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如同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啪！”的一声，乔文君脸上火辣辣似地疼。
　　他还未开口，重心猝然不稳，梁郁将他猛地按在墙上，慢悠悠道：“你刚才说，我上你一次，你就能放过我？”
　　分明是很轻的声音，却在乔文君耳旁刹那炸开，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地喊：“阿郁……”
　　梁郁箍着他双臂的手掌放开，移上了乔文君下颚，对方被那眼神打量着，似乎带着把钩子，乔文君轻易上钩，陷入情沼，抬起头就想吻他。
　　但梁郁骤然施了力，把他用力压了回去，胸膛砸在水泥墙上，捏着下颚骨的力道很大，像要掐裂一般，乔文君觉得痛，却暗自希望能更痛一些。
　　怎么对他都无所谓，只要那人是梁郁，只要是他就好了。
　　乔文君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暴露出自己真正的本性，两个人正处于热恋，然而却因为工作原因分开两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只迅速拉了窗帘，昏暗逼仄，他们在出租屋里面疯狂做爱，抵死纠缠。
　　他渴求着梁郁，就像现在一样。
　　性爱中的梁郁很是温柔，不喜欢说话，但看对方的眼神却像浸了水一样，盛满了情欲，会照顾他的感受，问他疼不疼，舒不舒服，很是磨人，却又如此可爱。
　　而如今，梁郁把他压在身下，力道很大，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乔文君却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与恐惧。
　　之前顾风曾这样强迫过他，乔文君一巴掌扇开了，但一想到对方是梁郁，梁郁在强迫他，乔文君居然就这样轻易接受了，甚至下身早已半勃，随时等待着他的侵虐和发泄。
　　“阿郁，阿郁……”
　　乔文君暧昧地呼唤着，挺起下腰，用饱满的臀部去磨蹭对方大腿。他不知道梁郁怎么就突然同意了，但这都不重要，他太想念梁郁的身体，什么交易什么承诺他才不管，反正乔文君使小性子习惯了，干脆到时候就矢口否认，他就是想要缠着梁郁，从身到心。
　　即使以后梁郁依然不要他，乔文君想，他也能凭着这点念头度过余生。
　　几次的亲吻都落了空，梁郁侧过头，寒着声音：“我很讨厌这样。”
　　乔文君愣了一下，悻悻地缩回脖子，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梁郁的手绕到他身前，乔文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西装裤顶出一个形状，梁郁胸口的震动传到他的背部，带着笑意，引起一片酥麻：“哦，这么期待？”
　　“是……阿郁，我忍不了了……”
　　乔文君单手撑着墙，想去解裤腰带，梁郁却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笑着说：“不对啊，是不是叫错人了？”
　　乔文君脑子空白一瞬，听见对方俯在他耳畔，轻声说：“和以前一样啊，乔文君，叫我顾风。”
　　如同一颗炸弹，这一声将乔文君完完全全炸开，血肉四溅，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失聪了。
　　梁郁看着他僵硬的反应，有点疑惑似的：“怎么了？之前不是叫得这么顺口吗？这张脸和他长得这么像，还让你惦记了好几年，难道不该勾起你的情欲吗？”
　　血液倒流般，乔文君的身体霎时变得冰凉。
　　他应该是死了吧？
　　不对，比死亡还让人痛苦。乔文君跌坐在地上，浑身抽搐，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里爬，胃部上泛着源源不断的恶心，他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
　　梁郁冷眼看着他，退开一步，眼里嫌恶不加掩饰。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再纠缠我，再有下次出现在我家门口，影响到我的家人，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乔文君吐得昏天黑地，他匆忙抹了下脸，想挽留对方，然而站起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他一个人了。
　　树影晃动，冷风止不住地往他衣领里灌，梁郁放完了狠话，连一丁点只言片语都没留给他，就这样离开了。乔文君心口绞痛，随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我曾经也是你的家人啊……”
　　他压抑着崩溃和绝望，盯着自己洁白的手腕，突然想，如果自己这么死在梁郁面前，是不是对方就会心疼自己一下？
　　会吗？梁郁会多看他一眼吗？
　　乔文君恍惚转过身，似乎踩上什么东西，很硌，他低头一看，是那包垃圾袋里掉落出来的东西。
　　在路灯的照射下，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看上去是被主人遗弃了很久，甚至表面都结了一层黯淡的灰。
　　那是一枚钻戒，是梁郁原本要在二十七岁生日那天送他的求婚戒指。


第45章
　　刚升职的梁主管事情特别多，杂七杂八，管钱管事还要带管人，新来几位高学历实习生理论知识扎实清楚，可一动手就是状况百出，原本计划在一个小时内就结束的，硬生生又拖了小半个上午，梁郁嘴唇都要讲得冒火，耐着性子问：“还有谁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谢谢主管，主管辛苦了！”几位实习生赶紧鞠躬道谢。
　　“一看就是没实习经验的年轻人吧？眼神里都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科森看热闹似地探出头来：“还得是你，要换成我，铁定骂街了都。”
