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被凶了一顿，不是太敢说话。他生病的次数太少了，只要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所以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
　　辰修清将梁郁安置在床上，又是递药又是测体温，抚摸梁郁脸庞的手掌轻微颤抖，辰修清咬着唇，努力平复自己的嗓音：“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上午就没见到人，就变成这样了？”
　　“我……”梁郁很是心虚。
　　“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看住你的。”辰修清垂下眼帘，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滔天的怨恨，逼问自己道：“我在这矫情个什么劲儿呢？我明明可以早一点——我回家的时候就该看出状态不对劲，我甚至拒绝和你肢体接触，如果早一点发觉，你就不会如此难受，全都怪我……”
　　梁郁皱了下眉，伸出手，要捏辰修清的脸，“你讨厌我碰你吗？”
　　梁郁的手掌太烫了，烫得辰修清心间发软发胀，像有什么情绪喷涌而出。他摇了摇头，扣住梁郁的手，放在胸前，轻声道歉：“没有讨厌，从来没有。对不起，是我不好。”
　　感冒药有催眠的效果，加上高温一烧，梁郁顿时有点嗜睡。
　　他眼皮很沉，凑过去拿手轻轻刮了下辰修清的鼻尖，声音沙哑却非常柔软，梁郁弯了弯眼睛，他的笑容一向是英俊明朗的，像太阳一样，只属于辰修清的太阳。“你有什么错？我家夏沉一直都是对的，不准再埋怨自己，要不然我会生气的。我只是发了场低烧，又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自然就会好了。”
　　梁郁看向窗外，咳了咳，问：“下雨了吗？”
　　“是，天气预报说今晚下暴雨，会打雷。”
　　辰修清走过去把窗户全关紧，倒了杯温水，放点糖，回来的时候坐在床沿，梁郁已经入睡了。看上去发烧带来的感觉很不适，连睡觉都轻蹙着眉，辰修清将温水放在床头，抬手把梁郁的眉间抚平。
　　为什么会抗拒呢？
　　明明他那么喜欢。
　　辰修清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想靠近梁郁，想要梁郁永远陪伴他，就好像一块磁铁的两极，辰修清会无可避免地被梁郁吸引，这是否是一种命中注定？
　　喜欢他在初见时仓皇失措拉着自己逃跑的模样。
　　喜欢他在医院将被子丢给自己，守护自己整整一夜的模样。
　　喜欢他穿着校服在球场肆意奔跑，遇见自己明朗微笑的模样。
　　喜欢他偶尔犯傻，故意耍赖，逗自己生气的模样……
　　喜欢。
　　这种感觉到底该如何形容呢？辰修清想，就好似晚霞的云彩拥抱月光，天阑的流星坠入大海，揉碎的波浪撞击珊瑚，山花烂漫，是梦幻、亦夹杂一丝令人迷醉的不真切感。像有根针直刺入胸膛，心动的每一方寸都带来痛苦，却让他久久沉溺于这种苦痛，那到底是甜蜜而幸福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这就是爱吗？
　　辰修清的触摸逐渐变了味道，俯身跨坐在梁郁上空，放肆而贪婪地搜刮他肖想已久的珍宝。
　　从梁郁的眉毛、眼睛、鼻梁，向下，辰修清轻轻蹂躏梁郁莹白的耳垂，划过锋利的下颌线，直至喉结。十八岁的少年身体染尽了青春与活力，对辰修清而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气息。皮肤的温度从指间烫软到心窝，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控制不住，辰修清睫毛颤抖，咽了下口水，墨色的眼瞳不断变深。
　　最终，他放弃理智的呼救，闭上眼，尝到了那一片琼浆玉露。
　　梁郁的嘴唇是软的。
　　大脑一阵空白，辰修清心跳得飞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全凭意志，无关其他。然而就在他即将加重那来历不明的亲吻时，身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晶莹的眼眸浮了层雾气，映出他痴醉的模样。
　　辰修清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梁郁身上逃开，瘫坐在地上，脸色绯红，心脏快从胸膛处蹦出来，背上冷汗一片，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大逆不道的画面。
　　然而梁郁似乎只是轻微的梦呓，突如其来的高烧混乱了他的意识，仅是一秒，他便闭上眼，睡死了过去。
　　乌云聚集在了天空，随时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很快，雷声滚滚，暴雨冲刷大地。辰修清躺在床上，无可避免地、梦到了他早上看到的影片。
　　依然是那么凌乱不堪的场景，湿透的衣物垫在腰下，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和呻吟，似乎一切都在重演，但影片的主角却发生了变化。头顶的男人他看不真切，只有一点脸部的轮廓，他的身体被禁锢住，动弹不得，随着男人靠近，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慌感席卷了他。
　　他开始反抗，开始求救，他不想就这样受制于人，他不想要那种肮脏的东西进入他的身体，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恶心，他想吐。
　　可就在这样一种绝望感缓缓凌迟他的时候，辰修清呼吸一滞，他感觉到面前有什么开始改变——
　　萦绕他的不再是陌生而糜烂的气息，取而代之的熟悉的木质香，仅此而已。就纯粹依靠着这样一丝虚无的气味，他瞬间放弃了所有反抗。
　　男人抚摸他的发尾，掌心宽大，漆黑的面容总算有了一抹琥珀的光彩，辰修清想唤出那人的名字，可他根本想不起来，没关系，他知道他爱他，所以他心甘情愿被那人侵犯，伸出的手臂不再是推拒，反而是拥抱和迎合，男人低下头咬他的舌头，辰修清就主动一步张开口腔。
