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非常不像。
  梁郁盯着笑眯眯的小雪人,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像雪人那样笑得满脸灿烂了。梁郁往雪人鼻子处插根胡萝卜,抬手拿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又给凑过来看的乔文君拍了一张。
  “你也跟着我出差吗?”梁郁翻着相册不经意问:“你一天天那么忙,工作不要紧吗?”
  乔文君打了个哈哈,心中顿时紧张,他不想让梁郁知道自己是偷偷跟过来的,强装镇定实际破绽百出,“当然!毕竟我们是恋人嘛。我肯定要优先考虑陪着你啊。”
  应该是嘲讽吧,梁郁扯了下嘴角,他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怎么可能?!你别听卢霖东那家伙瞎说!”乔文君紧扣住他的手指,慌乱辩解中差点咬上自己舌头:“根本没这回事!我和你感情一直很甜蜜,没有分手,绝对没有。”
  “是吗?那我给你的戒指在哪?”
  “在——”乔文君浑身一僵,求婚戒指是他从梁郁家楼下垃圾桶偷捡回来的,后来在平安夜被梁郁从阳台扔掉,一直到天亮他也没寻回来。
  可现在的梁郁失忆,乔文君不知道如何圆这个谎,毕竟除了分手,实在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梁郁会一怒之下扔他的求婚戒指。乔文君只得硬着头皮说:“家里!我其实一直都有戴,但现在是出差嘛,我怕弄丢了,所以放家里了,你要是想看我们回家去拿。”
  没有过多探究,梁郁淡淡地盯着他,伸出手去,眼眸中浸润着流光溢彩的琥珀琉璃,一支烟花凌空绽开,乔文君的心率也达到最高点,梁郁理了理他耳畔被风吹起的碎发。就是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小动作,撩得乔文君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是梁郁,敛去了锋芒与仇恨,只属于他的,温柔的、沉静的、虔诚的、无可替代的、是乔文君的。
  他应该知道,昙花一现,美好的东西偏偏也最为短命。
  一步之遥的距离,梁郁撤回手,声音透过如浪潮的雀跃欢呼,对他说:“我们分手吧,乔文君。”
  “……什么?”
  笑容凝固在嘴角,乔文君逐渐睁大了眼睛。一个拍照的路人不注意撞过来,梁郁拉乔文君的手往自己身旁带了一步,随即被乔文君蛮横推开。乔文君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有记忆的梁郁要跟他分手,失去记忆的梁郁也要跟他提分手,无论哪个梁郁都不要他,乔文君彻底被放弃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啊阿郁,我做错了什么?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改,但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不爱我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乔文君失态地逼问梁郁,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他知道耍性子不好,梁郁不喜欢他无理取闹的模样,但他就是忍不住,只要一涉及到梁郁,乔文君根本没办法保持理智。
  路人渐渐围拢过来,以为他们在吵架,作势要上前劝架。梁郁很深地皱了下眉,拉住乔文君的手破开人潮。
  “我没有不爱你,或许可以这样说,从我初次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无法停止喜欢你。”
  最后一束烟花升入夜空,余下的光点将梁郁冷峻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精致立体。
  梁郁想,人总是会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
  心脏用力鼓动起来,乔文君几乎是呐喊出来的:“那为什么要分手?我也喜欢你啊!”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你了。”
  明明喜欢是一件很令人心动的事,当面对吸引物时,大脑中的多巴胺刺激产生源源不断的期待和愉悦度,特别是亲密接触时,那种幸福感变得尤为真切,乔文君无疑是这样一个吸引体,梁郁发自内心珍爱他。可突然有一天,他睁眼醒来,乔文君躺在身边,是个无比平淡的周六清晨,没有恋爱的甜蜜,他只觉得累。
  乔文君把他的爱耗没了。
  “我们总是在吵架,记得吗?你永远不告诉我原因,让我去猜测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挂我电话,为什么接连几天不回家……我明明是你男朋友,却只能从外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我不想怀疑你,文君,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梁郁缓和语气,说:“我仍然爱你,直到我们分手,直到你遇到真正优秀的伴侣,我会嫉妒他,但同时我也祝福你。”
  “休想,我死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乔文君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轻声求他:“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冷战了,遇见事情永远第一时间沟通,不会闹脾气离家不归。如果你一定要分手,那就把我吊死在你家门口吧,反正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记忆里抹除了出轨,很多矛盾并不是触犯原则的问题,乔文君还有很多回旋余地,梁郁只是需要时间。
