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顾风的做法无异于此。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没有得到过爱，更没人教他什么是爱，他的童年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以致于梁郁无意中的一点善意，在顾风心中被扭曲、异化，他想要更多，却得不到满足，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抢不到的话，那就毁掉吧，毁掉就没人会跟他抢了。
　　可他到底是喜欢的。
　　窗外轰然砸下一道惊雷，雪虐风饕，昏黑的大地仿佛陷入世界末日一般，好似又回到少年时那个阴冷的雨夜。梁郁打地铺睡在他身边，近在咫尺的距离，雨声、雷声、呼吸声，梁郁不久前染过的柔软褐发散在脸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英俊的面庞在沉睡时却显露出似有若无的孩子气，红唇轻张，腰腹的睡衣下摆被蹭开，似乎故意在引诱人干坏事。
　　顾风几次下床，将他踢掉的被子盖回去，然而仅隔半小时又重蹈覆辙，最后一次，他握住梁郁的手腕，膝盖却打滑差点跌在梁郁身上。
　　然而没有。
　　关键时刻，顾风及时撑住，幸好没有惊扰到做美梦的少年。梁郁无知无觉翻了个身，和顾风面对着面，鼻尖蹭过鼻尖，呼吸因此暧昧地缠绕到一块，他们明明共用的是同一瓶洗发露，同一瓶浴液，可梁郁身上散发的香味，似乎格外好闻一些。
　　梁郁单纯到令他发笑。什么兄弟？如果自己喜欢男人的话，这么共处一室，梁郁估计会被他吃到骨头渣都不剩。
　　也就是那个夜晚，顾风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喜欢男人，喜欢梁郁。
　　只是他自己从始至终不敢承认罢了。
　　而今梁郁就在他怀里，时过境迁，梁郁不再是当初的梁郁，眼中炽热的善意早已被他折磨得一片冰凉。顾风颤抖着，像小心翼翼捧起一件打碎的瓷器，手掌被划得血肉模糊，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不依不饶地想要拼回原样，用手抚摸，用嘴亲吻，可是这样还不够。渐渐地，梁郁停止了挣扎，主动环住他的脊背。
　　然后，一膝盖狠狠顶上了顾风高昂的两腿间。
　　噗通一声，顾风双腿跪地，总算松开他，难忍疼痛地蜷缩在地板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梁郁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嫌恶地说：“你要恶心人好歹也换个人恶心。”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作恶多端，但今晚上我没一句话骗你。”
　　等那一阵剧痛过去，顾风面色惨白，但那器官居然没因此消颓下去，反而顶着裤子的部位愈发明显。梁郁呆愣地望着他，好半晌问：“……怎么回事？”
　　顾风呼了口气，羞赧地抬起头，眼底难以掩饰的激动：“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你揍我的话，我会很爽。”
　　“……”
　　梁郁冷着脸说：“那你就这样爽着吧。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今天会来找我？我只要听实话。”
　　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顾风情不自禁舔了舔唇，眼神变深，原来梁郁充满厌恶的表情，也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他顿感一阵口渴，充血的下腹像燃了一把火，燥热得差点要炸，不过这个时候激怒梁郁显然是自寻死路，顾风只能先顺着对方的脾气，回答道：“如果我说，你这趟出差很可能会惹上不小的麻烦，你会取消这趟行程吗？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什么麻烦？”梁郁皱了下眉：“除了遇见你之外，还能有什么麻烦？”
　　“喂喂，我好歹一个小时前救过你。”
　　“行了，你滚吧。”
　　梁郁心累地捂住额头，今天撞上的事情够多了，顾风的言语半真半假，要问清楚看来也不大可能，梁郁现在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处理一下脑内负荷的信息。哪知顾风异样地望着他，半天都没有行动。
　　梁郁不耐烦地说：“我叫你滚！听不懂我说话吗？”
　　“我当然听得懂！但你……”顾风脸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难得爆了粗口：“我他妈这个样子，现在怎么好意思出门？！”
　　梁郁往顾风腿间看了眼，一阵无语：“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顾风“操”了一声，起身打算进卫生间。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敲门声，梁郁以为是顾风点的饭菜到了，手旋在门把手上，房间门开了条缝。
　　花洒头喷出了冷冰冰的水流，顾风瞪着那几乎可以将人冻死的水花，好半天都下不了决心洗冷水澡。就当他打算想点其他事情冷静小兄弟时，卫生间门“砰！”一声打开，顾风抓着手机，一脸懵逼。
　　门没锁，关键是他千想万想也没料到梁郁会破门而入，顾风还没看清楚人，就被梁郁急忙往窗边撵，嘴里还撺掇他跳窗出逃。顾风人都傻了，反复确认道：“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五楼啊？”
　　“你摔死的结局至少比卢霖东乱刀砍死强。”梁郁实实在在说。
　　顾风打了个冷颤。
　　此刻门外卢霖东和送餐的服务员在外干等着，而屋内，梁郁，以及光着上身、下半身还勃勃起立的前任小三，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虽然梁郁觉得自己根本没干什么，但架不住卢霖东这个暴脾气会瞎想。梁郁环顾四周，卫生间几乎透明，衣柜也藏不住顾风这么高的个子，目前好像只剩下跳窗这一种选择。
