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不免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说:“你原来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啊,我叫徐珂。”
  “我不会记住一些无用的东西。”梁郁弯了弯眼,按住他的手腕,沉下声道:“那么徐柯小弟弟,可以回答我,为什么你行李箱里会装有那么多管制刀具吗?”
  徐柯没想避着他,行李箱就这么大喇喇敞着,里头有什么一览无余,看着十分渗人,像是从屠宰场刚带出来的刀具。徐柯无辜地看他:“梁哥,你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就要来索我的命?”梁郁松开他的手,坐在折叠床边,淡然道:“谁派你来的,给了不少钱吧?”
  “梁哥,这种事不能说,我很有职业操守的。而且我对你没有杀心,只是受雇主所托来恐吓一下你。你挡了一些人的财路,人家对你恨之入骨也是应该的。”
  徐柯空手比划了一下,选中一把称心如意的武器,握在右手,朝梁郁歪歪头:“不过我可以提示一下。你大概已经忘记了,一年前某个发布会场,吊灯砸下来的事故可不是意外哦。”
  梁郁睁大眼睛猛地看了过来,头痛欲裂,像有根针刺进了大脑,徐柯对着他微微一笑。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顾风的声音,催命般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梁郁!我求求你不要走,辰修清不安全,他最后会害死你的!”
  怎么可能呢?
  梁郁暗暗攥了一下拳,喉咙干哑,心中顿时生起了好几种令他为难的猜测。徐柯拿着刀走过来,轻声说:“我也不完全在骗你,在若臻上过班是真的,路上遇到雪崩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你长得真的很帅,我接受度高,不介意被包养过的男人,如果有机会,你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我。”
  “就算有武器,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梁郁第一次被这样挑衅,心中难免升起新奇的感觉。
  徐柯看一眼对方被包扎严实的一条胳膊,脚踝骨肿成馒头形状,走路一瘸一拐,全身上上下下写着“伤员”两个大字,忍俊不禁道:“我好喜欢你的幽默感。”
  “好吧好吧,那你捅吧。”
  梁郁认命地闭上眼睛,摆烂的同时不忘话痨道:“我就最讨厌有钱人,拿着钱正事不干就专门欺负弱势群体,也不知道平时招谁惹谁了。你捅完是不是还要拍照留痕啊?麻烦过会儿给我修个图,生平第一次被仇家欺负呢,好歹留个纪念。”
  徐柯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好说。”
  就在他举起刀的瞬间,梁郁眯起眼睛,整个人往旁边迅速一闪,左手径直擒住徐柯握刀的那只手腕。徐柯似是早有准备,手肘往梁郁打石膏的伤口上重重一撞。
  徐柯并不如他表现出来得那样人畜无害弱不禁风,连专门学过拳击和擒拿的梁郁对付他都有些吃力,当然也可能是徐柯手里有刀的原因,梁郁好半天才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
  徐柯脸色苍白阴沉,好几次都下了死手,看样子对方已经彻底将他激怒了。
  就在徐柯准备下一轮进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串清晰的脚步声。
  徐柯警惕地回头,还没看清那人,梁郁脸色一慌,下意识冲了过去,徐柯拿刀的动作被人徒手一截,硬生生滞在半空,刚进帐篷里来的乔文君还没看清楚路,整个人被巨大的推力撞到柜子上。
  徐柯怎么也没想到乔文君会半道跟过来,那一刻他瞬间起了杀心,先灭口再说。
  然而就在刺过去的刹那被人倏然握住,徐柯听见刀刃刺破手掌血肉发出的细微声响,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乔文君缓缓睁大眼睛。徐柯迅速抽出刀来,掐住梁郁的脖子,沾满鲜血的刀尖对准梁郁,以此作为要挟,冷声对乔文君命令道:“后退。”
  “何必呢?”梁郁苦笑道。
  乔文君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双眼睛燃着阴鸷狠毒的火光,像是恨不得徐柯活活捏死。徐柯不清楚乔文君的实力,二打一他肯定是占下风的,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保全自身。徐柯说:“刚刚他保护了你,你不希望梁哥再因为你被我捅一刀吧?后退。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乔……”
  徐柯霎时加重了手中力度,刀刃抵上梁郁脆弱的脖颈,徐柯不耐烦道:“你给我闭嘴!”
  梁郁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乔文君冷静地和梁郁交换眼神,举起手来,退至帐篷一侧,将门口的位置留给徐柯,表明自己并无任何威胁。徐柯喜欢聪明人,看来梁郁在乔文君心里的分量着实不轻,徐柯一边箍着梁郁往门边走,一边气馁道:“怎么人人都喜欢你?我的竞争压力也太大了吧。”
  梁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小刀:“……事先声明,我喜欢性格温柔的。”
  徐柯冰凉的嘴唇在梁郁脸庞浅浅碰了一下,只见下一秒,乔文君面无表情砸碎了旁边的木柜,梁郁听着声儿都疼。徐柯若无其事道:“嗯,温柔的,还有呢?”
