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这件不要带。”梁郁将毛衣塞回衣柜，嘟囔道：“颜色我不喜欢。”
　　这件大黄毛衣买回家之后就没穿过，好像当时还是服装店促销买一送一的赠品，颜色土气，款式也不怎么有型，梁郁很注重外在形象，坚定地认为只要穿上自己就会变丑，于是一早就拿来压衣柜底了。
　　虽然辰修清解释过只要是梁郁的话穿什么都会特别帅气，但总归情人眼里出西施，辰修清的话可以信但不能完全信，于是梁郁翻箱倒柜，找出好几套自己心仪的服装，摆在辰修清面前，臭屁地开始展示。
　　“你看吧，这件棒球夹克搭配米色鸭舌帽和运动鞋才清爽一点，藏青卫衣和休闲牛仔裤也不错。哎，明天要是冷的话可以套一件长款卡姆登风衣，这样如何？”
　　梁郁的衣品真不是吹的，几款衣服试来试去，简直把辰修清迷得够呛。梁郁本就身高出挑，身型健美修长，随便搭上几件衣服都能登顶全球时尚杂志男模封面，更别提选出来的衣服大多简约休闲系，干净阳光，少年感爆棚。辰修清咽了下口水，视线乱飘，趁着梁郁换衣服间隙尴尬地调整坐姿。
　　梁郁哼着歌将衣服撩起，腹部的马甲线流畅清晰。渐渐地，辰修清咂摸出一丝不对劲，转过头，突兀地问：“这是你明天要出差穿去的衣服？”
　　“对啊。”梁郁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辰修清的脸瞬间黑了。
　　穿这些衣服出去无异于招蜂引蝶，更何况一趟就是大半个月，为了不让后院起火，辰修清软硬皆施，直接断了梁郁的穿衣自由，借着深冬季节还要注意保暖之类的说辞，将衣柜深处的大黄毛衣掏了出来。
　　梁郁眼睛都瞪大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双手叉腰，站在床上，刚想对其独裁专制进行一番激烈批判，脚踝忽地被握住，下一秒人仰马翻摔在软被里，梁郁眼冒金星，浓烈的薄荷香紧随而至。
　　手腕被领带绑在床头，嘴被堵住，唔唔唔半天什么词儿都说不出来，反抗辰修清的代价就是被残暴地凌辱一顿，梁郁颇没有面子。
　　隔天一早，卢霖东看着某人身着奇葩的土黄色毛衣和黑色羽绒服，脖子挂黑白围巾，手拖一架行李箱，乐了：“这是什么年初春季最新款潮流穿搭吗？”
　　“……求别提。”
　　黑白和黄色一点儿都不搭……
　　梁郁长叹口气，从兜里找出一个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杏仁眼。卢霖东帮他把行李抱进后备箱，梁郁问：“你和我是到同一个地方吗？”
　　卢霖东公司也安排了出差外派，是自愿的，卢霖东本来没想法，见到梁郁发了朋友圈，知道他要去，就连夜联系人事部多加了一个名额。
　　刚开始还藏着掖着不说，在微信里头疯狂发表情包嘲笑，梁郁忍了将近半小时，冷哼一声，将自己和卢霖东公司人事部一小同事的聊天记录截出来，卢霖东这才停手，不可思议道：「我靠，我要报警了！为什么你俩能认识啊？！」
　　梁郁侧躺在辰修清臂弯里，暖烘烘的。看着对方抓毛，他笑了声，撑着困意打字：「早加上了，上上上次去你公司楼下认识的。」
　　卢霖东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坐回床上：「那明早我来接你？」
　　「行，我也懒得打车了。」
　　于是就这样俩人凑到了一块，卢霖东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就路上的线路相同，咱俩顺路，但我是进城里，你去的目的地就不一定了。”
　　想来也是，梁郁唔了一声。
　　到了机场过安检，坐了几小时飞机，出机场找大巴，北方的冬季凛冽刺骨，阴晴不定，眼瞧着马上就要刮大雪，梁郁总算找到了他们公司同行的人。
　　一坐进车里，旁边那姑娘赶紧给他俩塞了个热水袋，边搓手边说：“真奇怪，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雪的。”
　　“就这阵儿下，十几分钟就停了。”
　　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给他们解释当地气候，梁郁听了个大概，那姑娘就用普通话翻译一遍。车上除了梁郁卢霖东，还有一对情侣，三个年轻小伙。
　　梁郁平时和他们不熟，也就记得名字，卢霖东伸手过去，露齿一笑：“我姓卢，跟着梁郁来的。很高兴认识你。”
　　这算是撩妹的第一步了。
　　梁郁翻了个白眼，摘下口罩。只见那姑娘满脸通红握住卢霖东的手，姑娘的男友在后边咬牙切齿瞪着他们，像是恨不得将他们当场踹下车。梁郁默默挪开视线，往边上坐了坐，装作和卢霖东不熟的样子闭眼假寐。
　　为了打发时间，车上聊天的话题变了又变，比如吐槽公司刚上班还要安排人出差，简直不把他们当人看，牛马也不能这么折腾啊，随即谈起跳槽，商量隔壁公司怎么怎么好，福利待遇杠杠的，从不加班，就比如隔壁若臻公司。
　　梁郁差点喷了，心说放屁。
　　“不过也不稳定啊，你看他们总监不是前些天刚辞职吗？姓……姓辰吧好像，真特别的姓氏，听说祁总经理一直试图挽留他，还是走了。害，也不知道为啥。”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梁郁抱着手倾在座位上，稍微撑起一点精神，不动声色睁开了眼。
　　“若臻公司的总监和总经理应该是老相识吧？我朋友在若臻实习过，不过竞争大没转正，倒是知道一些小道消息。这次若臻好像派了人来北边谈生意，不过肯定不像我们这样只往穷山僻壤窜啦。”
　　“扎心了，我还以为辰总监会过来，到时候还能去偷拍几张。听说辰总监长得又高又帅，人高马大的，网上采访图只有那么几张，真想亲眼见一见啊！”
