道，乔少爷什么都没说。”
　　男人打了个方向盘，车子驶入车库。梁郁乘坐电梯到观众席，看到赛场里面的设施时，呼吸不由得一窒。
　　身临其境的震撼感远比在高处欣赏更加惊人，整个赛车场内部井然有序，赛道宽阔流畅，环山而建，高速直道和弯道互相配合，难度直线飙升，足以窥见赛车场超标的国际等级。
　　梁郁看着起点处两辆豪华的跑车，不经意间，身后一个男人慢慢靠近，带着细碎的笑意，乔文君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开着赛车跑一圈，要不要去试试？”
　　“我就该清楚你的目的，”梁郁叹了口气，说：“你提前包下这家赛车场，就是为了这个？”
　　乔文君没有回答，昨晚的不愉快仿佛烟消云散，他靠在梁郁肩上，轻声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梁郁动了动胳膊，将人推开，乔文君不依不饶地抱住他，说：“阿郁，你刚看到起点线的赛车了吧？我赌红色车是冠军，要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愿望。”
　　“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吗？”
　　梁郁正眼都没瞧他，只盯着那个穿戴整齐的驾驶员看，奈何对方戴着头盔，也看不出什么模样。乔文君有点吃醋，挡在对方面前，问：“你就不想想要是你赢了，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来骚扰我，能答应吗？”
　　梁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乔文君睁大眼睛，生气地说：“当然不行！只有这个我绝不同意，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得把你找回来！”
　　说完，他又示好性地蹭了蹭梁郁的肩，语气轻柔，话里却透露着说一不二的强势：“你拒绝不了的，阿郁，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只能看着我开启这一场赌约。”
　　枪响一声落下，发动机引擎震天动地，两辆装备精良的赛车宛如极速射出的弓箭，刹那间窜了出去，只余下两道华丽绚烂的车影，肆意驰骋。
　　赛况紧张激烈，双方距离很紧，僵持不下，然而乔文君却只顾着看梁郁的侧脸，仿佛周围一切事物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有一个人存在。
　　乔文君怀念地说：“记得吗阿郁？你之前也带我来过赛车场，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赛车，第一次参加比赛，虽然只是私人发起的挑战，但是那时候你真的很帅，十分地……让人心动。”
　　欢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青年梁郁摘掉头盔，身上几乎大汗淋漓，不正规的私人赛道危险又刺激，对驾驶员的操作要求极高，饶是如此，梁郁也凭着惊人的把控能力和不要命的低弯加速拿到了全A的成绩。
　　鲜花和奖杯塞入手中，还有人趁乱上来投怀送抱，梁郁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脸上俊美到极致的容颜，琥珀色的眼瞳熠熠发光，只一瞥便足以让在场人心神大乱。
　　乔文君站在最后，手指不自觉握紧，那位带着灿烂微笑的青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朝他眨了眨右眼，如同丘比特射下的爱神之箭，令乔文君此生就此沦陷，无力回天。
　　而当年的一幕仿佛重新上演，在无数个弯道中红车疾驰而去，终点线的感应灯顷刻亮开，乔文君微微一笑，说：“我赢了。”
　　单方面的赌约没有任何趣味，梁郁没什么反应，身侧的手掌却被对方握住，乔文君眼睛跃动着闪光，脸上的表情兴奋而激动。
　　“我好爱你啊，阿郁。”
　　乔文君想，不管是以前那个明媚肆意的梁郁，还是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他总是难过和心碎的男人，他也好喜欢。
　　梁郁被他的态度搞得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乔文君拉住，手指触感分明，他到现在才蓦然发觉乔文君的指根多了一件什么物品。
　　“好看吗？那是我爱人原本要送给我的。”
　　乔文君温柔地笑了起来，将手掌伸到梁郁面前，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起，左手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有根血管与其相连相接，在那里佩戴戒指，寓意是一辈子的深情与忠诚，浪漫至极。
　　在他跳海前的那段时光，梁郁很少见过乔文君戴戒指，一问就是因为工作。梁郁心里明白，同性恋的言论一旦坐实，将会对乔文君事业产生负面影响，虽然有过小小不满，但梁郁到底还是随他了。
　　而如今，上一世的乔文君那么嫌弃、那么嗤之以鼻的钻戒，兜兜转转，竟然又重新回到了他手里，而且端端正正嵌入指根，被人视若珍宝，梁郁瞬间心潮难平，不知道是该感叹世事无常，还是命运的无情捉弄。
　　“你从哪儿找到的？”梁郁搜肠刮肚，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出这一句。
　　乔文君笑而不答，一个劲儿地在阳光下炫耀着自己的戒指，他扣住梁郁的手，颤抖地说道：“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为我做到了这种地步，我好开心……你知道吗阿郁？当我看到戒指内圈刻着我的英文大写时，我激动得差点昏倒。”
　　“所以呢？”梁郁冷淡地看着他，说：“戒指我已经丢了，没有意义的东西你居然还愿意找回来，也算是意志力可嘉。”
　　“不是没有意义的！阿郁，我现在才明白你那么爱我，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乔文君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期翼，他说：“所以，你放弃掉的求婚仪式，我现在补给你好不好？”
　　“……什么？！”
　　梁郁震惊地看着他，脑子“呯！”地一声炸开，疑惑还没得到解答，乔文君就掏出一个小盒子，在他面前单膝跪地，虔诚而炽热地发问：“你愿意嫁给我吗？阿郁。”
　　从胸口溢出的冷嘲热讽还来得及出声，在梁郁对上他那双真诚的眼神时，便自觉封死在喉头。他心里很乱，情绪汹涌澎湃，翻天覆地，乔文君的进攻却没有停止，在他耳边不断萦绕。
　　“我发誓，阿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比你爱我的还要多得多，我会用尽一切去守护你、珍惜你。”
　　乔文君牵住他，在那白皙分明的指尖留下一吻：“我们从二十一岁走到现在，阿郁，是你当众向我表白，说要追求我，我们的爱恋由此开始，整整五年，现在该由我来向你求婚，请问你愿不愿意将你余生的岁月交付给我，让我正式成为你的另一半？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生老病死，我将尊重你，接纳你，将最热烈的爱情呈现到你面前，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宛如宣誓的告白扑面而来，激得梁郁心头一疼，眼眶瞬间发热，他等这一幕究竟多久了？那些年的执念和不甘，梁郁在无边困局中苦苦挣扎，他穷尽一生，到头来最想要的还是乔文君的一句承诺。
　　也许就应该这样？他终于得偿所愿，获得了乔文君满怀心血、最为纯粹的挚爱。梁郁踏过血雨腥风，总算在重生的一世中完成了愿望，这就是他的使命，乔文君还愿意爱他，这就足够了。
　　可是真的能满足吗？
　　梁郁想要的仅此而已吗？
　　他错乱地后退一步，躲闪间碰掉了乔文君即将给他戴上的戒指，叮当一声，指环落在地上，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消失了。
　　乔文君脸色一白，急忙要去地上寻找，赛车的剧烈轰鸣声在他们面前停下，那个一身红白的驾驶员朝梁郁吹了声口哨，摘掉头盔，露出相差无几的面容，似笑非笑道：“怎么，求婚不成功？”
　　“……顾风？”
　　梁郁愕然地看着他，无数猜忌瞬息闪过，他不敢相信地转头，厉声质问：“乔文君，你联合顾风一起来骗我？！”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我明明安排了另外一位驾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