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倒也不是太累，”辰修清抿了下唇，恶劣地说：“我不好受的话，我也不会让别人好过的。”
　　这倒很符合辰修清偏激的风格。梁郁一边想着一边洗了个脸，手心里都是洁面乳的泡沫，他奇怪道：“不过祝连竹……他哥今天应该也在吧？难道没有拦着他？”
　　当然拦了，祝连竹发疯只有他哥能制止得了。所有人都在惊愕当中，连祝昆也愣住了，几位老人冲祝连竹大吼大叫，堂堂寿宴，家门不孝，要让祝连竹跪下道歉。祝庭净起身，稳准狠地给了祝连竹一拳，那俏脸上瞬间肿了，祝连竹眼眶发红，浑身霎时一僵，这才肯消停下来。
　　“怕不是这俩乱伦的事传到家长耳朵里了吧？”
　　梁郁默默思忖，将手里的泡沫洗掉，顺手关掉浴室的门。辰修清借着客厅灯光打量房间环境，皱了下眉，不满道：“好简陋，睡着会不舒服吧？隔音效果好不好？”
　　“我很逆来顺受啦。”梁郁刚说完，看了眼顶上的时间，不禁担忧道：“好晚了，你多久能回家啊，还要在祝家待着吗？”
　　“要再等一会儿。”辰修清温声道：“你先休息吧，赶一天路了，肯定累得不轻，我到家之后给你发短信。”
　　“嗯，我等到你短信再睡。”梁郁扯掉头绳，抱着手机向后躺倒在大床上，“那我……先挂了？”
　　“记得想我。”辰修清垂眸笑了笑，很快速地说：“你走之后我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家里也没有男朋友等着我，提前感受到空巢老人的寂寞感了。”
　　“不准乱说。”梁郁凶他。
　　“我担心你在外面招蜂引蝶，毕竟我男朋友被这么多人觊觎，嗯，就放了件东西在行李箱底层，你应该还没发现吧。”
　　“什么东西啊？”闻言，梁郁直起身，走向角落里的行李箱，顺嘴怀疑道：“不会是防外遇的巫蛊娃娃吧？”
　　“有效果吗？”辰修清认认真真问：“有的话我愿意进购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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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修清，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指指点点）


第121章
　　梁郁忍不住弯起眼睛，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嗓音低磁，犹如一阵柔软的微风，透过手机吹到了辰修清耳边。
　　梁郁正翻着行李箱，随手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这个视角看不见梁郁的脸，辰修清却分明能记起梁郁笑容的模样。
　　辰修清喜欢看梁郁笑，嘴唇扬起，多情的眉眼会弯成一个漂亮的小月牙，无论是快乐的、害羞的、温柔的，亦或是带着孩子气的坏笑，辰修清全都喜欢得不得了。指腹无意识摩挲手机，心跳声怦然，隔着一千七百五十千米的山海距离，辰修清再一次尝到了思念成疾的滋味，宛如抵在舌尖融化的柠檬糖，甜蜜却暗藏酸涩。
　　然而还未待这份涩意消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不丁的问好，梁郁知道辰修清临时有事，便不再打扰他，挂断电话后将行李箱上层的衣服掀开。
　　行李箱里都是些厚实大衣，梁郁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盒子拿出来，里头装着辰修清为他备好的各类药物，晕车药感冒药创可贴之类的，还十分细心地贴上便利贴，上面用手写着服用每次需要注意的时间和剂量，例如「一日两次，泡温水喝，味苦，糖装在侧面小兜里——辰」。
　　于是按图索骥，梁郁从侧兜里收获了一整袋阿尔卑斯软糖，各种口味都有，都是梁郁平时经常买的。辰修清的体贴程度令梁郁感到惊讶，心情霎时有些复杂。
　　梁郁以前照顾惯了别人，自以为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可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毫不起眼的细枝末节上都下足工夫。人们常说感情谈久了爱情自然也就淡化了，可梁郁在这种细水流长的相处里，分明感受到了辰修清如岩浆般滚烫不息的心意。
　　到底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将糖放回侧兜，梁郁打开了行李箱最底层。
　　辰修清说希望每次看见这东西时梁郁都能念起他来。或许是一张照片？梁郁猜测着，手指向里一摸，触碰到了硬质的金属物体，冰凉细长，他愣了几秒，将拉链完全打开，看清楚了那物品的模样，无比熟悉。
　　这是辰修清生日那晚梁郁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梁郁怎么可能忘记？这小玩意儿还是他拿机器一点点雕的，眼睛都瞅花了，这才终于把吊坠上的小狐狸形状的星星刻出来，辰修清当时的惊喜劲儿梁郁还记得清清楚楚。看样子项链的主人保存得相当用心，都过了这么久，连一丁点磨损痕迹都没有，完好如初。
　　眼底闪过一抹柔情，梁郁将项链仔细放好，明早还要继续赶车，要是一磕一碰间把项链弄坏了，回来辰修清指不定得心疼到哪里去……
　　“有时间吗辰修清？我想找你聊一聊。”
　　另一头，祝家。一场寿宴被搅得鸡飞狗跳，沦为外人谈笑取乐的污点，这一切的当事人反而浑然不觉，仍恬不知耻地与客人嬉笑敬酒。辰修清见祝连竹远远朝自己走来，不经意间皱了下眉。
　　祝连竹长腿一迈，挡住了打算无视自己的辰修清，举了举杯，笑得一脸愉悦：“我知道你听见了，反正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不如跟我喝一杯？”
　　辰修清没搭话，冷着脸挑衅地抬起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祝连竹今晚少见地换回了男装，素颜出面的他俊秀中带了丝妩媚，短发齐耳，桃花般的眼型灵动狭长，眼尾下方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显得楚楚可怜。那确实是一张足以迷惑人的容颜，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祝连竹也不例外，他顽劣、残忍、不近人情，想要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得到，辰修清对这种人避之不及。