　　姑娘瞬间变成星星眼，捧着脸傻笑。他男朋友哼了一声，拆台说：“你不知道网图都是p的吗？估计真人特别丑，而且若臻好几届新员工都被辰修清骂哭过，性格冷脾气差，心高气傲，得理不饶人，你过去只能被他打发走，正眼都不会给你一个。”
　　“你好烦啊！我只是想想而已，你干嘛总怼我？”
　　姑娘转回头凶他。
　　“干嘛？”梁郁往窗边挪了下，卢霖东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贼眉鼠眼朝他挤挤眼，小声问：“在别人嘴里听见讨论自家男朋友是什么感受啊？是不是特刺激？”
　　梁郁缩在围巾里，大巴里的皮革味熏得他有点晕车，但备好的晕车药在行李箱里，不容易拿，只能作罢。他睨了卢霖东一眼，说：“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二三次了。”
　　卢霖东张张嘴：“辰修清知名度这么高？”
　　“长得帅又有钱家里几套房还没车贷房贷的人谁想不关注？”
　　梁郁故作矜持地叹口气：“缺点就是太冷漠了，也不知道这类帅哥究竟会被谁俘获芳心，话说回来，能让辰修清看上的人肯定不多见吧，唉，可惜可惜。”
　　听见前半句时，卢霖东还附和地点头，很快回过味来，面无表情道：“……要点脸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自己夸自己。”
　　“事实罢了。”梁郁勾起嘴唇。
　　卢霖东看他的脸色，好像晕车反应也没那么重，就问他：“你要不靠我肩上睡一会儿？或者我帮你开窗透透气？”
　　外面天还刮着大风大雪，一开窗指不定会飘进来，梁郁摇头。后面座上两男生似是听见了他俩对话，拍一下卢霖东的肩头，友好地打招呼询问：“你朋友晕车吗？刚好我背包里有袋橙子，你要不拿去闻闻？治疗晕车很有效的。”
　　倒是个土方子了，橙子皮上会挥发一种清爽的刺激性气味，可以抑制晕车带来的不适感，这还是梁郁小时候坐长途汽车用过的方法。
　　卢霖东赶紧说了声谢谢。隔壁位置上的姑娘从背包里取出一叠晕车贴，好心肠地笑笑：“也可以用我的，车子里开着暖气，路上颠簸，平常坐车少的人肯定会不舒服。”
　　末尾座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生也送了两包皱巴巴的药过来，看起来是兑水喝的，梁郁没嫌弃，感激地起身接过来。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但一车人都显露出了恰如其分的善意，梁郁习惯了照顾别人，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反过来照顾自己，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他用食指蹭了蹭脸颊，认真礼貌地道过谢。刚坐下来，车子猛地急刹。
　　“小心！”
　　因为惯性，梁郁一个没坐稳，身子突然往前倒去，卢霖东一手撑住扶手，情急当中抓住了梁郁胳膊，没什么用，梁郁重重撞在了前排靠椅上。
　　“大家没事吧？这车子发动机抖得厉害，我得靠边检查一下，不然风险太大了。”
　　司机师傅打了双闪灯，停在马路边上，车内顿时惊慌一片，北方深冬本来白天就短，这么一耽搁，到公司安排的宾馆估计得要入夜时分了，而且这风雪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边上那小男朋友护住姑娘，冒出个头：“大家都没事吧？司机下车拆车盖去了。”
　　幸好靠椅是面料填充的，里头有弹簧，撞上去不是太疼，梁郁捂住额头，勉强应了一声。卢霖东托住梁郁的头，拨开额发仔细瞧了瞧，皱眉道：“肿了好大个包。”
　　“过一会儿就消了。”梁郁说：“看来练铁头功还是很有必要的。”
　　“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
　　姑娘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握住男友的手。
　　这车子停的位置相当精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的，大雪一扑完全看不着前方的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周围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只有大巴车的远光亮着，这么一看确实有点瘆人，跟某些恐怖电影作死开场几乎一模一样。后排座的小青年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道：“不用慌，就停一小会儿，几分钟不到，等司机师傅检查完了我们就走。”
　　“就是。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小男友拍拍姑娘的手背，安慰的话语虽然有点俗套，但姑娘还是笑了笑，放心下来。
　　往来路段没有车辆，如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梁郁看了眼窗外，神情不见松动，卢霖东心大，翘着腿说：“哎，着什么急啊？不是有手机吗？要是发动不了就摇人来，当地的拖车电话我还存着，多大点事儿。”
　　梁郁黑着脸转过来，还没说话，刚陪着司机下车检查引擎的小男生跑上来，脸色急切：“不好了！车子启动不了了，初步判定是排气管被冻住，根本走不了！”
　　梁郁低头一滑手机。
　　周围无信号，电话拨不出去。
　　“……”
　　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