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梁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不在的时候出了大事,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先把辰修清拉起来,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泪水,问:“你先别急,辰阿姨怎么了?”
  这事绝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解释得了的,梁郁不了解辰修清的身世,更不知道叶启珺到底是何方神圣,绕来绕去,梁郁才懂个大概。
  他把情绪濒临崩溃的辰修清揽入怀中,温声道:“深呼吸,接下来你不要说话,听我提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够了。”
  梁郁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气味弥漫过来,好似重回之前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他们安然而眠。辰修清抵在梁郁肩头,眼眶发热,心跳不自觉归于原位,犹如坠落的鸟儿被牢牢接住,那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让辰修清几近依恋。
  “是不是家里出现变故了?”梁郁问。
  辰修清点头。
  “是关于辰阿姨的吗?”
  辰修清再次点头。
  “是有坏人来欺负你们吗?”
  辰修清摇头。
  “你能联系上辰阿姨吗?”
  辰修清呼吸急促了一些,使劲摇了两下头。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相信我吗?”
  梁郁将手机拿出来,放在耳旁,左手安抚性地揉了一下辰修清的发尾。
  “喂?”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是梁郁的几个同学,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车站附近。仁凯夹着手机问他:“这么快,鱼哥你到家了?”
  因为事先和辰修清有约定,为了提前回来,梁郁跟仁凯他们错开了行程。
  省略掉问好的步骤,梁郁开口问他:“凯子,我住的小区这边十字路口是你爸在管吗?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我找人,尽快,我现在很需要。”
  兄弟之间根本不用问为什么,他欠梁郁的人情多得数不清,仁凯想都没想就立马应下来。
  手指给自家老爸发消息,大脑顾着给梁郁出主意,他说:“行,我爸已经回复我了,而且那周围也是我妈开麻将馆的地儿,时间也不是相隔很久,放心,监控清晰得很。”
  “馊主意,你这找监控能翻到猴年马月啊?”
  林洁嗤了一声,把电话抢过去,爽快地说:“鱼哥,我家是开出租车的,辰阿姨如果出去,一定会先在马路周边打车,只要我让我妈在群里发个通知,很快就会知道辰阿姨要去的地址,到时候派人在目的地点拦着就行。”
  “谢谢,下周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感受到怀里人肩膀一松,像是舒了口气,身体也不再紧绷,梁郁拿着那张名片,按照号码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你干嘛?”辰修清脸色忽变,拼命想去阻止他,却被梁郁握住手腕,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腕骨。
  打来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叶启珺为人谨慎,没有张口说话,梁郁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唠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叶启珺像是有些厌烦,不客气地打断他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这么着急干嘛?”
  梁郁笑了笑,握住辰修清的手腕左右晃两下,拖长尾音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夏沉现在在我手上,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你是想亲自来接呢还是派人过来呢?”
  辰修清瞪大了眼睛。
  叶启珺冷笑一声:“今天是愚人节吗小家伙?这种玩笑不好笑,想找钱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另外换个可信的方式。”
  “我管你信不信呢?一个小时之内,到我短信发给你的地址见面。要是我撒谎,你也不亏,但夏沉要真出了什么意外,缺个手缺个脚什么的,相信你更不好向你的老板交差吧?”
  梁郁思维一向灵敏,挂断电话,将手机递给辰修清,轻声安排道:“我去拦住姓叶的男人,等会儿仁凯和林洁会把信息发在这个手机里,你按照他们的指示找到辰阿姨,好好跟她聊聊,不要着急,只有你在她才可能冷静下来。有任何意外情况就给仁凯发消息,我提前跟他说过了,他会照顾好你的。”
  梁郁将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替他考虑好了,无微不至,毫无怨言地帮他处理掉所有烂摊子,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眼眶忽地一烫,嘴里酸涩,好似尝了一颗早熟的苦樱桃,辰修清想说些什么、想道谢,千言万语哽在心头,笨拙地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辰阿姨会没事的。”
  看辰修清顿在原地没动,梁郁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害怕,便顺手拍了拍他的背,哪知辰修清突然发力,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梁郁不得不弯腰往前一跨。
  两人的身体完美嵌合在一起,胸膛紧贴胸膛,宛如悬崖边上相拥厮磨的恋人。一种奇幻的感觉冲击他的大脑,辰修清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加速。
  梁郁呼吸忽然一滞。
  就像一只偷到了奶酪的小老鼠,嘴角一阵甜蜜,辰修清推开梁郁,抓着手机飞也似地跑了。
  路上本来没多少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太引人注意了。梁郁像缓解尴尬似的往前挪了两步,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地刮了一下右边脸颊。


第105章 回忆章·21
  “妈妈?”
  一声稚嫩的呼唤让保姆蔡妈回神,她停下擦桌子的手,往围裙边蹭了两下,笑着说:“哟,小少爷午睡醒了啊?”
  房间门口,一个年幼的男孩抱着只泰迪玩偶,右手揉着眼睛,正睡眼惺忪地往客厅里瞧。一头短发蓬松自然卷,被枕头压得多了几根呆毛,两颊酡红,见到客厅只有蔡妈一人,男孩皱起眉,眼睛水灵水灵,“阿姨,我妈妈人呢?”