  梁郁闭上眼睛:“你完了。”
  徐柯愣了下神,乔文君后退的目的并不是给徐柯留大门,而恰巧是为了往行李箱的方位走,再加上梁郁有意吸引,乔文君神不知鬼不觉拿到了防身武器。局势瞬间逆转,徐柯警铃大作,毫不犹豫拿刀朝梁郁的喉颈抹了过去,但梁郁没有白白等死的习惯,他掐住徐柯的手腕,朝虎口使了点劲儿,徐柯手中一疼,刀掉了下来,乔文君已然逼近,一记重拳砸在了徐柯脸上。
  乔文君下手没个轻重,梁郁眼睁睁看着乔文君拿刀彻底刺穿徐柯的掌心,血液喷涌而出,这样下去可要脱离正当防卫的范畴了。看着有人朝这边走来,梁郁开口:“别打死了,先把他捆起来,我要问他点话。”
  小刀跌进雪地,眼眶被愤怒染得通红,乔文君狠狠掐住徐柯的脖子,不断收紧,徐柯发出扭曲的抽气声,眼球因为缺氧充血而往上翻涌,浑身不住挣扎求饶。
  不管梁郁怎么制止,乔文君神色冷厉漠然,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低语道:“他怎么敢伤你的?连我都舍不得,他凭什么拿刀对着你?他敢划伤你的手,我要他一条命,不过分吧?”
  梁郁说:“等一会儿再疯,有绳子吗?”
  “我靠,这……”
  卢霖东挤开人群,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呆了。乔文君脱下外套,咬住白色单衣一角,用力撕开,然后将长条形状的布料缠住梁郁手掌止血,垂下来的眼睫毛抖个不停,梁郁转头,后知后觉才发现乔文君是在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淌下来,泣不成声。
  乔文君张了张嘴,因为恐惧而无法出声,最后只能徒劳紧握住梁郁的手,像是害怕极了再失去他。
  卢霖东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讶异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人是谁?你的手……”
  “不碍事,目前山里没信号,暂时报不了警,等会儿跟你解释。”
  梁郁思路清晰,说道:“霖东,你记得一年前我在若臻有次发布会,上台之后头顶的吊灯——”
  卢霖东右眼一跳,突然朝他大吼了一声,梁郁心脏瞬间提起,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余光里,一把雪亮的刀猛然朝他捅刺过来。
  太大意了,梁郁看见徐柯躺在地里奄奄一息,以为他已然丧失了还击能力,没曾想徐柯的意志力如此顽强,也没料到在徐柯身上还藏有一把刀,几乎是拼死也要带走一个人。千钧一发之际,梁郁只能徒劳地抬手抵挡,任凭刀刃刺穿自己的躯体。
  撞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梁郁嗅到了铺天盖地漫开来的血腥味。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周围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人流攒动。
  震惊的、哭喊的、害怕的……无数人的面庞在眼前一一掠过,可梁郁什么也听不见,卢霖东松开他,背后乔文君的身体如同散架的零件一般轰然坠地。
  在目睹徐柯冲向梁郁的刹那,乔文君身上的血液仿佛被凭空蒸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行动,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要再让梁郁受到伤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于是他把梁郁推给卢霖东,闪身挡在两人之间,用肉身接下这一击,同时抬脚狠狠踹向了徐柯的腹部。
  徐柯被踹出半米地远,捂着肚子瘫倒在地,失去了逃跑的所有希望。
  血液大量流出,染红了纯白冰冷的雪地,胸口好像破了个大洞,疼痛已经麻木了,意识却在逐渐模糊,乔文君感到一个温热的物体碰了碰自己脸颊,熟悉到令人战栗的气息覆了上来,却只停留了一秒就离开了。
  乔文君陷入黑暗之中,站不到实处,就像是夜盲症再度发作,他拼命伸出手来,急不可耐寻找那唯一的光源。
  手腕被人忽地抓住,梁郁怔住了,不可思议转身。乔文君躺在担架上,连呼吸都带起五脏六腑的剧痛,脸上毫无血色,仿佛随时要晕厥过去,饶是如此,却偏偏撑着一丝意识,从喉咙挤出一句可怜的央求,“不要走。”
  仿佛梁郁离开比死掉更令乔文君感到恐惧。


第125章
  短短一周内自然灾害频发,需要急救的伤患已经远远超过了山区医院所能承受的数量,一楼大厅人满为患,护士艰难开辟出一条通道,合力将沾满血污的乔文君抬上抢救车。
  梁郁手托着乔文君后脑勺,胸前泊泊喷涌的血口暂时被压制住,乔文君脸上毫无生气,将下巴蹭上的血迹反衬得更加艳丽,灵动明媚的双眼一旦闭合,就能发现乔文君憔悴虚弱得简直不像话,身体的重量令人心惊,当梁郁抱起他时,就像托着一片虚无的羽毛。
  睫毛颤动,乔文君显然看到了他,发白的唇瓣微张,似乎在低喃些什么,但奈何呼吸面罩盖着,什么声音都传达不到梁郁耳边。医生在旁边大声道:“伤势过重,病人随时可能昏迷,准备手术!哎,不要再往前走了,家属在外头等着!”
  梁郁费了好大的力,才将乔文君的手指掰开,攥得太紧了,即使意识不清,身体也仍旧认得出他,死死抓着手腕,几乎拿命在阻止梁郁离开。
  卢霖东在附近花现金买了几瓶矿泉水面包,用塑料袋装着,上楼的时候,梁郁正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卢霖东大步走上前,拎开水瓶盖子,递过去问:“医生怎么说,手没伤到筋骨吧?”
  梁郁摇头,他的左手掌被包了几层纱布,侧脸贴着防水创可贴,再加上脖子挂着石膏,脚踝骨伤势加重,全身上下基本没一处好肉,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气场在此刻大打折扣,整个人被阴霾笼罩着,显得萎靡不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