　　“人事部尽不干人事。”梁郁拧开饮料瓶盖，茉莉绿茶的，降火：“既想要高等学历又想要工作经验，还要求年龄不能太大，随时保持竞争激情，有用的简历都塞满垃圾桶了，他怎么就不上天呢？”
　　科森拿文件帮他扇了扇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梁郁觉得热，想解开衣领透会儿气，手刚放上去，神情闪过一丝古怪，又缩回去了。
　　“下楼吧，我按电梯。”
　　科森和梁郁一同返回研发部，途中穿过一个中型会议室，里边正在开会，梁郁多停留了会儿，瞥到了坐在正中间的辰修清。
　　会议内容看上去有些严肃，厅内的参会人员个个正襟危坐，敛容屏气。发言者详细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忐忑不安地瞄着辰修清的方向，似乎是怕他突然提出质疑的问题。
　　但幸好没有，辰修清表情平淡，简单用钢笔敲了下桌面，助理立即明白，动作迅速地播放了下一张PPT。
　　虽然全程没有说话，但辰修清散发出的威压还是太重了些，一颦一蹙都给人某种不怒自威之感。这也正常，谁不知道若臻市场总监在外的魔鬼大名？明明长着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偏是性格方面冷漠苛刻，对人要求又高，被他吓跑的下属少说也得有五六个，只要往边上一坐，这氛围瞬间就得紧张得直下冰点。
　　眼见会议进入尾声，辰修清简要地提出整改意见，要离开时，一个市场部的员工终于举起了手，为难地说：“总监，请问时间可不可以再宽裕一点？三四天恐怕太紧了……”
　　“还要多久？”辰修清抬起眼眸。
　　那人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容：“请问一周可以吗？您也知道，我们不仅要跟各部对接，还得完善营销信息收集，制定上市规划，要跟媒体……”
　　“别跟我抱怨。”
　　辰修清打断了他，语气冷淡：“这是你们部门的职责，分工协作还需要我教吗？另外，如果我没记错，市场部的项目策划我一个月前就布置了，是你的问题还是部长的问题？需要我去挨个问吗？”
　　部员的笑容瞬间僵硬，一时间左右为难，额头的汗都快冒出来了。梁郁拍了拍科森，让他先走，自己绕过会议室后门，往辰修清的位置挥了挥手。
　　辰修清自然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周身的低气压立刻退却，显出难得的温柔。
　　“梁主管好。”
　　部员一看到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有机会扯开话题了，哪知梁郁一点头，下句话就问：“一个月前的任务，为什么现在还没做完？”
　　“啊……？”
　　部员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狠狠抬了上来，他慌里慌张地解释：“可，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所以就延后了一些，对不起是我个人的问题……”
　　梁郁“哦”了一声，听他解释完，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忙，但也不能一直把上级的话当耳旁风放了吧？再说，一周时间也太夸张了，指不定后头还有多少任务呢。这样，总共五天时间，把最后的成图交上来，可以完成吗？”
　　“可以完成！保证准时完成工作，谢谢主管！”部员感激地喊，差点当场跪了。
　　偌大的会议厅就剩两人，辰修清捏了捏梁郁的手心，说：“你还是心软了，这是他们的问题，不吃点教训这些人是不会记住的。”
　　“你不也是？按你的性格，应该最先考虑的是工作完成情况，而不是听完之后还要问多长时间。”
　　梁郁弯了弯眼睛，将他的手拢住，问：“你会不会怪我？我又私自决定了你的事情。”
　　辰修清摇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当然不会，你永远不要有这个顾虑。”
　　公司不是用来谈情说爱的地方，更何况两人待会儿还有工作。梁郁退开一步，刚想下楼，辰修清指腹揉过他衣领下的吻痕，轻声问：“你晚上还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梁郁觉得痒，缩了缩脖子。
　　“我晚上有个宴会，都是以前结交的熟人，想带你去认识认识，可以吗？”
　　“熟人？”梁郁惊奇地看着他，有点诧异，要知道辰修清一直待人不温不火，漠然置之，如果能称得上熟人，那肯定是有一定交情了。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下班，太阳悄悄落入山头，余晖铺满大地。梁郁跟着辰修清走进一家餐厅，雅间高朋满座，分外热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踱步出来，正好撞上了他们。
　　“哟！辰先生，您来啦。快里面请，就差你们两个了！”
　　男人做了个手势，让服务生加了双碗筷。
　　周遭全是陌生人，梁郁一个也不认识，辰修清不避着人，直接牵了他的手，走到空椅子旁边。
　　上席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男人，看上去年过花甲，身体仍然硬朗结实，他慈面善目地招呼道：“小辰来了呀？等你老半天了，这位……是小辰男朋友吧，小伙子长得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梁郁愣了一下，他本来还在考虑到底是以下属还是朋友的身份来介绍自己，没想到辰修清提前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关系。
　　辰修清帮他拉开椅子，等人坐下后，他才看向四周，答道：“不好意思，路上有事耽搁了。这位叫梁郁，是我的恋人。”
　　桌上一群人立刻把视线投向这边，目光如炬，纷纷带着新奇与惊讶，但没有一个表露出不屑。其中某个人终于忍不住感叹：“天啊！我是在做梦吗？没想到真有人把辰修清把到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