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来来来，交钱交钱！我就说肯定是男朋友！你们都不信，哪有对着同事发的消息一个劲儿地傻笑啊？！”
　　“关键是何总也不说啊，我还当他跟你们一起闹我呢！”
　　辰修清扫了一眼面前的手机，几个人立即停手，非常自觉地闭住了嘴巴，将手机付款码关掉了。
　　见四周安静下来，梁郁笑了笑，大方地说：“第一次见面，你们好，我是辰修清的男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好好好，也算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
　　菜端上桌，套间里有几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熟悉得很快，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跟梁郁攀谈了起来。
　　辰修清在外面不常说话，只偶尔接应长辈几句闲聊，其余时间都是在给梁郁夹菜，玻璃杯盛了些红酒，辰修清换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些葡萄汁递过去。
　　很快梁郁就了解到，在这桌上坐着的差不多都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人才，成就不凡，虽然表面开朗活跃，但实际很有分寸，情商很高，不会给人刻意的压力，自然也容易和人相处。
　　他们中有些人是在生意场上认识的，辰修清能力卓越，跟他们有所往来，虽然并没有深入接触，但也算是有了人情。
　　更何况从私心来讲，辰修清更想把这些人介绍给梁郁，成为他背后的关系网，虽然不一定发挥作用，但也能为梁郁以后的事业铺平一些道路。
　　菜都上齐了，梁郁吃了几只辰修清剥好的虾肉，上席的何谨德打量了一下他，问：“小伙子，你是在哪里工作的啊？看起来有些面熟。”
　　梁郁放下筷子，回答道：“若臻公司研发部，就一个小职位而已。”
　　何总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之前在好几次会议上瞧见过你，都是若臻代表演讲人，自信又沉稳，怪不得这么引人注目。”
　　“是何总过奖了。”
　　既然老总都这么提了，后续有人追问了一些金融研发方面的情况。虽然对方都是厉害的同领域前辈，但梁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无措和紧张，不卑不亢回答完问题，又抛出几个适宜的观点，四周交谈火热，显然被这位年轻人的气质所折服，连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了点钦佩。
　　“哎，何总啊，最近是不是又谈了什么大生意？好久都没见到您了。”一旁有人端着杯子过来敬酒。
　　何谨德坐着举了杯：“哪里的话，也就亏了几百万吧，还是技不如人。”
　　“哈哈哈这方面您就太谦虚了。”
　　梁郁抿了点葡萄汁，面不改色地听完这番对话，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早已掀起了轰然大波——
　　亏了几百万？！
　　梁郁手心的玻璃杯抖啊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帕金森。可能因为之前穷过又破产的经历，导致他现在对钱格外敏感，看着对方谈笑似地说起亏损的数额，他就一阵胃疼，那可都、是、钱、啊！
　　“怎么了？”辰修清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梁郁捂住胸口，一脸沉痛：“只是突然觉得人与人的境界到底不同罢了。”
　　辰修清：“？”
　　到晚上的时间，一行人吃过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霓虹灯色彩斑斓。
　　梁郁穿着麦色大衣，里边是一袭素净的白色针织衫，很衬肤色，辰修清帮他把冰凉的手捂热，指腹摩挲，他刚要说什么，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受惊似地即刻分开，尴尬地转身看去。
　　“何总，请问有什么事吗？”辰修清恢复表情，无可奈何地问。
　　何谨德早年阅历丰富，见了两个男人也不意外，他波澜不惊地摆手说：“打扰了，我就找一下小梁。”
　　梁郁一愣，听到对方问起自己的详细工作情况，便一丝不苟地答了。何谨德笑纹微显，道：“小伙子有前途啊，若臻考核严苛，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上研发部主管了。既然这样，有没有想法来我公司看看？我们那儿倒不会亏待你这种人才。”
　　“何总。”辰修清咬出了两个字，对于何谨德这种当面挖人的行为非常不满：“梁郁是我的人。”
　　“哎，我也清楚。不过小辰啊，你对别人掌控欲太强了也不好，像小梁这样的就应该把他放出去历练一下才合适嘛。”
　　“谢谢何总，我心里有数，但现在还是待在若臻比较合适我。”梁郁委婉地拒绝：“毕竟我现在许多方面还有待改进，怕是短时间内达成不了你的期待。”
　　何谨德脸上显出不赞同的表情，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也无计可施，只好先预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待日后再聊。
　　“外面天黑了，打车回去吗？”
　　周围只剩他们两个，路人穿行而过。辰修清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靠在一起，被风吹起的发丝飘过梁郁脸侧，有点痒，但他没动，只笑着说：“要不先走一段路吧，我想和你散散步。”
　　辰修清眼睛弯了弯，忍着想亲他的冲动，放慢步伐，和他并肩而行。
　　晚风有点大，夹杂着入冬的寒意，辰修清挡在上风口，手指滑下去，碰到了梁郁的手背，皱眉道：“怎么捂也捂不热？”
