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所以啊，就算是简单散步也行，之前都很少跟你一起——”
　　一句话还没说完，梁郁突然被猛地推了一把，他踉跄一步，后脑勺被手掌垫住，措不及防撞在了电梯墙壁上。
　　一股冷冽的薄荷香袭来，辰修清那双墨色眼瞳在他面前急剧放大，唇上随之传来湿软的触感，梁郁还没反应过来，辰修清就直接撬开他的牙关，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卷席他的气息，扣住他的头，不容许他有丝毫反抗。
　　这个吻太急迫，也太强硬，梁郁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稀里糊涂去回应他，他的手在辰修清腰上徒劳抓了一把，无意识地睁眼，却对上了另外一个人的视线。
　　那一刻，乔文君脸上血色全无。


第46章
　　梁郁浑身僵硬了一下，动作迟滞，但仅仅只过了一瞬，他就把搭在腰间的手伸上去，圈住对方的脖子，闭上眼热烈地回吻过去。
　　按在后脑勺处的手劲越来越大，唇瓣厮磨，鼻息纠缠，带起清晰的舔舐声，辰修清像要把他拆吃入腹，动作凶猛地入侵梁郁的一切，舌头、口腔、气息，直到他偏开头，眼中猎食者的锐利光芒尽显，辰修清一口咬住了梁郁红透的耳尖。
　　“呜……”
　　吐气的煎熬加上软舌的勾弄，梁郁一个激颤，彻底失了理智，他们尽情拥吻，交磨，肤色都染上一层情动的旖旎，全然没有顾忌窗外另一个人赤裸的视线。
　　下一秒，观光电梯自动上升，耳边熙攘的人声逐渐消失，再次睁眼时，周围只剩下紫蓝色的星雾，和一座闪着亮光的摩天巨轮。
　　呼吸尚未平复，梁郁急促地喘了喘，挡在对方胸前，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还咬？有完没完了？”
　　素净的针织衫被折腾得乱七八糟，辰修清从脖颈一直吻到锁骨，再抬起头，捧住梁郁的脸颊，在上面轻柔地啄了啄，全然不似刚才那般粗暴猛烈。
　　好的，姑且当他算是道歉吧。
　　梁郁宽容地揉着辰修清后颈，任他紧紧抱着自己。然而刚才那一幕还似在眼前，他思绪忍不住飘远，想到了乔文君。
　　目睹自己前男友跟另外一个人接吻的场景，他想象不出乔文君的反应，或者说，他刚刚刻意为之的迎合，就是为了更深入地刺激他，逼他彻底放弃。
　　乔文君的占有欲很重，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只要是被划为他的所属范围，连张纸他都不会让别人靠近，极为偏执。对于梁郁来说也一样，他当了五年顺从的枕边人，第一次产生逆反，甚至和他曾经的秘书厮混在一起，就像养了许久的小猫崽伸出爪子，却直接撕破了主人的胸腔，刹那见血，这让乔文君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电梯升起之前，在看到乔文君那刺痛悚然的眼神时，梁郁不得不承认，一种报复的快感占了上风，既然乔文君选择和顾风在一起背叛他，那他就要用相同的方式折磨回去，不留余地。
　　痛苦吗，乔文君？曾经的我可比你痛苦一万倍啊。
　　正想着，一只温热的手抚过梁郁唇角，他收回心神，对上了辰修清泛着柔光的眼眸，听见他说：“对不起。”
　　辰修清眉头紧皱，咬了下唇，懊悔的情绪奔涌而出，他自责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要让梁郁变成他和乔文君之间赌博的砝码。
　　他太害怕了，害怕在这场战役中他输得一败涂地。他接受不了梁郁变心，更接受不了乔文君一次次地挑衅和勾引，明明这是他的男朋友，是他千辛万苦追到手的，凭什么别人可以想抢就抢？凭什么？！
　　这种恐惧在梁郁离开时叠加得更甚，他不由得回忆起之前那通电话，他情意绵绵地呼唤梁郁的名字，可里面却传来了乔文君的声音，暧昧，低语，暗示他刚和梁郁睡了一觉。
　　谁也不知道那时的辰修清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愤怒得几乎发疯，连购买机票时的手指都在颤抖，理智的弦尽数崩溃，他像被曝尸在冰崖之下，唯一的求生执念就是梁郁。
　　之后数次噩梦缠身，梦里每每都有梁郁的身影，可总是抓不住。辰修清一直向前奔跑，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他看见了梁郁在球场飒爽英姿的模样，还有代表高校出席全国竞赛，在最后一分钟算出关键答案，一战成名，所向披靡。
　　聚光灯之下，青年英俊潇洒，眉眼都渲染着肆意张扬的笑意。
　　那是他年少时就孕育的渴望，他执着地暗恋起这样一位强者，注视着他走向另外一个人，牵起陌生人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告白。
　　辰修清就站在阴影之下，心里一酸，脸上突然就被泪打湿了。
　　经年的漫长等待，辰修清以为自己会祝福，会释怀，可那一场车祸，让辰修清彻底终结了这个幻想，混乱之中，他捧起梁郁染血的身体，印象里嚣张灵动的脸庞失去生气，宛如被打碎了的瓷器，狠狠撕裂了辰修清的心脏。
　　手术室外，梁郁生死不明。揍向乔文君的那一拳，同样也是揍向他自己，辰修清恍然惊醒，他绝不能把梁郁让给任何一个人，死也不能。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梁郁看向他。
　　辰修清拽住他衣袖，攥紧了，回答：“……我刚才利用了你，用来让乔文君死心。”
　　他心里明白，乔文君还喜欢着梁郁，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放下乔氏经理的脸面来死缠烂打，而他当着乔文君强吻了梁郁，表面的折辱，实际上就是想宣示自己的所有权，梁郁就是他的，他想怎样都可以。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辰修清捧住梁郁的脸，后悔地说：“我可以使用任何一种方式对待他，但唯独不想动你。”
