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夏闻喻顿了一下。
  辰修清说:“我不姓夏,姓辰,我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在十年前离世了,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我没有弟弟。夏闻喻,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比我想象中更冷血。”
  “这就是你一反常态的理由吗?觉得孤独,所以这半个月以来一直玩失踪,有病不治有家不回,夏闻喻,你是成年人了,没有人会想一直为你的任性负责。”
  “辰修清,你是这里最没资格教训我的人。”
  “是啊,我又不欠你的。”
  辰修清眼中不带任何情感,平铺直叙,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需要我把话讲得再直白点吗?从我十七岁正式进入你们家,你们想要我做的,无非是当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继承人。学业、资产、公司……我一一给你们办到了,现在我只想要做自己,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夏闻喻动了动手指,似乎想争辩什么,辰修清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没耐心耗下去了:“你今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找我对吧?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有什么事直说了吧。”
  拐弯抹角不是夏闻喻的作风。
  辰修清的那句“不是我的家”,确确实实刺中了夏闻喻的心脏,他恍然清醒过来,世事难料,原来除了当初最厌恶的辰修清,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在乎的“家人”了。
  “你下周有空吗?”
  夏闻喻眼眶一红,漠然别开脸:“夏玺朗病情恶化了,估计撑不到下个月末,他临死前最后的心愿是你能来见他一面,陪他说说话。”
  “再说吧,我很忙。”辰修清说。
  最后一盒烟花燃尽,雪白的辉光散落在无边天幕中。梁郁一行人在电梯口早已等候多时,从出来后夏闻喻脸色就有些不太对劲,几人察言观色,没有多嘴。
  梁郁和辰修清并排走在末尾,相隔并不算太远,梁郁便垂下手背碰一下辰修清,很快被反握住,辰修清轻轻捏了捏梁郁的指骨,意思是让他安心。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夏闻喻回身说:“我得回家一趟,就不陪大家过除夕了,十分抱歉。”
  章澄意外地“啊”了声,梁郁拦住想要上来劝说的李嘉柔,不动声色摁一下电梯门按钮,打断他道:“都说是开车出来了,这大晚上的还回哪儿啊?”
  “我说错了,回酒店呢……”
  “酒店房间几千块钱一晚啊?能不能不要学你哥一样花钱大手大脚?臭毛病。”
  “……你!”
  夏闻喻本来心情就不好,被梁郁一通无理取闹的指责过后,浑身火气简直没处发,关键是以前从没有人敢有胆子批评他,夏闻喻一时恼羞成怒吼道:“我不要你管我!”
  尾音的气势荡然无存,原因在于吼到一半被辰修清冷冰冰瞪了一眼,梁郁等夏闻喻发泄完,慢悠悠说:“我当然不管你,但你玩了我朋友的几根烟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想白吃白拿啊?”
  “多少钱?我十倍赔给你!”
  “都说了不要老是谈钱,显得我多势利一样。”梁郁一把将夏闻喻拽进电梯,狐狸似的眼眸泛出狡黠的微光:“帮我做家务来抵吧。”
  “……?”
  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空白,甚至来不及理解话中的意思,夏闻喻就被活生生拖进了梁郁和辰修清的家里。
  这是夏闻喻第一次真正踏足辰修清的私人领域,屋子里温馨安逸的陌生布局让他一怔,这着实不像他以为辰修清会喜欢的环境,然而还没等细想,怀中紧接着被塞进一根扫把,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梁郁就开始压迫人干活。
  木质地板其实不脏,梁郁很爱干净,基本上一有垃圾就清理掉了,让夏闻喻拿扫把纯粹是为了多拖延点时间,但梁郁明显低估了夏闻喻养尊处优的家庭条件,刚握扫把没多久,夏闻喻就嚷嚷着腰酸背痛,坐进懒人沙发里一歇就是好半天。
  要不是这根扫帚是梁郁刚买回来的,他差点就以为里头是不是塞了几斤铁所以才这么累人了。
  “哎呀,又来客人了,这位是?”
  夏闻喻慌忙从沙发里站起来,神色紧张,梁郁接了杯水,放到夏闻喻面前,替他向梁母回答道:“我一个朋友,叫夏闻喻。今天太晚了,回去开夜车不安全,他就在我们这里歇息一晚上。”
  夏闻喻下意识脱口:“我不——”
  “行啊,正好家里客房多,二楼我把床单换一下就成。”
  梁母笑眯眯地打量他,去衣柜捡了几件新衣服出来,“看起来真年轻,比小辰还要小好几岁,在念书呢吧?怎么穿得这么少,人也长得瘦,饿不饿?锅里还有汤,我去热点东西给你吃。”
  梁郁平时听惯了母亲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夏闻喻却认认真真听完梁母的问话,双手接过衣服,一改之前高傲的姿态,主动找事情做:“阿姨,我现在大学本硕连读,还没毕业。出门前吃了东西,不用麻烦了,啊,被套我自己来换吧,谢谢……”
  梁郁眼睛都瞪大了,往辰修清耳边靠了靠,小声怀疑道:“你弟自己会换被套吗?”
