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顾风头皮发麻，额头上全是冷汗，梁郁的脚踝是雪白的，踝骨凸出，皮肤温热柔软，由大腿延展出的腿部线条流畅有力，由下往上仰视而去，梁郁握着拳，发怒时薄唇紧抿，散乱下来的黑发半遮住了那双明俊的眼眸，如火一般燃烧的怒意若隐若现，脸上越加泛起严寒刺骨的冷漠，性感极了，也糟糕极了。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肆无忌惮叫嚣着：我渴望他！顾风咽了下口水，在梁郁轻蔑的凝视中，血液不受控制奔流向下，硬邦邦地、兴致高昂地顶着皮鞋底部。痛吗？当然痛，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爽，顾风闭上眼睛，甚至开始祈祷——
　　踢我吧，踩我吧，用你最猛烈的恨意，我愿意被你凌辱虐待，成为你发泄的工具。或者是……一条野狗。
　　下一秒的剧痛在胯骨爆开，顾风呻吟一声，脑内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被踩断了。梁郁继而狠踹在他的脸上，声音浸寒：“你的脸比你下半身更加让我恶心。”
　　肋骨应该被打断了几根，地上都是黏糊糊的油，顾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失败了，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闻着鱼香肉丝的味道，心里有些可惜，梁郁没吃晚饭，这是他特意为他点上来的，梁郁还一口没吃。牛仔裤裆部一阵闷湿，顾风眼珠迟钝地转了转，他刚刚大概被踩射了吧，射在了梁郁鞋底上……顾风咽下喉咙里的血腥，舔了舔唇，肉体再次兴奋起来，他对梁郁的性欲仿佛无休无止。
　　“啊，我跟你不是长得一样吗？”
　　顾风好像天生不知道“找死”两字怎么写，牵动嘴皮的肌肉，呼吸都带了明显的抽痛，他说：“你舍得对你的脸下这么重的手吗？”
　　“你提醒我了。”梁郁似乎想揪起顾风的头发看一眼，但他现在恶心得要命，顾风脸上青一片紫一片，没一块好肉，头发上甚至还粘着油腻腻的肉丝，梁郁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舒展身体，坐到一旁的大床边，傲慢地说：“我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跟你长得像，外貌？眼睛？乔文君也是够瞎，竟然舍得为你这种人委身跟了我五年。”
　　“是啊，真奇怪，有些人拿到手就鄙夷不屑的垃圾，可有些人偏偏喜欢凑上去舔，”
　　顾风捂着肚子，忍痛嘲讽地笑：“所以我不懂啊，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床上够骚吗？”
　　“顾风，”梁郁缓缓转身，眼睛微眯，这次的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险，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黑云覆地，“你找死么？”
　　顾风心中一悸，全身毛孔张开，却加剧了他极端变态的心理，他喜欢梁郁这种表情，冰冷的、轻蔑的、愤怒的。只有顾风才能拥有这样的他——那除去所有伪装过后，完完整整暴露内心深处的嗜虐与阴暗，只有这个时候，顾风才能感觉到梁郁与自己是同一类人。
　　他动了动手指，张狂地朝他笑：“你在这装什么呢？你应该看到了吧？网上乔文君乱搞的视频就是你发布的对吧？所有人都在议论，我跟他早不清不楚了！当我的替代品这么多年滋味如何？我说过你比不过我的，当初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非要去追求一个完全配不上你的人，瞧，你活该！”
　　“配得上我，什么人配得上我？”
　　梁郁歪头，忽然间笑了：“你吗？”
　　顾风一怔，梁郁仿佛化身一只咬住猎物伺机而动的鲨鱼，轻易捕获到顾风眼底一闪而逝的怯懦与希冀，随即猎杀开始。梁郁故作失望，勾唇道：“可你配吗？顾风。”
　　顾风面色一白，张了张嘴，还未从嗓子眼里发出什么声音，梁郁摇摇头，学着他的样子自问自答道：“想多了，你不配。你连一个奖项都要靠耍阴招才能跟我抢，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人？顾风，五年了，出国回来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以为你能凭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结果你却是靠着跟乔文君睡来的机会，争得了乔氏集团的一个小位置，说出去你不觉得自己很丢脸吗？”
　　“你享受不劳而获受万人追捧的感觉，你以为自己很可怜，所以看不起其他比你幸福的人，觉得不公平，但你为此付出了什么呢？我被人喜欢，因为我懂得如何与别人相处，别人施舍我一点善意，我回赠给别人十倍，我不会报复陷害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可你呢？我曾经是怎么对你好的，你又是如何报答我的？”
　　真遗憾，梁郁没有攻击别人家庭的习惯，甚至有一刻他想笑着对顾风说：“你应该尽早去医院检查自己有没有患遗传精神疾病！”可这样太恶毒了，顾风母亲才刚因病去世，那些话在梁郁舌尖转了圈，梁郁还是没法说出来，理智告诉他，他不想成为像顾风一样的人。
　　雪还在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风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一动也不动，面如死色，仿佛置身于审判庭下，顾风被剥光了身体，梁郁鄙夷的眼神如若一道白炽灯，将他一切腐烂的、卑鄙的过往剖照开来，令他羞愧到无地自容。顾风一向能言善辩，可他现在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反驳不了。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你明白……”顾风咬紧了牙，艰涩道：“我喜欢你。”
　　梁郁嗤笑，站起来说：“以喜欢为名的伤害吗？太老套了啊顾风，你喜欢我，我就该被霸凌吗？我就该被你抢走本属于我的一切吗？说到底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说喜欢这两个字，你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是你自己。没有乔文君，你根本没资格跟我相提并论，也根本站不到我面前。垃圾也要有个垃圾的自知之明。”