  “她啊,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给你买变形金刚。”
  “这地方这么破,哪儿有变形金刚……”
  男孩嘟囔一声,挠了挠手臂,委屈巴巴道:“阿姨,我身上还是好痒啊。”
  “你先坐沙发上,阿姨去洗个手,过来给你上药。”
  男孩身娇肉贵,磕不得碰不得,从小就容易得病,在病床躺着的时间都比下地走路长。听说是母亲早产生下的,本来都没呼吸了,硬是被医生抢救活了,不过器官哪哪都有缺陷,不能跑不能跳,别人家小孩正是上房揭瓦的年龄,这男孩只能静静待在医院扎针治疗。
  蔡妈揭开药罐子,淡淡的药香飘出来,男孩伸出细嫩的胳膊,红点遍布,是过敏了。
  小男孩不太适应陌生的环境,当天夜里身体就起了异样反应,镇上的酒店条件没有市里豪华,床单被套居然还是上一位客人用过没洗的,浴室的毛发也未清理干净。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富人家哪见过这种情景,这可恶心了他们好长时间,都打电话投诉了。
  “我妈多久回来啊?”
  男孩打了个哈欠,混着水灌了一小袋药片。蔡妈尽心尽力照顾这家人,对于女主人的行踪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敷衍地说了个地点,然后板着脸道:“下午不要贪玩,夫人给你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等会儿回房间认真看书,不然任务完不成,你妈妈又要生气。”
  “哦……”
  外头艳阳高照,自己却只能待在酒店内看书练琴,男孩撇撇嘴,有些不开心。他无聊地转过头,眼前忽地一亮,窗外的街上有小贩正在卖气球。
  厨房熬了粥,蔡妈前去关火,没留意男孩的举动。
  酒店没有安全锁,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又悄然合上,像是偷偷飞出笼子的金丝雀,肆意呼吸自由的空气,男孩满脸都是期待,迫不及待冲下了楼。
  ……
  等辰修清找到辰锦瑜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超市门前,双目失神,脸上垂着两束清晰的泪痕,垂着头,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灰暗的气场,与曾经慈祥鲜亮的模样判若两人。
  辰修清心头一紧,着急从兜里掏钱,司机望了眼后视镜,说:“老板在群里发了通知,这次就不收你钱了,你先去看看你妈妈吧,感觉人不太对劲,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年头唉,都不容易。”
  “谢谢。”
  辰修清感激地道过谢,从车里飞奔下来,辰锦瑜恰巧在这时候抬头,两人视线交汇,辰锦瑜慌乱抹了把脸,勉强一笑:“这都被你找到了。”
  辰锦瑜还想说些什么,辰修清沉默着走上前,张开双臂,将母亲用力裹入怀里。
  身体的温度逐渐传递过来,辰锦瑜心头绷紧的弦骤然一松,儿子的出现,无疑是绝境里的唯一精神支柱,她紧紧回抱住辰修清,喉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哽咽。
  “妈,我们回家吧。”
  肩膀被泪水浸湿,辰修清安抚对方脊背,硬起心肠说:“不找爸爸了,就我们两个人生活好不好?”
  一直都是这样的,即使没有那个男人,辰锦瑜也能独立活得很好。为什么他一定要爸爸呢?生他养他的是辰锦瑜,而抛妻弃子的人是夏玺朗,就这一点可笑的血缘关系,辰修清不要也罢。
  “你不懂的,夏沉。”辰锦瑜摇了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流淌出来,嗓音颤抖:“只有跟着你爸爸,我才能安心,至少他是你父亲,他对你还有责任,才能对你好……”
  辰锦瑜像是钻进了牛角尖,就算辰修清再怎么劝都拉不回来。他按住母亲的肩膀,凄然地央求她:“因为我是你的负担吗?我爸抛下我,因为他那时根本承担不起作为一个父亲的义务,现在连你都想把我丢给别人。我是还小,但我会努力长大,拼命赚钱,不让你受苦受累,妈妈,求你别离开我……”
  “不是的,不是!”
  辰锦瑜眼眶通红,悲哀地捂住脸,像是在死命挣扎什么,良久,她极为缓慢地抬起头,面若枯槁,灰暗的眼底溢满绝望。
  “夏沉。”她喊了儿子的名字:“我可能等不到你长大的那天了。”
  辰修清表情空白一瞬,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辰锦瑜惨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说:“我身体里面……长了个肿瘤,治不好了。”
  就像什么东西打碎了,一块巨石沉入湖底,惊起圈圈涟漪,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宁静。
  辰锦瑜心头一震,她清晰感受到辰修清的体温迅速变冷,额头的汗也越冒越多,呼吸节奏极不正常,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她脸色大变,捂住辰修清发白的脸庞,猛地晃了晃,“沉沉,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啊!”
  “……我没事。”
  辰修清握住她的手,咬了咬牙,说:“能治的,我带你去大城市看病,肿瘤不严重,现在医疗手段那么发达,肯定有医生会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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