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拎着保温杯，警惕地检查一遍，乔文君低眉顺眼道：“太着急了，我还没来得及下药。”
　　“……但我也不是无偿给你带的。”乔文君有意卖弄，身子忸忸怩怩朝梁郁胸膛靠，脸颊心虚地泛红。
　　这下好办多了，梁郁想都没想，问：“多少钱？”
　　“谈钱多伤感情呀……”
　　手指勾住梁郁衣摆，乔文君极具诱惑地朝梁郁舔了舔唇，眼中盛满情欲，妩媚勾人的目光紧锁住梁郁双眸，如同一只急欲征服的美人蛇蝎。
　　乔文君以前最喜欢用这招来勾引梁郁，纯情少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几乎是百试百灵。这次也不例外，乔文君甜腻腻地朝他笑道：“阿郁，夜还很长，我们要不拿别的东西来抵？你知道的，我最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你罢了。”
　　将手里的保温杯塞进他怀里，梁郁朝乔文君温柔笑笑。
　　然后。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梁郁在乔文君面前猛地摔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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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谁TM半夜砸门


第126章
　　冬日晴阳下的麻雀很是喜人，圆滚滚一只，落在积雪的窗边嬉戏啼叫。梁郁一打开窗户，吱呀声立刻把麻雀惊飞了，连昨晚撒下的米粒都没叼走，梁郁无辜注视着鸟儿消失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这是暴风雪停的第一天。
　　路面清扫工作如火如荼开始了，外头一阵吵闹。梁郁刚打开门，乔文君挟着一团热气蹦了出来，脸颊通红，手头拎着几个袋子，像在门口守他似的。眼底闪着亮光，笑着打招呼道：“早啊阿郁！肚子饿了吗？我买了两屉小笼包和牛肉粉丝，你想先喝豆浆还是先吃油条？”
　　梁郁面无表情，简单粗暴选择了无视，下楼走到一家卖早饭的摊位前，随便点了几样东西。乔文君也不泄气，一路跟着坐到了梁郁对面，将袋里的吃食摆出来，直勾勾诱惑他。
　　老板在旁边瞅了他好几眼，虎着脸说：“不吃我家就别坐我凳子上！”
　　“我又不是不买，这位客人的账单算我头上。”
　　豪气得就跟在五星级餐厅和情人吃早点一样。
　　老板翻了个白眼，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梁郁不是左撇子，右手绑着石膏，干什么都不方便，乔文君抽出纸巾将桌面擦拭干净，拆掉塑料纸将吸管插进豆浆里，推到梁郁手边，满脸殷切地望着他。梁郁全程默不作声，慢吞吞喝掉玉米粥，乔文君觉得吃这一点根本不管饱，提议道：“要不我喂你吧？”
　　梁郁拿纸巾擦嘴，淡淡说：“吃完回医院去。”
　　“我不，除非你陪着我，不然我哪里都不会去。”
　　乔文君倒会谈条件了，他弱了几分气势，央求道：“让我跟在你身边吧，我不会帮倒忙的。我的伤不算什么，而且医生不是说病人的心理健康很重要吗？跟着你我才能痊愈得更快嘛，你就是我的药。”
　　梁郁不置可否：“正因为你在我身边，我的心理才不健康，我希望你放过我。”
　　“哎呀！阿郁你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我帮你擦掉。”
　　乔文君迅速打断他，抽出一张纸蜻蜓点水蹭了蹭梁郁下巴，装傻充愣微笑道：“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仿佛一拳揍在了棉花上，梁郁对乔文君实在有心无力，他应付不来死缠烂打的人，基本上梁郁去哪乔文君就跟到哪，保姆似地忙前忙后，一会儿怕梁郁穿太少冷着了，一会儿担心梁郁走太久伤到脚，像把对方当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梁郁青筋暴起，忍无可忍道：“你是不是没追过人？”
　　乔文君愣了几秒，悻悻地缩着肩。他的确没有追过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追求的对象，但跟梁郁顶嘴是绝对禁止的，于是乔文君急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之前有一个徐柯伤害你，我实在放不下心。”
　　重点是这个吗？
　　梁郁边走边想，他宁愿来十个徐柯，都不想乔文君在他眼前乱晃。
　　乔文君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盯着梁郁的后脑勺，抿了抿唇说：“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会努力让你依赖我，哪怕一次你接受了我的心意，你就会变得越来越离不开我。就像你曾经如何追求我的，我会千倍万倍对你好。”
　　“我可承受不起。”
　　梁郁没把乔文君的决心当回事，出了门右拐。乔文君看人不看路，刚觉得哪里不对劲，梁郁拦了下他：“你等会儿进去。”
　　乔文君拧着眉，下意识拒绝道：“为什么？我刚说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要去——”
　　“卫生间。”
　　梁郁挑了下眉：“一起？”
　　“……算了算了，刺激太大。”
　　乔文君赶紧摆手，虽然嘴上说着想跟梁郁接吻想和梁郁上床，实则被梁郁不小心碰一下都能引得他面红心跳欲罢不能，更别提一块上厕所了，怕要当场喷鼻血，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等到了下午，梁郁接到了某个任务，当地人手不够，只能临时委派梁郁去接应一下跋山涉水横穿茫茫雪原驶来的赈灾车辆，给他们稍微带个路。
　　“风太猛了，直升机风险太大。小梁你有好几年的驾驶车龄，只能麻烦你了，越野车会开吗？”
　　车钥匙插入锁孔，梁郁调了一下后视镜，将架势座椅往前挪，手搭在方向盘上，稍微轰了几下油门，示意OK。
　　“酷，抽烟吗？”
　　修车师傅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梁郁接过，捏在两根指节当中把玩，迟迟没有点燃。