  于是乔文君卖了惨,软硬兼施,让梁郁将他带回了房间。无疑引狼入室,仅此一晚的机会,乔文君心里清楚,这一夜过后,梁郁会恢复记忆,恢复成那个知道所有真相、对他恨之入骨的男人,他必须尽可能抓住对方心软的机会,让梁郁彻底断绝舍弃他的念头——只剩十二小时的时间。
  用肉体。
  这是乔文君曾屡试不爽的做法。现在的梁郁抗拒不了他。
  五年朝夕相处积累而来的默契,梁郁怎么可能意识不到他的小心思?梁郁用眼神警告道:“我不想做。”
  “那就不做,我去洗个澡。”乔文君光明正大借用了梁郁房间的浴室,顺顺利利只瞧着梁郁用过的肥皂就硬了,果然是积欲太久,乔文君粗重地喘了口气,背上爬满一片殷红。
  梁郁在客厅里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干脆蹲下来收拾行李,掩饰心乱如麻带来的错乱感。通过手机相册和日常聊天记录,梁郁仿佛在窥探另一个人的人生,他不太相信自己会真正跟乔文君分手,但如今怎么看都感觉,他正在跟一个陌生男人出轨搞一夜情。
  行李箱里有一袋软糖和药盒,梁郁拆了草莓味糖果的包装纸,含在嘴里,开始勤劳地叠衣服。他原来是不是有病?梁郁浑身发毛,衣服东一件西一件乱扔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吗?简直懒得不像话。
  就在他把手伸向行李箱底层时,浴室门咔哒一响,沐浴乳的香气飘出来,梁郁没回头,转手把室内暖气调高,说:“门把手上有浴巾,换洗内裤是新拆开的,你可以穿。”
  乔文君说:“我想穿你的衣服。”
  “款型大了,你穿着会不舒服。”
  乔文君趁势抓住梁郁的手,一点点往床上压。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珠,砸到梁郁英俊深邃的面颊,金黄的暖灯撒下一层毛茸茸的暖边,梁郁看清了阴影笼罩下乔文君眼底盛起的情欲,无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想做,我太累了。”
  做爱需要一定的气氛与情绪调动,梁郁不是一台只会打桩满足别人的机器。乔文君揉揉他的脸,心里忽地涌上一抹酸涩,他一直在逼迫梁郁,恋爱时是、分手时是,就连现在上床也是,为了一己私欲一味忽视梁郁的意愿,乔文君不禁怨恨起梁郁,更怨恨起自己来。
  “是你向我表白的,是你让我动心的,更是你让我离不开你的。这一切都怪你,阿郁,现在你要丢掉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乔文君将手指强硬插入梁郁指缝当中,引领他去抚摸自己胸前的疤痕。梁郁曾经自残过,乔文君于是变本加厉摧残自己,去感受他曾经带给梁郁最惨痛的创伤。而当抚摸到一块稍微凸起的皮肤时,梁郁睫毛颤了一下。
  乔文君把灯熄灭了,哑声说:“这是刺青。绣在胸口位置,会伴随我一生,就算洗掉也会留下印记,不容许我后退,不容许我后悔。肉还没长好,你先不许看。”
  “我的名字?”
  “阿郁的名字。”
  梁郁觉得自己被逼在了悬崖边上。
  “要分手吗?”
  “要。”梁郁咬牙说:“乔文君,你太极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那就别走了,只有今晚……给我余生留下一个仲夏夜之梦。”
  指腹一凉,梁郁愣了几秒,下意识垂头,乔文君却已经将戒指戴在梁郁无名指上,脸上流着泪,卑鄙地笑了:“阿郁,我赌赢了。”
  你欠我一个吻。
  灯光太暗,只有窗外飘散开来莹白的雪,室内温度不断升高,雪化成了水。乔文君俯在梁郁两腿间,殷色的唇瓣开开合合,他说想让梁郁不用怕,这一切都会很舒服的,梁郁会喜欢的。可梁郁却只觉烦躁,体内有一种意识在抗拒他,告诉他不该这样、不该是这个人。
  乔文君甚至还没碰到他,就被梁郁狠狠推开,像是对待一件肮脏至极的垃圾,脚底在地上打滑,不慎踩中了半敞开的行李箱,整个人狼狈地和行李箱摔在了一块。
  “阿郁!”
  乔文君急忙赶来扶他,还没碰到人,被梁郁眼中的血丝吓了一跳。梁郁僵硬地望着他,再看着房内旖旎未干的浴室水迹,眼底情绪急剧变化,直至脸色惨白。
  医生说,要治疗梁先生的失忆,只需要让他多加休息就足够了。或者是,一些印象深刻、更为强烈的刺激。
  梁郁握着辰修清的项链,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那段熟悉的声音。
  他明明保证过的——
  “以及,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要和其他男人接触,不要搂别人肩,不要让别人碰腰,不要拉别人手。”
  “梁郁,你说了爱我,我们正在交往。我才是你男朋友。”


第128章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当中。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梁郁,他拾起散落在地的几件衣裳,叠整齐放进行李箱,紧握起来的手指轻微发抖,表情仍十分难看。
  乔文君盯着他,几秒钟的工夫,他已经从对方的眼神变化察觉出梁郁或许已经恢复记忆了。失忆的梁郁对他是没有恨的,可现在的梁郁有,那种眉心控制不住散发的疏离感令乔文君的心像是被钝器砍中一般,血肉四溅。
  前一秒被捧在掌心,后一秒就被人家当垃圾粗暴推开,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这种反差,明明室内暖气热得人想要出汗,乔文君全身血液却仿佛被凝固住,咬破了嘴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有我不可以吗?”
  “是。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梁郁知道他想问什么。
  既然乔文君都这么说,梁郁当然会抓住机会刺一刺对方。果不其然,乔文君脸色煞白,指甲嵌进掌心,他张开嘴,唇肉的撕扯从没有如此痛过。
  “你在失忆的问题上骗了我,不是两年前,而是在你选择放弃自己……跳海自尽的那天。你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天,然后睁开眼看见了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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