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幸存下来那人记忆出现了错乱,只能哆哆嗦嗦报出一个大概的地址。梁郁前脚才上车,乔文君瞬间跳出来,作死一样挡在雪地车前,梁郁猛踩刹车,差点撞上去,乔文君冲过来拍车门,直接抢了梁郁的台词,“你想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回帐篷里待着。”梁郁吼他。
  “你先把车门锁打开!”乔文君说:“阿郁,太危险了,你去就是送死,听我的,咱们在原地等待救援就好!”
  梁郁心中有数,现在贸然冲进雪里风险太大, 但是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温度骤降,新雪会覆盖足迹,夜晚不确定因素将更加失控。摆在梁郁面前只有两个选择,“我已经将情况通知给镇长了,他马上派人赶过来,你在这里接应他,不要乱走。”
  “阿郁,带我一起走!不要——”
  乔文君的哭嗓完全扭曲了,但梁郁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踩下油门加速冲了出去。
  落日余晖染红天际,黑夜的影子逐渐显露出来,仿佛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死亡倒计时。
  梁郁按照图纸方位朝深山驶进,地上的车轮渐渐看不清了,到处坑坑洼洼,冬末春初就是这样,积雪不实。山民们经常和雪打交道,不会不清楚这点,因此更有可能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事件。
  头顶上空已有直升飞机过来搜救,投下的探照灯为梁郁指引方向,层层雪雾中,梁郁找到了遗失的雪地车,他戴上面罩下车,在附近扩大范围寻找。像是心有灵犀,在一块巨石垒成的山洞之下,卢霖东正好发现了他。
  “情况不太妙,有人陷在裂缝里了,我们废了好半天功夫才把他拉起来,全身都湿了,回去路上还迷了路,操,好事成双。有氧气面罩吗?”
  梁郁从副驾驶里拿出几盒面罩,和卢霖东一起将受伤的乡民抬上车。雪面冰薄,承受不住太多重量,为避免再次出现坍塌情况,梁郁和卢霖东在原地等待下一辆车到来,原本以为二十分钟就能到达,结果没过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
  “情况更不妙了。”卢霖东搓了搓手:“幸好只是刮风,没下大雪,不然咱俩今晚都要栽在这里。”
  梁郁觉得有点冷,又好像有点热,他把围巾剥掉,喃喃说:“失策了,应该也让你上车走的。”
  “再说这种混账话小心我揍你。”卢霖东皱了下眉,“咱们头顶上那架直升机待不了多久,我觉得他们是在来的路上费太多时间了,有没有标准性显眼的东西?”
  “旗子,照明弹,手电筒……”梁郁翻了翻背包,发现还是手电筒在夜里最好使,“你喜欢红色的还是黄的?”
  “随便吧,这时候还挑什么。”
  “吃糖吗?我这口袋里有酸奶味的和树莓口味的软糖,只能给你一颗。”
  “……梁郁?”
  “钥匙给你,麻烦你先保管一下,你要是能回去,帮我把抽屉里上锁的东西带回家,那个很重要,我可能有点麻烦了。”
  “梁郁,你在听我说话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回答一声!喂,别闭眼,看着我!”
  梁郁使劲甩了甩脑袋,清醒时卢霖东正压着他的手,梁郁一阵悚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把围巾手套靴子都摘了,光手光脚站在雪地里,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卢霖东身上冒冷汗,诧异地看他:“疯够了?”
  “我好热……”
  梁郁肢体僵硬,瞳孔放大却没有焦距,心率的异常和体感失调警示他陷入了失温的状态。梁郁把最后一罐氧气瓶留给卢霖东,死撑着眼皮说:“我要是死了,你告诉我妈,不要办葬礼,我很爱她,让我安安静静走了就好……”
  “雇一些人绑住辰修清,千万别让他碰刀啊绳子之类的,刚开始他可能会有轻生的念头,但过几天慢慢接受这件事就好了,他会想开的。我不想成为他后半生的负担。”
  隐隐约约地,梁郁看不清面前的人了,雪一样的洁白覆盖住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只求心安似的,不厌其烦交代着“后事”。他好像听见了鸣喇叭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吵闹,有人围住他,是救援车到了。
  梁郁体温失衡,热量流失严重,失温症的情况下是绝不能失去意识的,但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到他手背,他听见乔文君抽泣的声音。
  乔文君也到了啊,自己是在被他抱着吗……他死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梁郁这么昏昏沉沉想着,原本被挟着胳膊,身子突然悬空,他被人稳稳背了起来。
  好体力。
  梁郁心中咂舌,脸颊抵在那人热乎乎的肩膀上,肌肉有点硬,不是乔文君。梁郁不适地动弹一下,想看清那人的样貌,却发觉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
  一股薄荷清香溢了过来,融合着白雪的清甜味,辰修清的体温、辰修清的气息、辰修清的心跳……一切仿佛近在咫尺,梁郁一抬手就可以全部拥有。
  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辰修清两人。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梁郁却觉得已经分开半个世纪那么久了。


