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就算是在这么极端的情况下,辰修清也没有放弃过反抗,他偏不信命,他们一家勤勤恳恳,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凭什么命运要将他逼死到绝境?他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也不后悔,就算他辰修清最终沦落为路边的一条野狗,他也要拼命从陷害他的人那里咬下一口血肉来。
  辰锦瑜为之动容,却依然痛苦地摇头,她抓着对方的手,艰难说:“我刚才,和你爸爸打过电话了。”
  不重要。
  辰修清闭了闭眼,他不想听到关于那人的任何消息。
  可辰锦瑜却执意告知他,“他说他下一周就会回来,跟咱们娘俩相认,到时候你跟他好好聊聊,毕竟你们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有他在的话,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似乎只要在夏玺朗面前,辰锦瑜的底线就会一退再退,变得完全没有自我。
  辰修清不愿再听下去,只是残忍地问她:“这个男人有那么好吗,愿意让你花一辈子毁在他身上?”
  “你不懂的,夏沉,他对我真的很好、很重要……”
  辰锦瑜咬了咬唇,无能地辩白:“等你长大就会懂了,我们辰家一直都是从一而终的,认定一个人就永远不会改变。而且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你知道吗沉沉,在最艰苦的时候,只有我和他相依为命,这才有了如今的你。”
  所以他出轨的事就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吗?
  辰修清别开头,他明白了辰锦瑜跑出门之后突然冷静下来的原因。八成就是那人渣跟母亲说了几句好话,让辰锦瑜打消心头的疑虑,并且坚定地发誓只要他们能相见,夏玺朗就会立刻和现任妻子离婚从而挽回她。
  但辰修清不想打碎母亲的美梦,至少现在,于是他挽住她的手,轻声说:“回家吧。”
  “我有点渴。”辰锦瑜跑得太猛了,歇下来之后整个人口干舌燥,本想问辰修清想喝些什么,辰修清却按住她说:“我去买吧,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辰锦瑜失笑:“好。”
  超市里东西有点多,老板却不在,辰修清念着母亲有低血糖,于是跑去对面奶茶店点了杯珍珠奶茶。
  辰锦瑜摸出手机扒拉着,头顶罩下一片黑影,以为是辰修清回来了,嘴角还抿着一丝笑意,望向来人时却不由得一僵。
  楚芸自顾自坐在她身边,莞尔道:“腿伤好了吗?”
  “我这才知道你是谁。”辰锦瑜收起手机,不禁冷冷道:“借着陌生人的名义接近我,打探我的底细,不去当间谍可真是屈才了。”
  “夏玺朗告诉你的?”楚芸从容不迫地裙兜里掏出烟盒,问她“你抽吗?”话刚说完就收了回去,露出牙齿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身边有孩子,应该不喜欢烟味。”
  辰锦瑜知道夏玺朗外头找了个漂亮小三,她无数次梦见和这个女人相遇的场景,无外乎都是抓头发打架、你死我活的场景,但没想到现实中真遇见了,心头竟然会这么平静。
  楚芸撩着卷发,听见对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楚芸嗤嗤笑了声,辰锦瑜又问:“你爱他吗?”
  “他爱你吗?”楚芸挑了下眉,不答反问,“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答应和我结婚。”
  “你是来逼我放弃的?”辰锦瑜冷声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楚芸面色平静,“我佩服你的坚强,如果换成我可能一天都坚持不下去,但平心而论,仅仅把自己的年华和生命寄托在一个随时随地可能抛弃你的人身上,真的值得吗?”
  女人最懂女人,儿子的话她可能听不进去,但辰锦瑜却无法反驳楚芸的言辞。
  楚芸有烟瘾,动了动手指,最终忍住了。她感慨似地说:“我和夏玺朗见面那天,他还只是名公司里半穷不穷的小员工,说要出来挣钱,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二点,累了就躺在外面的椅子上睡觉,可辛苦了……”
  辰锦瑜不想从另一个人嘴里知道自己丈夫的过往,因为她嫉妒。
  楚芸笑笑,说:“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家里有点小钱,我爸看出夏玺朗有向上爬的资质,要撮合我们,但我哪儿看得上他?只想让他滚。夏玺朗没有告诉我他谈过恋爱,结过婚,就算我再怎么讨厌他,也无法否认他的努力。”
  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日久生情,楚芸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产生了好感,全心全意地和他在事业上打拼。但楚芸很有野心,爱情只是她的垫脚石,夏玺朗在她心中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在知道夏玺朗外面有妻儿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失望,而是紧张。
  她绝不能让辰锦瑜破坏她的婚姻。
  辰锦瑜疑惑地听完楚芸讲述她的经历,倏然一滞,她转过头,下意识脱口问:“你和玺朗是什么时候遇见的?”
  楚芸不太在意,她哪记得到那么多,只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日期:“他那会儿刚进公司,我二十四,他大我两岁,面试时我们就认识了,不过不太熟……”
  二十六岁,正好是她和夏玺朗确定关系的那一年。
  也就意味着,那些她自以为的温存时光,其实一直都有楚芸的参与?