  “够呛。”辰修清说。
  夏闻喻跟着梁母上楼去了,电视播放完某个地方频道的联欢晚会,卢霖东起身,和李嘉柔两口子收拾收拾各回各家。
  临走前,梁郁还给朋友们一人准备了几个红包,凑吉利的。电梯门刚一合上,梁郁倒头扑在辰修清身上,闭眼长舒了口气:“今天可累死我了。”
  只要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梁郁就会自觉充当组织者的角色,照顾到每一位朋友的感受,花费的精力自然更多。辰修清揉了揉梁郁毛茸茸的后脑勺,眼中泛着柔意与心疼,轻声道:“辛苦了。”
  “本来还想和你放一会儿烟花,但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梁郁贴近辰修清的脸颊,问:“是因为夏闻喻吗?”
  辰修清手一顿,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确实如梁郁所说,辰修清心情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他不是情绪外露的性格,从小到大注意到他变化的人少之又少,加之梁郁在身旁,辰修清更不会将负面情绪影响到他,所以当梁郁轻易看穿自己的内心,指出他心情不好时,辰修清睫毛一颤,心脏就像被一根羽毛轻轻痒痒地挠了一下。
  “不是。”辰修清抱住他,反问他道:“那我心情不好,你要怎么安慰我?”
  梁郁“啊”了一声,马上思考起来,正常的安慰方法对辰修清肯定行不通,辰修清也不在乎那些物质上的东西,想了半天,梁郁试探道:“那我……亲亲你?”
  辰修清弯了弯眼睛,笑而不语。梁郁脸颊可疑地发烫,立马改口:“算了,要不换别的——”
  “好啊,亲我吧。”
  辰修清身子后仰,抬起头,薄唇轻抿,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五官线条犹如大理石般经过精雕细琢,那一深色双眸在寒冬月色中显得更加冷冽动人。梁郁忍不住吞咽,双手抵住辰修清身后的水泥墙壁,稍微一偏头,辰修清身上的清冷气息便缠了过来,梁郁硬着头皮说:“你先闭眼。”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盯着我……我会很不好意思。”
  更大胆的事情都做过了,单纯接吻也会觉得害羞吗?
  辰修清眨眼笑起来,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愉悦,这是只有在梁郁身边才能产生的独特魔力。辰修清环抱住梁郁的脖子,大大方方在侧脸啃了两口,口感很棒,梁郁惨叫的样子更是令人欲罢不能,勾起的嘴唇随即印在了梁郁唇角。
  一阵深吻过后,梁郁浑身发软,趴在辰修清胸前狼狈换气。辰修清餍足地舔舔唇瓣,搂住梁郁细窄的腰身,另一只手拨弄他柔软的耳垂,缓缓说道:“夏闻喻找我聊了些事,夏玺朗应该快死了,让我去见见他。”
  梁郁滞了几秒,这才从大脑中搜刮出还有这个人的存在,他直起身,思维瞬间运转起来:“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去看他吗?”
  “当然。”辰修清眯了眯眼,“已经半瘫在床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服侍,就靠一架机器吊着半条命,这么精彩的场面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辰修清对夏玺朗的恨意还是一如当年,有增无减。梁郁点头,依然不怎么放心:“那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花不了多长时间,我不想因为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到你。”
  辰修清拿手指点了点梁郁的左脸,笑着说:“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瞧见我凶巴巴的模样,万一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你凶巴巴的样子我见得还少吗?”梁郁下意识接嘴道。
  辰修清笑容收敛,眯缝了一下眼睛:“……重点是凶巴巴么?”
  “那当然是喜欢的!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梁郁赶紧补完后半句,殷勤地吻他的唇。
  辰修清满意地点点头。
  “反正年假也长,过几天咱们还可以去小时候的地方看看。”梁郁似是想起什么,有些遗憾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是夏沉的,我甚至刚开始还怀疑你是别人派来的,对你满是防备。”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继续把我当弟弟对待吗?”辰修清挑眉道:“我有那么蠢?”
  “也不一定啊,毕竟我喜欢上你是必然嘛。”
  “我持保留意见,”辰修清笑着摇头:“夏沉朝夕相处都没让你动歪心思,分明是我又争又抢才让你接受我的,你太难追了。”
  “但现在对我来说,夏沉和你是同一个人,我一样都很喜欢。”
  手掌贴了一下辰修清的脸,梁郁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你曾经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就算最后分开,那也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不。不一样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始至终分得那么清楚吗?”
  辰修清扯了下嘴角,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因为夏沉只能目睹你的离开,他留不下你,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是我能。梁郁,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我爱你,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现在、未来,再也没有谁会将我们分开。”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感应式电灯暗了下去,身后的玻璃窗投射出缤纷璀璨的烟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梁郁映在如此绚烂的光影之下,微微侧头,便撞进了辰修清那一束沉静专注的目光当中,宛如氤氲着柔和朦胧的雨雾。辰修清告诉他:“零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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