第129章
  梁郁软绵绵靠在辰修清肩头,任由辰修清将他从雪崖一路背到帐篷里,剥下被雪水打湿的衣物,塞进保温毯,热水袋包裹住梁郁的颈部和胸口,驱散了体内麻木刺骨的寒冷。
  另一个人拨开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梁郁的眼睛,瞳孔涣散,呼吸微弱,但好在还有一抹意识。随行的医护人员立马启动专用复温设备,对病人进行应急救援,接着转送到附近医院。
  梁郁昏昏沉沉睡了两天,身边好像一直有人走动。梁郁醒不过来,不代表他听不见外界动静,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偶尔是些医疗器具发出的叮哐声,开门关门,医生护士大概是辰修清带过来的,殷勤地喊“辰少爷”。
  梁郁其实很想听见辰修清的声音,甚至格外思念,辰修清嗓音悦耳动听,清清冷冷透着性感,让人一听就腿软。可辰修清话少,基本上除了“嗯”就没下文了,梁郁等了半天,惋惜地在心中咂巴嘴。
  昏迷的时间里,辰修清寸步不离守在梁郁身边,擦脸按摩喂水都是亲力亲为,梁郁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大型毛绒玩偶,被人折腾来折腾去,辰修清揉他的头发捏他的脸,玩得不亦乐乎。
  指骨被一寸寸摁压,分开指缝扣进去,辰修清忒没有绅士风度,居然跟病人抢床位。梁郁只觉小腹一凉,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己的病号服被半掀开,一个轻柔的吻落到额间,那里的伤疤还没痊愈,辰修清吻得很是小心,犹如一瓣羽毛悄悄滑过,接着用嘴唇蹭了蹭梁郁柔密的睫毛,动作里写满怜惜。
  梁郁很喜欢辰修清这么对他,脑子里顿时飘满了粉红泡泡,不过这粉色很快变成了黄色,辰修清亲完锁骨往下的姿势有点危险,亲吻渐渐变了味道。
  睡眠中的梁郁呼吸平稳,一只手腕被反扣在头顶,辰修清喘了口气,抬起他的小腿挂在肩上。
  喂喂,这过分了啊!
  梁郁泪流满面感受着自己被辰修清在床上“欺负”,虽然并非出于自己意愿但貌似还挺舒服?辰修清的爱抚温柔极了,缱绻细致,仿佛刻意在取悦他。既然抗拒不了那不如好好享受,梁郁睫毛轻颤,软成了一滩水,任辰修清予取予求。
  他实在太想念辰修清了。
  梁郁的失温症不严重,只不过因为满雪地找人时汗浸湿了里头的单衣,在极端环境下待得太久,导致体温骤降,出现了意识混乱,在医生的尽心治疗下很快恢复了身体机能,几乎隔天就醒了。
  至于为什么说梁郁睡了整整两天,主要是他现在有点不太敢睁眼……
  本来信誓旦旦保证不出意外准时到家,结果发生雪崩耽搁了半个多月。晚归倒不是大问题,辰修清并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主要是梁郁不仅晚归还差点凉在外头,一个月没见手残了腿瘸了脑袋还捆着纱布,搁谁看着不生气?梁郁自觉心虚,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好听的说辞。
  护士进门给病人调点滴,奇怪道:“按理说梁先生的症状不算严重,身体情况、心率和体温都已经回到正常水平,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
  “要不再做一次检查?”另一个护士提议:“可能有遗漏呢?或者试试其他方法刺激梁先生苏醒。”
  梁郁死皮赖脸地想,总不能你们要挠我脚丫子吧?
  辰修清当然不可能挠他脚丫子,他意味深长应了一声,让两位小护士出去。
  照例的身体检查没了,梁郁闭着眼平躺在床上,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嗓子有点干,辰修清坐在床沿,拿棉签沾了一点水,涂在梁郁唇上。
  不会连水也不给喝了吧?
  梁郁心道不好,辰修清怎么可能发觉不了他在装睡?只不过好脾气地惯着他继续往下演罢了,论折磨人的手段,辰修清可有太多太多了,万一不给喝水不给吃饭,自讨苦吃的还是梁郁自己。
  棉签只沾湿一小点就挪开了,看样子是真打算晾他一晾,梁郁急得抓耳挠腮,正打算等辰修清转身时偷舔嘴皮上的水分,忽然感到脸上一烫,梁郁不经意颤了颤睫毛,一团棉软的东西碾了上来,吸吮他的唇珠。
  辰修清手撑在枕头上,俯下身用贝齿含咬,唇齿间的轻微触碰令梁郁耳朵发烫,他尽力表现出一副熟睡的样子,默念两遍我是尸体我是尸体,不拒绝,不迎合。辰修清轻而易举撬开他的齿关,舔弄最深处的软舌,仿佛在品尝一道诱人十足的珍馐。
  梁郁口渴,辰修清便将水渡进来,嘴对嘴喂他,梁郁身上像要烧起来,呼吸急促,两人的舌头搅在一起,辰修清捧住梁郁后脑勺,手指插入发缝,坏心眼地舔他上颚。
  梁郁整个人敏感地一抖,吻得几乎缺氧,辰修清稍微退开,唇分时带出一串晶莹的水丝。
  梁郁吻得正动情,突然停下来,像是听歌听到高潮时被别人硬生生摁了暂停键,梁郁眨了眨水雾朦胧的眼睛,似乎有些不解,揪住辰修清的衣领把人拉下来继续索吻,下一秒辰修清捂住他红肿水润的唇。
  梁郁睁眼疑惑地望着他。
  辰修清朝他挑了下眉,“醒了?”
  “啊……”梁郁霎时清醒,尴尬得几乎想挖洞把自己埋进去,他悻悻地笑了下,说:“吻技不错。”
  辰修清回以一笑:“演技不错。”
  由于辰修清目前是在笑着的,梁郁暂且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情,但主动赴死总比被辰修清兴师问罪好,梁郁毫不犹豫道:“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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