　　房间太脏了，换个房间吧，梁郁胃里有些不适，拍拍手里的灰，没心思在这继续耗下去。
　　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顾风见到他要离开，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他顾不上自己散架的身体，忍着巨大的痛苦，抓住了梁郁的手臂。
　　“记住你说过的话，”梁郁没有回头：“今晚之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胸膛的心跳像是停了，滚烫的泪水直直滴下来，心口空了一大半，顾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直至泣不成声。太晚了，他这时候才知道挽留，顾风哑着声音，仍旧抱了一丝希望：“你生气了？因为我冒犯了你，我道歉好不好？我以后也不会这样了……”
　　“顾风，你要对我道歉的，何止这一件呢？”
　　“我都道歉！全都是我不好！梁郁，我们回到最开始好不好？我伤害你的，我全都补偿给你，我只是醒悟太晚了，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吗？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不会跟你抢乔文君了，我只要远远看你一眼就满足了，求求你别走……”
　　梁郁吸了口气，再沉沉地吐出来。
　　手臂上的双手握得死紧，像是清楚一旦放开，就再也没有触碰的机会了。梁郁手心的温度冰凉，覆上顾风手背的一刻，顾风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心脏用力跳了起来，死寂的眼底重新闪过一道鲜活的亮光，这是梁郁第二次主动碰他的手，也是最后一次。他见证着这双令他朝思暮想的手，毫不留情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顾风呼吸困难，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被活生生撕裂。
　　“别走……”眼前被泪水浸湿，无助望着梁郁远去的背影，顾风咬死了牙，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梁郁！我求求你不要走，辰修清不安全，他最后会害死你的！”
　　梁郁一个激灵，皱紧了眉，不可思议转身：“顾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风扶着墙，眼中失去了焦点，浑浑噩噩地笑着，那种割裂的感觉席卷而至，顾风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精神错乱，嘴里不甚清醒地重复：“他不安全，乔文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保护好你。梁郁你别走……”
　　梁郁还是走了。
　　五楼的住客来去匆匆，从他身旁大跨步而去，似乎认为这人神神叨叨就是个疯子，不去招惹才好。许久，兜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回荡在空旷沉寂的廊道内，顾风瘫坐在地上，眼睛茫然地转了转。
　　刚一接通，紧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刺耳的逼问和怒骂。
　　“监控摄像头拍到的人是你吗？顾风，你胆子真是肥了！你什么时候和乔文君搞在一起的？！现在网络到处都在疯传，已经查到你头上了！你找死就别带上我，不想干就滚蛋！”
　　顾风毫无反应地听着，扯了下嘴角，熟练地搬出他那套最引以为傲的笑容。
　　“滚吧。”顾风疯疯癫癫地笑起来，“都给我滚！”
　　“你……你疯了吗？行，我他妈也早不想跟你玩了，我查到你的地址了，你这趟出去就是跟那姓梁的通风报信是吧？本事大了是吧，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就别回来，你老妈几十万的贷款在老子这儿，老子今儿个不玩死你——”
　　“砰”的一声，顾风将手机摔了出去。
　　眼前的灯好像灭了，五脏六腑传来灼烧的痛感，顾风颤巍巍站起身，迷茫地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身上不冷了，耳畔掠过一阵炽热的风，撩得他心神俱乱，恍然间，两个小少年跑到他面前，眼底笑眯眯的，褐发的英俊少年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打球不要这么僵硬，放轻松就好，记住掌心不要和球接触……”
　　“开个班吧小梁老师！我肯定交学费！”
　　章澄趴在栏杆上嘻嘻笑着调侃。
　　夏日太耀眼了，又实在太美好了，顾风睁不开眼睛，他颓然地躬下身，不住哽咽，泪水从他眼中大滴大滴倾斜倾泻出来，终于变成了痛苦凄厉的呜咽。
　　几个小时后，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尖叫。住客们诧异地探出身，见到几个穿白衣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走了，救护车的笛声此起彼伏，究竟发生什么也不清楚。
　　一经打听，好像是有个男人倒在楼道里，本以为他在睡觉，没人搭理，结果一个收垃圾的大爷正好走过来摇他，一伸手，摸到了好大一摊血。
　　好像是踏空了楼梯，直接从五楼垂直砸了下来，一闻气味也没喝酒，大概不是自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第120章
　　“究竟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要换房间？”
　　一楼大厅，卢霖东抱臂怒视他，从头到脚将梁郁扫视一遍，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老实从宽抗拒从严”了。
　　梁郁被他盯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尖，视线飘飘忽忽的，说出来自己都心虚，“不是都跟你说了嘛，你端进来的饭菜我不小心打翻了，唉弄得特别乱。你别拿这种眼神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