　　宴会上被他哥甩了一拳，祝连竹雪白的侧脸很快起了淤青，他仿佛毫不在意，与不同客人推杯换盏，顶着那张脸让人看笑话。祝连竹笑眯眯的，不直入正题，反而打太极一般和辰修清周旋道：“哎呀！我莫不是打扰了你跟你男朋友视频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屋子里没看清。梁郁都出差了还忍不住腻歪在一起呢？热恋期真是令人羡慕。”
　　祝连竹的嗓音甜腻轻软，说出来的话莫名多了股调情的意味，特别是当他提到“梁郁”时，咬字刻意重了些，这让辰修清略微不爽。
　　数不清这是第几杯被囫囵吞下去的酒了，辰修清将红酒一饮而尽，举着高脚杯，眼中依然清明。
　　祝连竹打量他一眼，抿了口酒，感叹道：“醉酒也有醉酒的好处，不醉酒的人始终难以解放自己，要时时保持理智自持，压抑到最后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忘了。我说的对吧，偶尔放纵一回不也挺好？”
　　“所以你刚才当众掀桌子出柜，也是偶尔醉酒放纵的表现？”
　　辰修清轻蔑地笑。
　　家丑不可外扬，祝连竹今晚怕是直接把家丑甩人家脸上了。祝连竹勾起唇，笑意浅浅浮在面上，眼底却是冰冷的。
　　“是啊，我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想让我和和气气搞兄友弟恭那套，我偏不遂他们的愿。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所有人，祝家尊贵的大少爷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我吃到手了，他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的，联姻？想都别想。”
　　“你是满意了，可祝庭净呢？你捅出来的篓子最后还是他来帮你收拾，你就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祝连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处，皎洁的孤月隐没在乌云里，无光无风。辰修清以为他不会回答，回过头，他听见祝连竹涩然的声音，“……从小到大我都活在别人的凝视里，考虑别人的看法，考虑我哥的感受，可谁又来考虑过我呢？”
　　地位，家世？祝连竹才不稀罕那些，他从生下来的第一眼，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长大一些，升学仪式发言紧张时慌乱紧握的手，被数学题难住半夜爬起来敲隔壁房门，成人典礼家属席就座的少年，几乎每一刻每一秒，在他成长的重大瞬间，都是祝庭净陪伴他度过的。祝庭净做到了远胜于兄长的责任，把所有一切奉献给他，祝连竹的世界寂静灰暗，只有祝庭净才是那唯一一抹亮色。
　　血缘是条无形的纽带，将祝家两兄弟捆绑在一起，同生共死，他们不是恋人，却有着比恋人更加牢固而亲密的关系，只有死亡才能把他们永远分开。
　　所以祝连竹绝不会容忍其他任何人胆敢插足他和他哥的人生。
　　祝连竹吸了下鼻子，态度前所未有地冷硬，他说：“辰修清，我需要你帮助我。随你开价，我要彻底搞垮祝庭净。”
　　辰修清不掺杂任何私情，冷眼旁观：“夏家和祝庭净有生意上的合作，这对我并无任何好处。”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需要的只是你本人协助，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爱而不得只会生出两条截然相反的命运，如十八岁的辰修清默默等待直至放手成全，或者像祝连竹这样，占有欲战胜了爱情，沦为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辰修清对祝家并没有感情，生意场上没有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但祝连竹究竟回馈给他什么呢？
　　眼神暗了一暗，似乎是在考量对方于他的价值。祝连竹看出辰修清态度里的动摇，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股份？项目？或者你有任何想要的名贵珠宝首饰，只要我看中，没什么拿不到手的。”
　　“你说的这些，我自己照样能得到。”
　　辰修清矜傲地瞥他一样。不比祝连竹出生起就含着金钥匙，辰修清作为夏玺朗的私生子，刚起步时处处碰壁，几乎受尽了歧视与恶意，从人人嗤笑一跃成为行业翘楚、事业有成，蹬掉夏闻喻这个障碍，直接接手了整个夏家，这其中历经的风风雨雨恐怕只有辰修清自己知道，自尊是实力的体现，辰修清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施舍。
　　祝连竹摊开手，乏力道：“那你到底需要什么？”
　　“你和梁郁曾经去过宠物店是吗？”
　　祝连竹浑身一僵。
　　话题转变得太突兀，祝连竹都想骂人了，这都什么猴年马月的事？辰修清居然能记仇到现在？！
　　反正躲也躲不过，他硬着头皮应声承认，紧接着就感觉周围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呼出的空气仿佛化为了冰碴，辰修清黑着脸，极度不爽地拧了下眉。
　　在外人面前，辰修清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除非真触及到了辰修清的底线。祝连竹肠子都快悔青了，他那天只是心血来潮给梁郁发了条骚扰短信当恶作剧，连他本人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辰修清翻旧账的能力堪比开卷翻书，他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为自己徒劳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