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辰修清知道梁郁喜欢甜不喜欢酸，所以果断选择了草莓味的。就在两人愉快品尝甜品时，走过来一对手拉手的小情侣，女孩犹豫不决买哪种口味比较好，将男生提出的几种方案都否决掉了。
　　不喜欢二人世界被打扰，辰修清随便找了个借口赶梁郁走。梁郁叼着冰淇淋一脸懵逼，但还是迫于辰修清的淫威敢言不敢怒。辰修清一边听梁郁发牢骚，回头不经意望了一眼，正巧看见那女孩子手中握了一只雪糕，低头去尝男孩子手里的。男孩子笑得一脸宠溺，打趣道你吃了我吃什么。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辰修清脸上忽然有些发烫，心想这难道不就是间接接吻吗，不会介意吗？
　　呼吸微滞，辰修清不自觉抓紧了衣袖。“接吻”这个词就像潘多拉墨盒，令他控制不住回忆起那晚他印上梁郁下唇的情景，他没有想象当中冷静，倒青涩干净得像一个闯人闺房的毛头小子，动作慌乱又深情。梁郁还在发烧昏迷，他趁人之危，夺了人家一生只此一次的宝贵初吻，对此辰修清没有半分愧疚，什么时候接吻根本不重要，反正梁郁迟早都是他的。
　　他不可能让任何人捷足先登。
　　因为热，梁郁的衣袖捋至胳膊肘下，现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冰淇淋很甜，草莓的果香融入口腔，辰修清盯着梁郁裸露的手臂，舔舔嘴唇，其实比起冰淇淋，他更想往梁郁手臂咬上一口，口感一定特别棒。
　　“看路。”一辆电瓶车正对着行驶过来，摁了两下清脆的喇叭，梁郁握住辰修清手腕，往身旁带了一下。胳膊撞上肩膀，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单衣透过来，辰修清心脏狂跳了一拍，在即将松手之前，他扯回梁郁的手掌，装作毫不在意道：“我要吃冰淇淋，你牵着我走。”
　　梁郁未置可否，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辰修清抿了抿唇，因着这个为了牵手而撒出的小谎言，收获了一路的忐忑跟甜蜜。
　　公交车不好等，辰修清放慢步调，与梁郁并肩而行，两人边聊天边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目的地，是市镇中心的小型商业街。
　　双休日客人特别多，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拍照购物的，那时候还没有“打卡”这个概念。辰修清吃完冰淇淋，擦擦嘴，握住他的手摇了一摇，问道：“咱们要去哪里啊？”
　　“直走上二楼。”拐过扶梯，梁郁推着辰修清的肩膀往前走，正到一家店铺门口时，里边候客的销售店员迎过来，眼睛弯弯的，笑得一脸和煦，辰修清顿时警铃大作，刚现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就听耳后梁郁朝店员说：“不好意思，来得有点迟。”
　　店员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热情道：“一路过来累了吧？休息一下，您预定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你认识他啊？”
　　辰修清看着梁郁熟稔的模样，跑两步跟上他，拽住对方外套一角，语气不怎么友善，店员和梁郁感觉关系很默契的样子，这让他不太爽。
　　梁郁被他扯得后退一步，想笑又不敢笑，小声解释：“之前来这里买文具，见过一两次就认识了，这次是有求于他。”
　　店铺里清一色是高档豪华的收藏品，墙壁挂满了吉他与小提琴，亮闪闪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一些上了年纪的纸墨笔砚。一进室内，就听见循环播放的一曲古典乐，辰修清第一次进入这么正式的地方，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梁郁朝他挑了挑眉，故意说：“看上什么了跟哥讲，哥帮你买。”
　　“你钱多了是吧？”辰修清压着声音，把他往外面推：“我什么也不要，你把钱存着留给自己用就行了，这里价格太高了！活生生当冤大头。”
　　梁郁拗不过他，只好揪着衣领把人提回来，按到自己旁边。
　　店员进了一下后台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礼盒，上边还扎着显眼的大红蝴蝶结，恭恭敬敬摆在二人面前，梁郁朝辰修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亲手打开。
　　辰修清又疑又奇，心中多的却是一份受宠若惊，以前从没有人认认真真给他买过礼物，更别提看上去还是那么贵重。他抿了抿唇，吸口气，仿佛盒子里装的不是礼品而是c4。
　　但当他打开盒子时候，不由得一怔。
　　店员伺机推销道：“小弟弟你真是太幸运啦！这可是我们店刚到的一支最有性价比的派克笔，写字又软又顺滑，外观更是低调奢侈，带上这支笔在学校写字，肯定有不少同学羡慕你呢！”
　　“要不写写看，喜不喜欢？”梁郁怂恿道。
　　辰修清盯着里头放置的一支红色钢笔，心头像打翻了什么调味瓶，五味杂陈。这确实是支极为精致高雅的钢笔，笔头还有盘旋的金色龙纹，折射出剔透圆润的光泽，这是梁郁为他精心挑选的，质量一定不会差，而且无论梁郁送他什么他都会喜欢，但是……
　　为什么偏偏是红色钢笔？
　　辰修清把盒子推回去，冷声道：“我不要。”
　　梁郁怔了一秒，店员深谙此道，赶快说：“可以再试一下，不用非得现在就买。小弟弟，我们这边有白纸和墨水，钢笔可比圆珠笔写出来的字好看多了呢，而且价格也很低的不用担心，我们有售后保障。”
　　辰修清决定过的事不会轻易松口，他睫毛半敛着，显得有些淡漠。店员着急地哄劝半天，见没有半分起色，只好拿眼神寻求另一位客人的帮助，梁郁看了看辰修清，莞尔一笑道：“那就听他的吧。”
