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竖了根手指在他面前，示意噤声，这房门墙壁薄，根本不隔音，万一把辰锦瑜吵醒，见到她宝贝儿子大半夜在另一个人床上呆着，这怎么解释？梁郁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了！
　　辰修清把挡在面前的手掌抓住，恶狠狠往肉上咬了一口，梁郁吃痛缩手，被辰修清抓住机会猛然一推，居然连人带枕头被压在身下。
　　梁郁没有任何防备，手腕被锁在身侧，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上空辰修清得逞的笑容，感叹道：“学坏了啊夏沉，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卑鄙了？”
　　“兵不厌诈，是你教得好啊哥哥。”
　　辰修清跨坐在梁郁身上，看着只能受控于自己而动弹不得的心上人，竟然萌生了一股施虐的欲望和快感。他不由自主地缓慢吞咽，嗓音暗哑，带着情难自抑的兴奋：“说，喜欢我还是不喜欢？”
　　梁郁眼眸暗了暗，眉梢一挑，突然狡猾地勾起唇角。
　　体型的优势过于明显，辰修清一僵，被死死锁住的手腕就这么被轻而易举挣脱，随后梁郁反扣住他的胳膊，辰修清还没来得及招架，尾脊骨忽地一麻，半截身子不受控制往下倒去。
　　两人位置互换，梁郁押住对方后背，惋惜说道：“有智有谋，可惜力气还差了点。”
　　辰修清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拼命挣扎了一番，居然还真斗不过对方。梁郁眯了眯眼，觉得是时候要巩固一下他当哥的地位，不然这家伙明早就得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道歉还是一整晚都这样睡？二选一。”
　　“我道歉，梁郁哥哥。”辰修清非常没有骨气地选择了前者。
　　梁郁满意地撤回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重获自由的辰修清愤怒拽进被窝。
　　家里的浴液用完了，梁郁重新买了一瓶。辰修清抱着脖子在他身上乱拱，嗅了嗅他锁骨处的清香，问：“你多买了一瓶回来吗？”
　　“没有，怎么了？”
　　“那你下次多买一瓶，这样我和你身上就是同样的气味啦。”
　　辰修清对“和梁郁一样”有着几乎病态的执着。他迷恋梁郁的一切，渴望得到梁郁的注视和拥抱，只要和梁郁在一起，他就能拥有前所未有的依赖与安全感，就像一只刚睁开眼的雏鸟，在他最好的年龄，辰修清全心全意地沉溺于对梁郁的爱恋。
　　梁郁五大三粗，搞不懂暗恋中小男孩的细腻心思，只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比起这个，倒不如想想，要是被辰阿姨发现明早你不在自己床上了怎么办。”
　　辰修清偏着头看他，脚尖晃一晃的，说：“我妈知道也不会管的，而且她起得没我早，我只要在她醒来之前回到自己房间不就行了。”
　　“好主意。”
　　梁郁关了灯，刚睡下，辰修清的四肢就缠过来，严严实实地抱住他，像在霸占一只人型玩偶。梁郁有些憋屈：“夏沉，你知道这是第几月了吗？”
　　“热？”辰修清勉为其难松了点力度：“这样呢，舒服了吗？”
　　“完全没有。”梁郁将被子抖开，划分了一条楚河汉界，不准让辰修清靠过来，义正言辞道：“今晚就这样睡，你睡你的我睡我的，都多大人了还抱一块？”
　　“我同学爸爸和妈妈也是这样抱一块睡的。”辰修清强词夺理道。
　　“那是他们，结了婚当然不一样。你是我弟弟，你见过十几岁的兄弟还抱着睡觉吗？”
　　辰修清闭上眼睛，心说，我满脑子都想和你接吻，谁情愿只当你兄弟？
　　“好了，闹一宿了，明早还要早起，睡吧。”
　　梁郁掖了掖辰修清这边的被角，好声好气劝了他一阵。他知道辰修清心中有所不满，前几个月梁郁对他几乎是予取予求，要什么就给什么，导致辰修清被宠得无法无天。现在才迟迟立起规矩，自然辰修清接受不了，梁郁只能含泪吃了这么个哑巴亏。
　　两人相安无事各占一头睡觉，迷迷糊糊中，梁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自己手指。
　　梁郁睡眠很浅，一有风吹草动就醒了，他转过头盯着某位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面色幽怨。辰修清有些尴尬，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破罐子破摔似地问：“牵着手睡也不行？”
　　梁郁非常佩服初中生的精气神，凌晨了居然还这么有活力，梁郁困都要困死了，自暴自弃地把人往怀里一揽，失去了意识。
　　不过就是这么神奇，后半夜辰修清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吵醒他。
　　直到清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窗外鸟儿叽叽喳喳，黎明的曦光染红了一大片深蓝色的天际线，梁郁睁开眼皮，一边和意志做抗争，一边伸手去关闹钟，正当他打算翻身时，一用力……结果没翻动。
　　仔细想想就知道什么原因，然而梁郁早晨的脑细胞接近为零，他困难地挪动手掌，意图从这诡异的重量下脱身。辰修清半梦半醒，警觉对方要走，下意识张开手臂缠住他，这样一拉一扯，辰修清本来半截身子晾在外面，现在倒好，整个体重都压梁郁身上了。
　　重不重的都是其次，最为要命的是，梁郁感觉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在自己小腹，随着动作的摆动滑到大腿根，那触感更加明显。
