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乔文君像是记起了什么,瞪大眼睛,不知所措道:“那些梦、那些梦是?”
  为什么偏偏重生在所有事情发生前的一个月?
  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目睹所有事态在他面前重新上演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命运在拿他作乐吗?
  梁郁握紧了拳,自暴自弃说:“是啊,我是向你求婚了,可又有什么用?你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甚至在我去世之后,你也没有好好对待我的母亲,没有好好尊重过我。和你朝夕相伴五年的不是这张神似别人的脸,是我梁郁!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乔文君,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乔文君无力跌倒在雪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灌进大脑,很快就消散了,他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挽不回。滚烫的泪珠落到地上,乔文君顾不上拿手去擦,他心里倏然产生一股滔天的恐惧,他害怕面前的梁郁消失。
  “想让我原谅你吗?”
  梁郁弯下腰,将手递给他,像是引诱痴情人饮下一碗毙命的毒药。
  乔文君毫不犹豫握住了那双手。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暗示过你,我是跳海死掉的,海水温度就同现在这样寒冷,漫过鼻息,死亡其实是瞬间的事,一点儿也不恐怖。”
  梁郁勾住他的手掌,将他拉起来,靠近胸膛,像在跳一支华美的探戈,语气缓慢而轻柔,梁郁将毒药递给他,“找到那座桥。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好啊。”
  乔文君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梁郁很满意,于是乔文君幸福地笑起来。这就够了,他爱梁郁,梁郁想要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这就够了。
  雪越来越大,渐渐看不清面前的道路,天幕混着沉寂,今天明明是个不下雪的日子,世界仿佛真是要进入末日。梁郁隐约听见有人在远处呼唤自己,隆隆雷声从雪山砸过,一阵刺眼的白光乍现,乔文君猛然推开了他。
  疼痛从心肺蔓延全身,如若溺水窒息的绝望感再度涌来。
  睁开眼时,梁郁看见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灵堂,面前围满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乔文君,你还知道小郁是你男朋友啊?!你逼得他抑郁自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男朋友啊?!”
  “梁阿姨,你真要在阿郁葬礼上吵吗?”
  一位翩然俊雅的男士身着西装站于人群之中,面对指责,他不卑不亢回答道:“是他自己抑郁的,要伤害自己也不是我递的刀。阿姨,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有这回事,”
  “如果当初阿郁愿意跟我说,我怎么可能让他出现这种意外?”
  梁母惨笑着退开一步:“你不知道,你最无辜!可是谁又来拯救我的孩子?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让他平白无故遭遇这些事情?!”
  窃窃私语声一片,梁郁愕然地打量着四周,下意识伸手拂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可透明的指尖穿过实体,梁郁整个人如遭雷击。
  历史重演吗?
  尽管中途发生了争吵,可葬礼还是得照常举行,乔文君落座于家属席,身姿优雅挺拔,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并没有影响到他。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不远处的黑白遗像,梁郁看见他嘴唇动了动,陷入癔症般,默默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死去的人埋入土里,散于风里,活下来的人还是得继续往前走,命运不会垂怜任何人。
  梁母拭去了眼泪,将梁郁生前的一切装入箱子里,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只不过上了一把锁。梁郁自小跟她分离,痛了委屈了不知道喊妈,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外走,有时屋里开灯关灯,一个空空落落的小房间,梁母往里头喊“吃饭了小郁”,那个会撒娇的小男孩再也不会跑出来回应她了。
  世上已经没有她的“小郁”了。
  乔文君经营着他的公司,偶尔会去买点补品寄给梁母,无一例外都被拒收,渐渐地乔文君觉得乏力,也就断了和梁母的联系。
  乔文君近来跑医院跑得勤,伤着胳膊伤着腿,有时候额头也碰破,主要是家里贴着的小夜灯突然不发光了,晚上老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乔文君气急败坏找客服投诉质量,客服有些无奈:「亲亲,请问您上次购买咱家产品是什么时候呢?不可能是质量原因哈」
  乔文君觉得这人是在强词夺理。
  客服礼貌回答他:「是这样的,咱家小夜灯虽然光线很强,但只能维持一个月,需要随时更换。有一个客人可是常年都在我们家买呢!您可以找家人朋友问一下,他或许忘记告诉你这件事」
  小夜灯自从安上去过后乔文君就没管过,一直是梁郁在负责,亮了整整五年。
  乔文君停下打字的手,疑惑地想,小夜灯难道不是一装上去就自动发光吗?原来是一个月一换啊。
  阿郁亲手换了五年,不会觉得麻烦吗?
  在那个瞬间,乔文君突然发现自己对“梁郁”这个名字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他好像刻意在忽略什么,桌上消失的月季花、逐渐变硬的泡沫边角、满是啤酒泡面的冰箱、电话总也播不出去的号码……他以为自己不去留意,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一切都不会改变,某个人还依然陪伴在身边。
  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冷战,情侣间都会有的,只不过时间有点长罢了。
  乔文君可以等。
  然而事实全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家里的木质香气在变淡,即使乔文君买回来一堆同款香水,仍然找不回熟悉的气味。于是乔文君改变了策略,他把家里的小夜灯重新安装上电池,桌面摆上沾满露水的新鲜月季,客厅厨房被他收拾得纤尘不染。
  乔文君很高兴,叉着腰在客厅走来走去,心想梁郁回来一定会夸奖他的。是啊,这家伙的洁癖就是死活改不了。
  可梁郁今晚没有回家。
  乔文君窝在沙发睡了,到凌晨两点被胃疼折磨醒,他下意识去拿桌上的杯子,里头没有水,乔文君气得把玻璃杯摔了,稀里糊涂大骂:“你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回来!”