　　梁郁今天穿了件干净利落的雪地服，一身黑衣黑裤，衬得他愈加修长挺拔。头发向后扎，露出白皙的脖颈，眼前戴了副护目镜，登上越野车，那点成熟稳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冒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来。
　　乔文君心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出头跟着梁郁满世界乱跑，那时的梁郁潇洒帅气，眼底像有燃烧不尽的肆意青春，乔文君喜欢明艳的男人，一颗心被梁郁治得服服帖帖，只要梁郁一个眼神，他甘愿抛弃所有跟着他浪迹天下。
　　心脏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从胸口到四肢一阵发麻。乔文君情不自禁吞咽，夺过梁郁指间的香烟，顾不上周围还站着其他人，动情地勾住对方脖子，朝梁郁的脸颊抬头献吻过去。
　　强扭的瓜固然不甜，乔文君还没亲到梁郁，连人带包被梁郁甩到副驾驶上。周围登时传出一阵哄笑，怕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修车师傅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果然年轻啊！至少也要挑我们不在的时候耍流氓啊？你看看，这不把人家惹恼了吗？”
　　“快哄哄吧，瞧你男朋友气的，等到了晚上可就不好使咯！”
　　“就不吃你们狗粮了，小情侣床头吵架床尾和，路上注意安全啊，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们联系。”
　　梁郁系上安全带猛踩油门，出于惯性乔文君一个后仰撞上靠椅，后脑勺差点没整出一个包。他赶忙把安全带拉好，低声说：“对不起嘛，我知道你面皮薄不喜欢这套，但我刚才是真昏头了……”
　　梁郁黑着脸没说话，山里雪气重不容易辨别路况，梁郁开了雾灯后渐渐将车速降下来。路面的雪粒震颤起来，乔文君眯了眯眼，拦住他说：“这截路我来开。”
　　“前面大概率塌方，得换条路。”
　　北方冬季阴晴不定，梁郁将突发情况汇报给对讲机另一端，越野车掉头驶入一段未知区域，荒凉、虚无，风声与发动机轰鸣声混杂在一起，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雪云遮天蔽日，如若世界末日降临。乔文君的心情异常平静，呼吸平稳，甚至某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安息在这里，死在梁郁身边。
　　“我先停一下，等这阵风过了再开。”
　　梁郁对于危险的预测无比敏锐，他没有摁喇叭，打开双闪灯停在远离雪山一侧。
　　肩膀忽地一重，乔文君将大衣脱下来披在梁郁身上，捧住他的手哈了口热气，反复摩挲，“开这么久的车，手脚都冻僵了吧？都说了我来开，要是长冻疮就难受了。”
　　梁郁没把手抽出来，看了看他的脸，问：“乔文君，你怎么了？”
　　梁郁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么一句，乔文君察觉到心率的异样，浑身一僵，松开他的手，慌乱无措跑去副驾驶翻找自己的包。
　　为了应对心理疾病的治疗，他需要持续吃药来保证自己正常，乔文君没有喝水，囫囵咽下几颗药片，两声狼狈的干呕过后，乔文君躬着背擦掉眼泪，刚想让梁郁别看他糟糕的样子，后颈突然一凉，梁郁居高临下审视他：“还在自残吗？”
　　“没有了，最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乔文君咽了咽口水，不敢轻举乱动，从后面看过去，只能从乔文君单薄的毛衣里瞥见手术包扎的绷带，以及肩膀几道狰狞的刀疤，估计是疯了才会划到这种程度。梁郁失望低喃：“还不够啊……”
　　“什么？”
　　乔文君耳朵尖，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急切追问：“是、是我做的还不够吗？阿郁，你还希望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自残、自杀，只要你一句话，我都会如你所愿。”
　　药物产生的镇定效果逐渐弥漫上来，乔文君陷入轻微耳鸣当中，外界一切都在脱离他，只剩下那双手、那个人。梁郁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很开心，像在逗弄一只小宠物，连乔文君都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觉察不到自己有多奇怪，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只不过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好像总是不高兴。渐渐地，连注意力都集中不了，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心里压了块石头，每次吵完架，不是冷战就是玩失踪，只能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假象哄你开心，明明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却总是被爱情搞得一团糟。”
　　或许是风雪怒号，或许是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无边荒原，雪浪重重，一股冲动骤然挟持住梁郁的理智，他看着乔文君迷茫的眼睛，仿佛在对着另一个人说话。
　　“乔文君，你相信人死会有来生吗？”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乔文君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徒劳地往前一抓，连梁郁衣角都没握住。
　　梁郁退开一步，说：“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么？是你明明不爱我，还要接受我的表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顾风？这样至少……至少我能早几年认清自己的定位，不再自欺欺人为你辩解、不再自作多情以为你吻我就是你爱我的象征，我们就这样快快乐乐分手不好吗？为什么你偏偏……要在我向你求婚之后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