　　“不清楚，我原来身体可是很好的。”
　　梁郁心生奇怪，他之前抵抗力强得很，一到冬天就暖得像个小火球，从来没畏过冷，倒是现在，居然又感冒又发烧，简直不正常。
　　难道是因为跳海的原因？这具身体也受到影响了？梁郁难以避免地想到这个情况。
　　辰修清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下，那儿被体温烘着，温暖舒服，梁郁一惊，赶忙抽回手：“干嘛！不怕感冒啊？我现在也冷习惯了，待会儿回去就好了。”
　　“我不怕冷，但你要是生病了，比我发烧住院还要难受一百倍。”辰修清固执地拉过他的手，贴近温热的脸庞，他说：“今晚去我家吧？我来照顾你，反正妈的腰也好了，我不太想再和你分开了。”
　　自从梁母受伤之后，梁郁便搬回了自己家，方便随时照料母亲身体。辰修清经常过来，但因为卧房只有两间，空间有限，不隔音，所以不常留宿。
　　“哦，只有今晚吗？”梁郁挑眉，故意逗他。
　　辰修清憋着笑，勾了一下他的掌心，认真说：“不是，我想每晚都和你睡在一起，这样每次睡觉前我都能有机会对你说明天见。”
　　突然一击直球，梁郁瞬间血槽全空，一时间居然找不出回应的话来。
　　路边有个卖花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大束娇嫩鲜花，梁郁想了想，提议说：“你喜不喜欢玫瑰？我去买一支回来送你？”
　　辰修清立刻拦住他，眉头紧锁：“我不喜欢，你对花粉过敏，别沾上了，待会身上肯定要难受。”
　　“……你怎么知道？”
　　梁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一直以为这是只属于他的秘密，即使皮肤不舒服也照样能伪装得很好。曾经乔文君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都没察觉，没想到辰修清居然那么快就注意到了。
　　辰修清回望他，平静地回答：“我看过体检报告，所以对你的身体情况很了解。”
　　“这样啊。”梁郁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声：“你也不一定非要迁就我的，喜欢就去买，我过敏症状很轻微，不会太严重。回想起来我也没怎么送过你花呢。”
　　“不用送花，你已经给予了我最珍贵的宝物。”
　　辰修清牵着他的手，在衣兜里亲密地十指相扣，他想起一年前家里摆放的那枝月季花，梁郁明明过敏，却硬生生养了好几年，只是因为乔文君喜欢，想要把恋人应该有的美好东西送给他。
　　而现在也一样，如果辰修清说一声“喜欢”，那梁郁大概也会继续对他隐藏这个秘密，将一枝玫瑰花递到他面前，永远不袒露出来。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辰修清的确妄想完全占有梁郁，将那五年的时光彻底从他心里剥出去，变成只属于他的人，如果梁郁愿意用他曾经对待乔文君的方式来对待他，倒也不失为一种胜利，但辰修清却不希望这样。
　　在他心里，梁郁应该是自由的，生活也好，事业也好，甚至是爱情，也应如此。
　　辰修清愿意给予梁郁更多的选择，他想要梁郁真正获得幸福和快乐，而不是一味地付出，压抑自己来讨好别人。
　　如果说梁郁从小到大都在习惯如何爱别人，那辰修清想要教会梁郁如何“被爱”，因为他值得。
　　“你一直都这么会吗？”梁郁耳朵有点烫：“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没谈过恋爱了，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辰修清眨眨眼，好像领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要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就行了。你喜欢听吗？今晚床上我再多讲一点。”
　　“那倒不用了！”梁郁羞恼地瞪他。
　　辰修清笑了起来，适时绕过一家市中心医院，旁边有个豪华商街。梁郁看了眼里面的衣服，晃悠了一下他的手掌：“玫瑰没送成，要不我送你件衣服吧，你想穿哪一套？”
　　“不是应该先试再买吗？”辰修清随便拿起一件外套，比了比，问：“这件怎么样？你喜欢吗？”
　　辰修清身形一向挺拔修长，人长得也清俊，简直像个移动的衣架，哪哪都好看。梁郁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一旁的导购员倒是看花了眼，赶忙吹捧道：“合适！特别合适！帅哥，你干脆全买了吧！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冒昧问一下，请问你微信是多少呀？现在单身吗？”
　　辰修清冷着脸把衣服放下，挽着梁郁的手就要走：“不买了，换下一家。”
　　梁郁笑得肚子都疼了。
　　一个小时后，观光电梯上，梁郁喝着奶茶，看着窗外的夜景，长长舒了口气。
　　逛了整整两圈，总算是选了几套尤其显眼的衣服，虽然大部分是根据梁郁的审美在挑，辰修清没什么主见，基本上梁郁喜欢什么他就要什么，幸亏硬件基础在，不然梁郁可真没底。
　　“真漂亮。”辰修清从后面抱着他，凝望着梁郁的侧脸，不知道是在说夜景还是说人，“就像在约会一样。”
　　梁郁摸了摸他的脸，说：“你要是喜欢，以后经常带你出来逛。”
　　一个笑容还没完全露出来，辰修清动作稍顿，他看到在观光电梯的斜对角，市中心医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被保镖围着，靠近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那人的手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白色的绷带包扎得无比结实，神色仿佛不是很好，对着保镖快速说过几句话，就转回了身，漫不经心地往外一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