　　不存在什么娇羞或者欲拒还迎，辰修清想让对方明白，只要是他，只有他才可以对自己这样做。
　　白光笼罩，几秒之后，天空骤然闪过一阵恐怖的巨雷，“轰！”的一声，将辰修清从梦魇彻底惊醒。
　　负罪感和无力感挟持着他，辰修清血色尽褪，脸颊惨白，坐在床上听见窗外连续不断的暴雨，和自己久未平复的心跳声。良久，他掀开被子，下半身一片黏腻。
　　十五岁的初夏，辰修清梦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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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文君：阿郁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也是我，所以他的初吻……
　　辰修清：没错，正是在下


第101章 回忆章·17
　　梁郁发现辰修清最近变得很奇怪。
　　具体怎么个奇怪法儿他说不上来，但隐隐约约总感觉这家伙比以前更加沉默少言了，经常往阳台藤椅上坐，盯着远处发呆，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天。梁郁叫他的话就应一两声，支着脸傻乐，脸红彤彤的。
　　辰修清更喜欢笑了，这是梁郁另外发现的新变化。
　　以往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嘴角刚勾起来就强行压下去，装出一副冷酷深沉的模样，活像个小老头，现在倒是连装也懒得装了。每当辰修清凝视梁郁的时候，狭长的眼尾总不自觉弯成一个月牙，眼眸亮亮的，流转着宛若冰泉消融的爱意。
　　高兴时，偶尔会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十分俏皮可爱。梁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扯着他的脸蛋说你再给哥笑一个，辰修清拍掉他的手，说梁郁你最近真是狂得没边了啊。
　　如果把这些奇怪的行为总结出一个原因，那只能归结为刚进入思春期的辰修清有心上人了，而且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心上人除了脑子傻缺一点几乎样样优秀……罢了，辰修清无奈叹口气，谁让他连梁郁的缺点都喜欢得十分要命呢？
　　“别偷懒啊夏沉，这一箩筐湿衣服还没晾呢。”
　　接连几夜暴风雨过去，天气总算好转，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梁郁趁着这大好天气出来晒衣服。
　　阳台支着的竹竿挂上了一件件素净的衣裳，洗衣粉的味道经过晴日炽烤，变成了一股暖洋洋的清香，辰修清罩在这样一股芬芳里，要不是梁郁提醒，他几乎快舒服得睡着。
　　几件白色外衫随风扬起，像漂浮的软云，梁郁眯了眯眼睛，颀长高挑的身材立在云辉之下，阳光为他英俊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圣洁而虚幻，就像梦境走出来的白马王子，正向他笑盈盈地伸出手。
　　辰修清一瞬间看呆了，傻愣在藤椅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那位王子俯身，绅士地抚摸他的头发、下巴，然后——
　　毫不客气地往脸上掐了一把。
　　辰修清疼得“嘶”了一声，喊：“梁郁你手不要可以剁了。”
　　收回手，梁郁仔细瞧他，啧啧称奇道：“居然长黑眼圈了，夜里不睡白天不起，最近晚上熬夜班忙活什么去了啊？”
　　“要你管。”辰修清登时脸红，目光闪躲，从藤椅上迅速站起来，拎湿衣服去晾。梁郁半天没问出结果，惊讶地挑了下眉，这家伙脾气真够大的，以前可是从来不敢瞒他，这几天小秘密倒是愈发多了嘛。
　　洗完衣服，梁郁锤了锤麻掉的腰，问他：“夏沉，中午有没有空？”
　　辰修清切水果的动作一顿，梁郁见他没有发表异议，便接着说：“你收拾收拾，带你去个地方，可能两三个小时回来。”
　　也不知道听见没有，辰修清还是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梁郁走过来，拿了菜板上一块切好的桃子，叼着转身走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约会？！
　　一身衣服换了三套，辰修清站在镜子面前，脸红到脖子根。
　　他拍拍脸，觉得自己越来越离谱了，不过就是和梁郁单独出去玩嘛，之前又不是没这样干过……
　　但那一夜他偷亲梁郁之后，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脑子里控制不住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面发展。尽管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要期待，按照梁郁的神奇脑回路是不太可能和他心有灵犀的，但他偏偏就是难以言喻地兴奋。
　　怎么办？他太喜欢梁郁了！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穿蓝色好看还是青色好看？辰修清有些为难，纠结来纠结去，直到梁郁过来催人。门打开一条缝，辰修清探出半只脑袋，露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梁郁，你喜欢活泼一点的还是稳重一点的？”
　　“我喜欢动作快一点的。”梁郁说。
　　辰修清瞪他一眼，然后把门打开，诚实道：“我不知道穿哪件比较合适。”
　　其实按照辰修清的长相，无论哪一套衣服对他来说都是加分项。他长得太精致了，就像是玻璃橱柜里的瓷娃娃，但梁郁没有选择困难症，随手挑了一件递过去，辰修清接过来果断穿了，是浅蓝的一套连帽衫，里头内搭一件白T恤，清爽又舒适，十分符合辰修清平日里的穿衣风格。
　　梁郁往他头上扣了一顶鸭舌帽，出门的时候骄阳正烈，辰修清戴着鸭舌帽，时不时在梁郁面前晃一下，拉一拉外套，像极了动物园里开屏求偶的孔雀。
　　林荫道两旁有卖雪糕的小摊，梁郁付了钱，接过小贩递来的两只冰淇淋，一只是巧克力，另一只是草莓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