　　梁郁是正儿八经的青春期男生，性取向为男，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到底是什么，破天荒的耻辱让梁郁猛地清醒过来，也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儿，辰修清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梁郁狠狠掀翻在地板上。
　　这次是真过火了啊……
　　梁郁将闹钟摁掉，横跨了一步去抱地上的辰修清，也不知道头磕上了没有，刚刚那“咚”的一声听起来真的吓人。
　　短短一夜，辰修清做了好几个朦胧怪异的梦境，梦的内容是重复的，不外乎是他平日那点小心思，不过梦里的梁郁很是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双帅气的双眸直勾勾盯着他，辰修清欢喜得不行，亲亲眼睛，咬他的耳垂，然后，把他按在墙上舌吻。
　　在梦里最能表现一个人的原始欲望，百无限制。辰修清在性的方面过早暴露了压抑的渴求，他既想看到梁郁在身下哭，又想纵着梁郁，让他在自己身上驰骋。
　　这种矛盾的情潮狂乱交织，停止在最后一个梦里，梁郁将他压下去，粗暴地掰开他的腿，敏感部位蹭上梁郁小腹，和梁郁的一起被握住，辰修清弓起身子，意淫的快感不断叠加。然而，莫名的疼痛骤然袭来，辰修清恍惚中睁开眼，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梦境和现实居然离奇地重合在了一起。
　　春梦的主人正覆在他的上方，衣衫凌乱，性感的腹部线条一览无遗，两人离得很近，呼吸暧昧且灼热地纠缠在一起，就像燃起了一把火，直烧到辰修清小腹。
　　见他醒来，梁郁松了口气，捧住对方的脸，想问他哪里伤到了。然而就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辰修清陡然发难，拽住梁郁衣服，在他白净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同时，积累的快感到达巅峰，虎牙摩挲着那枚牙印，大脑短暂空白，辰修清紧抱着梁郁发出一声灵魂满足的喟叹。
　　这一举动打得梁郁措手不及，两个人一同凝滞住，喘息声随着高潮余韵逐渐停止，房间复而沉寂下来，很长时间没有谁敢先一步动作。
　　直到门叩响了两声，辰锦瑜在外面喊：“小梁，是不小心摔在地上了吗？刚刚那声动静真大。”
　　梁郁和辰修清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梁郁只觉得背后冒满冷汗，他几乎用光了过去十八年积累的良好心理素养，这才稳定住情绪，装出刚睡醒的模样，不动声色往门口道：“是，不好意思啊辰阿姨，吵到您休息了。”
　　“没受伤吧？这要是磕到手或者磕到头，可遭老大罪了。”辰锦瑜不免担心。
　　辰修清手指动了一下，脸色煞白，梁郁松开撑在他后脑勺的手掌，勉强挤出两腔笑声：“没事的，辰阿姨多心了。不痛，您先休息去吧，我马上要起床了。”
　　辰锦瑜放不下心，又多问了几句，得到梁郁确切的答复，这才打了个哈欠，慢慢踱回自己房间了。
　　等辰锦瑜回房间不久，客厅没再传出拖鞋的脚步声，辰修清咬了下唇，快速丢下一句“我回房间了”，落荒而逃。
　　梁郁看着床上那一摊乱糟糟的痕迹，站在原地愣神几秒，这才挠着一蓬乱发走进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梁郁一边往下巴抹剃须膏，一边思考辰修清的年龄。
　　十五六岁，该是到了发育的年龄段，辰修清这个反应是正常的，早晨本就是男生意志力最为薄弱的时候，禁不起一点儿刺激，更别提他才刚经历这些事，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自然觉得新奇又难以言语，是很正常的……
　　梁郁拿水冲了冲脸，不知道是为辰修清开脱还是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辰锦瑜今天要出远门，换好衣服后就开始在厨房做早点了，但梁郁没时间吃，背上书包急忙要走。辰修清挨挨蹭蹭挪过来，双手捧着牛奶杯，愧疚地盯着梁郁颈侧两张创可贴，借着玄关的视野盲点，他绯红着脸低声说：“……我帮你洗被子吧。”
　　“麻烦了，还有枕头。”梁郁俯身换鞋。
　　辰修清点点头，忽然发现不对，转头说：“我没弄到枕头上吧？！”
　　“你昨天和我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的。”
　　蹬上运动鞋，梁郁接过辰修清手中的牛奶杯，用狡诈地主欺压朴实农民的语气说道：“反正都要洗，还不如一起干了。”
　　“你——”
　　“小梁要走了啊？路上注意安全哦，学习不要太累啦，记得早点回来。”辰锦瑜在厨房柔声提醒。
　　梁郁礼貌地回了句谢谢辰阿姨，朝辰修清眨了眨右眼，将喝完的玻璃杯放在辰修清手上，斜挎上书包就走了。
　　大爷似的。
　　辰修清一边洗枕头一边气闷，他觉得梁郁就是专门克他的，还是春梦里那个乖乖梁郁更讨人喜欢。
　　立夏时节，几天出晴几天暴雨，梁郁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局促，快速地融入了辰锦瑜一家。他性格本来就好，做事勤快，成绩拔尖，对朋友亲近对长辈体贴，辰锦瑜非常欣赏他。特别是听说梁郁人生地不熟跑来当地读高中，小小年纪就和母亲分开生活，眼中的怜爱几乎隐藏不住，基本是拿他当半个儿子对待了。
　　电视机照常播放着某档肥皂剧，快到大结局了，中途插播了将近十分钟的广告。辰修清躺在母亲腿上，稍微动了一下，辰锦瑜拿起遥控板，将电视音量调小。
　　另一侧的梁郁在沙发上睡熟了，呼吸平稳，眼睛下方有些青肿，即使睡觉也无意识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