  心跳像是突然间停了,辰锦瑜缓缓睁大眼睛,转向她,瞳孔里布满血丝。楚芸吓了一跳,着急忙慌问“怎么了”,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楚芸和辰锦瑜同时回头,一个头发自然卷的小男孩呆呆站在远处,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抱住楚芸的腿,欢天喜地喊了声“妈妈!”
  “你……”
  楚芸快气炸了,抓住男孩的手左右检查一遍,见没有事,这才舒口气,大声质问:“我让你好好待在家,你为什么不听话?!要是又受伤了怎么办?蔡阿姨呢?她让你出来的?”
  “我有电子手表,能看得到你的定位,不会走丢的。”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男孩捏捏手指,低着头小声争辩。
  这根本不是定位的问题,楚芸千防万防,硬是没料到这小子会自己跑出来。人生地不熟,这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还得了?楚芸拧着眉,还要开口教训些什么,辰锦瑜愣愣地望着男孩,魔怔了似的,忽然喊:“夏沉?”
  男孩墨色的眼睛动了动,抬头望向辰锦瑜。
  他有着和辰修清神似的面容和双眸,甚至一颦一笑就像缩小版的辰修清。那瞬间,一个恐怖的猜想就这样诞生在辰锦瑜脑子里,彻底断绝了她的生路。
  被女人的表情吓到,男孩忙缩回母亲腿后,显然不太礼貌。楚芸歉意地笑笑:“他叫夏闻喻,胆子有点小,不怎么和其他人接触过。来,闻喻,叫阿姨。”
  夏闻喻装听不见,一个劲儿往里躲,这个阿姨的表情就像人贩子一样可怕,夏闻喻一点也不想看见她,只说道:“你说好给我买变形金刚呢?”
  楚芸自然没办法交差,她总不能说自己出来一趟是为了和别人抢他老爸吧?于是只能带他进超市瞎晃悠一圈。途中夏闻喻手表没电了,超市没有这个牌子的电池,辰锦瑜记得她有,楚芸就把手表给她拿着,结账时拿了盒盗版变形金刚,挺劣质的,夏闻喻哭闹着喊不要。
  一通电话突然打过来,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楚芸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抱着夏闻喻匆忙走了。
  楚芸是事业型的女强人,但生活上明显粗心大意,手表落在辰锦瑜手里她居然一点儿都没记起来。
  辰锦瑜神色恍惚,像变了个人。
  服务员递上刚做好的奶茶,辰修清付钱,在附近找了半天,等他终于在马路边上发现辰锦瑜时,一辆车刚好加速行驶过来,辰修清一惊,猛地冲过去,将辰锦瑜拉在身后。
  奶茶洒了一地,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辰修清攥着母亲的手,背上冷汗直冒。辰锦瑜摸摸儿子的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温和地笑:“回家吧。”
  辰修清回了家,发现母亲手腕上多了一块儿童手表,于是问了一嘴,辰锦瑜没有回答,和往常一样,问他作业做完了吗,晚上要吃些什么,不要再熬夜了,记得多吃点肉长身体,也不要再和人打架了……
  厨房的切菜声很是温馨。
  辰修清一边吃饭,一边说自己快要中考了,想就读当地的高中。辰锦瑜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柔和地望着他,带着无穷的爱意与不舍,直到辰修清沉沉睡去。
  睁眼时,天已经完全暗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辰修清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辰修清拿开毛毯,捂着太阳穴,走到卫生间冲了个脸,屋子里没有开灯,饭菜已经凉了,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恐慌。辰修清很快反应过来饭菜有问题,应该是加了麻醉类的药物,否则他不会就这么无知无觉失去意识,可为什么……
  辰锦瑜人呢?
  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短信,窗外被警车灯光映照得通红刺眼,简直像世界末日到来了一样。
  辰修清接通了最近一通电话,仁凯的声音冒了出来,很是焦急,辰修清没听清楚,刚走出门就被撞了一下,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这是要出去吗?现在外头很乱,小孩子家家就不要出门了。”
  邻居伸手拉他起来,辰修清喉咙疼得像针扎了似的,心率异常紊乱,他哑着嗓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看新闻吗?外头的江边,死了个人。”
  “喂,梁郁!你在听吗?!别让夏沉出门!拦住他!也别让他看电视,梁郁?听到了没……”
  手机里仁凯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辰修清胸膛起伏,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警戒线绕岸边围了很长一截,警笛响彻整片街区,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大眼瞪小眼,都在讨论是谁家的跳了、死了还是活的、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要跳。
  警察拦住一个乱闯进来的人,警棍直指着他,冷冷道:“喂,干什么的?出去,看不见正在执法中吗?”
  “捞到了捞到了!担架!快,来几个人!”后头有人大声叫喊。
  “完了,都凉透了,看得清楚脸吗?衣服里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带手套!先证明是自杀还是他杀。居然沉了这么久才有人发现尸体报警,心可真大啊……”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辰修清立在原地,被散乱的人群挟着,眼睁睁盯着两位警察抬着一个白色担架出来,里头鼓鼓的,用块白布盖着头,看不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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