　　怎么感觉跟藏小三似的……
　　顾风抓了下头发，说：“事到如今，先让我穿上衣服。”
　　“有了！床下，你就躲在床下，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我叫你你再出来。”
　　“可是真的好脏啊……”
　　顾风趴下去，一摸地板一把灰尘，五官四肢写满了抗拒。梁郁看了眼门口，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一把塞他怀里，一时之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拿我衣服先垫着。”
　　卢霖东端着塑料盘子，在外头吹了半小时冷风，又在走廊呆了十分钟，简直莫名其妙。进屋子后把鱼香肉丝放桌上，奇怪地问：“你干嘛呢？藏鸭子啊？”
　　“我洗澡来着。”梁郁干咳了一声，强装镇定说：“你们一行人回来了啊，吃过饭了吗？”
　　“屋里这么冷就不要洗澡了吧，你这暖气也不开，修仙啊？”
　　卢霖东从床头柜下面找到遥控器，摁开了暖气开关。当他俯身时，梁郁明显发出了几个奇怪的声音，似乎故意在引他注意。刚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话，卢霖东本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这下他真怀疑屋里是不是藏人了。
　　等到梁郁把卢霖东打发走，看对方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梁郁急忙招呼顾风出来：“走得差不多了，你先进卫生间，我只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
　　“……已经用不着了。”
　　顾风喘了口粗气，别开脸，四肢僵硬，满面潮红，眼神呼吸都极不对劲。
　　梁郁疑惑地扫视他，当视线瞥到他手上的白色不明液体时，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梁郁活生生劈了个透彻。
　　就在他藏床底下的短短几分钟内，顾风紧紧抱着梁郁的羽绒服，感受着未散尽的体温，嗅着梁郁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完整整解决了自己的需求。


第119章
　　从记事起，梁郁被人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性格好脾气好。
　　小梁郁胆子大，不怕生，偶尔等母亲买菜回来的工夫，书包放在一旁，蹲在楼道外乖乖叼冰棍吃。
　　烈日炎炎，次数多了，连楼里最胆小的猫都能赖在他脚边呼噜翻肚皮。
　　街坊邻居可喜欢得不得了，小梁郁不仅皮肤白眼睛大，个子蹦得老高，一瞧就是个帅哥胚子，而且跟隔壁家那些爱哭爱闹上房揭瓦的熊孩子还不一样，小梁郁机灵懂事，无论谁过路，他都要站起来端端正正问声好，笑容温暖治愈，带着几分腼腆，以及脸颊两侧被太阳染出来的红。
　　渐渐地，人气攒起来了，附近几栋楼里都听闻梁家有位乖巧可爱的小帅哥，有些阿姨特意茶余饭后带自家娃娃去找小梁郁玩，甚至还有人笑着说要跟梁母结成亲家。
　　小梁郁听不懂大人间的玩笑话，也挺苦恼的，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捏他的脸揉他的头发。幼稚园的小朋友玩游戏不知道轻重，拿了小火车模型就往他手臂砸，小梁郁夺过小火车，认真告诉对方玩游戏就要好好玩，不准随便打人。就从这里开始，他听见有人不断对他感慨：“梁郁真乖啊，这都没有生气，性格真温和呀。”
　　“我都没有见到他发火的样子，顶多皱皱眉，还得是家长教得好，要换成我家孩子，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我儿子和他是同一个班的，每次接我儿子放学，都能听见老师对小梁赞不绝口。哎，真不知道这孩子会讨厌什么，好像怎么对他都不会反感。”
　　会的。梁郁想，他会生气的。
　　这跟性格无关，只是惯有的良好家教让他不会轻易将负面情绪表露出来。梁郁性格稳定，又见过了大风大浪，如果不是遇到了顾风，他估计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愤怒到极点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遇见了顾风。
　　那一刻，他几乎没有思考，只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一脚蹬了过去。地上的男人随即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估计是踢到了肚子，整个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任凭梁郁将他单手拎起，一把推到墙上。
　　梁郁中学时期叛逆，也打过好几场架，知道揍哪里最疼，哪里下手最狠。打架的原因无外乎逞强好胜，但只有今天，梁郁简直气红了眼，他个性随和，不代表他好欺负。就算是以前打群架，也无非看人不爽过过嘴瘾，但从没想过，他梁郁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被人这样恶心地亵渎侮辱？
　　当着他的面，拿着他的衣服，在他房间里……意淫他？！
　　还是他最厌恶的人。
　　酒店房间搁置的小木桌被掀翻，冷掉的鱼香肉丝泼了出来，连油一起尽数洒到顾风体面的夹克衫上。梁郁一点儿没留情，拳拳到肉，他是练拳击的，平时锻炼健身，可想而知力度有多恐怖，很快空气中弥漫出腥甜的铁锈味，顾风颤抖着卧在地板上，梁郁喘气，停手的时候眼里还泛着血丝。
　　“喜欢我这么对你，是吗？”
　　梁郁用脚将他翻过来，像对待一只肮脏的野狗，黑亮的皮鞋踩在某处鼓胀的东西上，毫不犹豫碾了过去。顾风浑身一抖，求饶似地抓住梁郁的脚腕，男人全身上下只有命根子那儿最脆弱敏感，覆盖的神经系统多，稍微磕一下就痛得要死，更别提还是遭梁郁如此粗暴地对待，顾风面目惨白，唇肉都被咬破了，混着泊泊冒出来的鼻血，模样凄惨至极。
　　饶是如此，梁郁越用力，下身反而愈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