  弗洛伊德曾提出,在遇到重大变故之时,为了减轻大脑内部产生的焦虑或是痛苦,浅层意识进行防卫,通过对现实歪曲来维持心理平衡,有时候并不外化出过多情绪。这叫做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机制是会逐渐消失的。
  偶然的一次,乔文君在公司听见下属讨论年假去哪儿玩,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莹莹白雪,乔文君猛然想起这都快一月份了,以前除了过年,梁郁还会带他去国外旅游,满世界乱跑。
  梁郁是个闲不住的人,这还是结婚之后第一次蜜月旅行,乔文君愉快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有了决定:
  这次就去澳大利亚吧!正好他在那边有认识的朋友。
  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好像戳中了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公司里的人愣愣看着乔文君突然崩溃。那么体面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全然不顾形象地跪坐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恸哭。
  他戴回了戒指,可送他戒指的那个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某个一直支撑乔文君的信念就此垮塌了,乔文君开始频繁出入酒吧,酗酒买醉是常有的事,喝了又吐吐了又喝,乔慕枭年龄大了管不住他,乔文君像是借着酒精疯狂逃避什么,他不避讳陌生男人的调戏揩油,笑着摸上对方温热的肌肤,嘴里低喃:“阿郁,我的阿郁……”
  “喂喂,这可是极品啊!看这小脸蛋、这嘴唇,腰扭着可真带劲呐!”
  “醉成这样了连下药都不用了吧?来告诉哥哥,这是几?答对了哥哥带你回家。”
  乔文君烂醉得厉害,努力撑开眼皮,那两肥矮男人赖在他身旁不肯走,几双油手在他脊骨游走。
  胃里一阵恶心,乔文君毫不犹豫甩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抬起皮鞋狠踹在裆间,眼眶发红,口不择言痛骂道:“你他妈以为我是谁,老子是你能睡的人?!要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除了梁郁谁有资格碰我?不想活了是吧,我满足你……”
  “……”
  梁郁看着烂醉如泥的乔文君一人追着两个人揍,几乎要把酒吧闹翻天,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他通过虚无缥缈的灵魂体窥探到死后的世界,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重生,让他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如果再任由乔文君毫无节制地糜烂下去,最后的结局毫无疑问是死亡。
  时间不过或早或晚而已。
  已至深夜,乔文君推开酒吧大门,朝回家的一条巷道走着,没让保镖护送,他不知道今夜又喝了多少瓶,但回家前一定要把身上的酒气弄掉,梁郁不喜欢臭味的。乔文君拍了拍脸颊,努力保持清明,倒被垃圾桶边狂吠的野狗吓了一跳。
  肮脏、腐臭,死亡的气息在迅速蔓延。
  后脑勺一阵剧痛,乔文君刹那间失去意识,浑身瘫倒在泥泞地,碎玻璃喷溅出来,血腥味混着酒香飘散在空中,接下来的一刀直入心脏。
  路灯断路般闪烁一下,在苏醒之前,梁郁看清楚了黑影的真容,手脚泛出冰凉。
  他或许不认识这个人。
  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辰修清慢条斯理擦掉手背沾染的血迹,对身后举着伞走过来的人说:“处理干净。”


第127章
  印象里的辰修清总是温婉的。
  即使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和辰修清交往,告诉他自己不可能会爱上除乔文君以外的任何人,然后将辰修清热诚的真心践踏进尘埃里……
  因为被伤害过,所以他要加倍报复那些爱他的人——被这样自私偏激的念头挟持着,梁郁不止一次地伤害辰修清。人心毕竟是肉做的,某一刻,就连梁郁都认为对方坚持不下去了,可辰修清还是一如既往牵住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我很爱你”,用无限的宠爱与包容抚平他过去的伤痕。
  辰修清对待梁郁总是无可奈何的,即使他有时候非常妒忌乔文君,害怕梁郁被人抢走,被梁郁的若即若离折磨到发狂,可仍然不会做任何伤害梁郁的事情。
  嘴上说要把他锁起来关在地下室,要把梁郁做成只属于他的人偶,实际上却只会偷偷往手铐里塞棉花,这样的辰修清实在可爱,梁郁于是纵容了辰修清野蛮生长的占有欲,有恃无恐地期待对方真有一天能把他关起来。倘若那一天来临,梁郁大概也会把手亮出来,温温柔柔地回应一句,我也好爱你。
  梁郁眼中的辰修清是经过爱人滤镜修饰美化过的,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真实的辰修清,在知道夏沉就是辰修清之后,便极力去忽略上一世的某些情况,比如,他自杀过后辰修清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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