　　梁郁是无辜的，辰修清不希望把他牵扯进来，无论是哪一种手段，染了复仇目的的感情，都是对梁郁的极不尊重。
　　观光电梯缓缓停了下来，“叮咚”一声，门外涌进一大堆人，辰修清站在原地，手被梁郁牢牢抓住，带出了人群。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梁郁放慢脚步，撩开辰修清耳旁的碎发，轻声道：“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只顾着考虑自己的感受，对不起，对你来说也挺难受的吧，现男友有这么一个纠缠不清的前任，要是我，估计烦躁得要命。”
　　辰修清真的是体贴温顺到极致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梁郁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爱意，没有抱怨，没有纠结，他在无限地被给予，以及宠爱。
　　“这么一对比，其实我还蛮失败的，作为你的男朋友。”
　　梁郁自责地笑了笑，看着辰修清瞬变的神色，他打断对方：“不许帮我说话！”
　　“不许你骂我男朋友。”辰修清生气地抓住他，反驳道：“什么失败？你就是最好的！即使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你永远都会最先考虑我的感受，先试着安抚我，告诉我不要伪装和压抑，所以我才能在你身边感受到最原本的自己。”
　　梁郁被他这番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深深点了点头：“哦，原来我这么优秀啊。”
　　辰修清眼睛一弯，往四周瞥了眼，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地上前亲了一口他的脸颊：“你就是最棒的男朋友。”
　　一路走着回了家，辰修清摸出钥匙开门，梁郁在后面哈欠连连，有了点零星的困意。
　　“哎，这是什么？”
　　楼道灯光亮开，辰修清踢到一个小盒子，他捡起来看了眼，疑惑道：“快递？可我最近都没买什么啊。”
　　“估计是我买的。”梁郁瘫在他身上，揉了揉眼睛说：“我先去洗个澡，今天有点出汗。”
　　辰修清把盒子放在桌上，帮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过了一会，浴室水声哗啦，辰修清把梁郁踢掉的鞋子摆正，看着那个莫名的盒子，问：“你买了什么啊，我能拆吗？”
　　“拆啊，就是给你买的。”梁郁的声音传过来。
　　闻言，辰修清一下就来了兴趣，猜想着梁郁会为他买什么，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撕开胶带，然后期待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磨牙棒出来。
　　辰修清：“？”
　　水声停了，梁郁围上浴巾，从浴室出来，偏长的头发还冒着热气，水珠从肩颈滴落，滑过紧致有型的腹肌，染湿下半身的浴巾。
　　辰修清像是被什么烫着似地，视线四处躲闪，脸上泛了鲜亮的红意。
　　“你不是老喜欢咬我吗？正好磨一下牙。”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梁郁狡猾地笑了笑，拿过吹风机插电。
　　辰修清眼神迟疑，犹豫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问：“是只买了磨牙棒吗？”
　　“不清楚，好像是有个一整套的，但我没细看。”梁郁晃了晃头，问：“都差不多吧，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是了。”
　　辰修清叹了口气，在梁郁奇怪的注视下，他慢慢从里面掏出一副真皮项圈和手铐。
　　“应该是误入什么情趣店了，就算买磨牙棒也不至于送这些东西。”辰修清颠了颠手里的重量，认真评价道：“质量还蛮舒服的，可以给个好评。”
　　“什么？！”梁郁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可我只是搜了磨牙棒啊，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东西？！”
　　“估计是搜索引擎想多了吧。”辰修清噗嗤一笑，他拉过梁郁，把项圈递到他手心，眼神熠熠：“可以帮我戴上吗？我想试试。”
　　“会受伤的吧？”梁郁皱了下眉：“买错了而已，别乱来，要是划破皮肤就不好了。”
　　“不会的，情趣店应该最讲求用户体验。”
　　辰修清打开扣链，调整了一下适当的宽度，笨拙地套弄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把牵引绳的一端放在梁郁面前，笑着说：“好奇怪的感觉。”
　　项圈是黑亮色的，上面加了个银质的铃铛，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辰修清的脖子白皙修长，这么一对比，愈发衬得伶俐好看。梁郁握着绳索，一股莫名的冲动涌起，好像他就这样完全占有了辰修清，这个人为他所有，无论自己做什么，辰修清都不会拒绝。
　　梁郁稍微收了点力，项圈压迫，逼得辰修清仰倒他怀里，他慢慢问：“你是谁的？”
　　“我是你的。”辰修清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我臣服于你，主人。”
　　梁郁有点羞赧，只是简单试了试，就忙低头检查辰修清的脖颈，幸好上面只有一条浅淡的红印。辰修清顺势吻了他一下，低语道：“好棒，我喜欢这种完全属于你的感觉。”
　　“即使会不舒服，即使你的呼吸和生命完全掌握在我手里，你也不会介意吗？”梁郁理解不能。
　　“当然。”辰修清说：“全看你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