　　“啊。”店员懊恼地垂头：“我的KPI泡汤了。”
　　“别叹气啊，我们再买点别的。”毕竟也麻烦人家这么久，不买点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梁郁在店内逛了逛，刚好有了新的打算时，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勾住手指，梁郁歪头，入眼是一头松软的黑发，辰修清倚过来抵在肩上，看上去像在示好，脸色沉沉的，他张开紧抿住的唇，主动说：“你骂我吧。”
　　梁郁将货架上第三排放置的瓷杯拿起来看了眼，杯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桃心，还有两只棕色小熊，低眉顺眼的，旁边用英文写着“不要生气”几个单词，莫名应景。
　　梁郁忍不住勾唇，清了清嗓子，顺着他的话说：“哦，怎么骂啊？”
　　“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随便都行，打我骂我，只要你不生气。”辰修清紧紧挽住他的手，低声说：“我耍小性子了，对不起。”
　　“不喜欢钢笔？”梁郁观察他反应。
　　辰修清摇头。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惦记着我那只红色钢笔，以为你喜欢呢，就想买一只新的送给你，没想到被你这家伙来了招见光死。”梁郁撇撇嘴：“钢笔死得好冤。”
　　“为什么不把原本那只送给我呢？”
　　辰修清咬了咬唇：“我喜欢啊，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喜欢的，现在你却找了个替代品送给我，那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你傻啊，店里售卖的钢笔和原来那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还是贵牌子，出墨好而且抗摔，我问了好久才找到这款，它俩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原来那支被我丢过摔过用过，写好几年掉漆了都，免费送给别人都不要的！”
　　“我要啊！”
　　差点给梁郁气出毛病了都：“也就你会这么傻！”
　　辰修清也气呼呼的，撂狠话道：“反正我不要就是不要，你买多少我就扔多少。”
　　“哪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梁郁抵住他的太阳穴，将他往外面推，“闹脾气的时候掐自个儿去，祸害我的胳膊干嘛？”
　　辰修清这才发现自己力气过大了，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又扒拉上去，给他掐红的地方吹气，软声软气地问：“那你干嘛突然想给我买礼物啊？”
　　“发工资了呗。”梁郁不动声色道，“想对你好还不乐意啊？我真是一腔热血洒厕所里去了呗。”
　　“没有没有。”辰修清忙表明态度：“除了那支钢笔，其他你随便给我买什么我都会好好珍惜。只要是你送的！”
　　店里琳琅满目一堆商品，梁郁也不跟辰修清计较，只带他逛了一圈文创产品和手办，价格是辰修清预想的三倍以上，人都看傻眼了。为什么这么一个比手掌还小的雕塑能卖到四位数以上？
　　同时，他惊异地望着梁郁，强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打算买完东西就将他转手卖了，这个礼物对他来说就是最后的晚餐？
　　“选好了吗？”梁郁开口，打断了辰修清越来越离谱的脑回路。
　　辰修清兴致恹恹，让他挑选礼物还不如周六躺在梁郁怀里翻书来得幸福，他假装思考一阵，把选择权让给了梁郁。
　　梁郁早挑上了一个，就是不知道辰修清会不会喜欢。他拎起上边的吊带，一支亮黑色的录音笔悬在空中，展示给对方看。笔柱纤细有型、简约大气，辰修清以前没用过录音笔，伸手摸着光滑的外壳，只觉得梁郁品味真的很好。
　　店员对着录音笔一通狂吹，说这支笔非常专业智能，音色好，还有高清降噪翻译功能云云，辰修清听得云里雾里，梁郁就手把手教他去摁录音键，笔头上边显出一个红点，就说明录音正式开始了。
　　辰修清不知道说什么，有些不自在，就问梁郁为什么要给他买录音笔。
　　梁郁弯弯眼睛，用非常动听且柔和的嗓音解释，因为检查作业时发现辰修清的英语听力板块比较薄弱，买这个就不用u盘拷听力这么麻烦了。到结束录音的最后几秒，梁郁流利地讲了一段英文，辰修清按下另一个键，将里头录到的音频播放出来，梁郁听了几秒，怪异地盯着他：“这原来是我的声音吗？”
　　“电子加工过的，跟人耳听到的发音有区别，不过都差不多啦。”
　　另一位店员捂着嘴轻笑：“不过你声音真好听，特别是英式发音，真地道，应该有偷偷练过吧？”
　　梁郁耳朵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辰修清什么也没说，照着说明书的步骤将音频保存下来。
　　买完东西达成目的，就该回家了。路上坐了公交，懒得徒步走那么长一段路程，辰修清似乎很喜欢梁郁买的录音笔，揣在兜里，隔一小会儿就要摸一下确认还在不在。
　　梁郁抓着扶手，在辰修清第五次将手放回衣兜揣录音笔的时候，说道：“别摸了，谁家小偷不偷钱反倒偷你的录音笔啊？”
　　小动作被当场戳穿，辰修清别扭地说：“你第一次送给我礼物呢……”
　　“以后送你别的，车上这么挤，抓好扶手别摔着了。”
　　公交车停了一下，前门打开，上来好几批乘客，狭小的车厢瞬间挤得水泄不通。梁郁体型显眼，被撞了好几下，辰修清沉默地挪过去，手臂撑在扶手一侧，用身子将梁郁小心圈在里边，与来往的乘客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