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梁郁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孩,想要像以往那样笑着逗他,说不枉对你那么好总算知道孝敬你哥了。但对上视线的刹那,他罕见地僵了一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似乎连辰修清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所流露的眼神,不同于往日那般柔情而专注,竟是带了几分霸道的侵略欲,墨玉眼瞳倒映着对方模样,像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海面,到处危机潜伏,又像一条饿极的豺狼,随时要将梁郁拆吃入腹。
  梁郁呼吸一滞,如同一道电流直击心脏,但他很快别开头,强行忽略掉那一瞬而逝的悸动。
  等下车时这种怪异的状态才有所缓解,梁郁清清嗓子,吐槽说以后一定要坐一辆还有空座位的公交车,不然站着多累啊,下次周六就不出来了。
  辰修清点头回应,主动去拉他的手,梁郁话有点多,动作幅度太大,他牵了好几次都没牵上,直到梁郁把手揣进口袋,问他有没有拿钥匙出门,辰修清说记得,去翻衣服里的钥匙,这才彻底忘记牵手这回事。
  梁郁没让他牵手。
  “你没带吗?我记得我特意留了一把放在你外套里的。”
  梁郁记性太差了,好几次半夜回家没带钥匙,被关在外面吹冷风。辰修清于是多备了几把钥匙,梁郁要出门就放在他衣服兜里,书包袋文具盒里,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你鞋怎么了?”
  梁郁盯着他的脚,发现辰修清的鞋子上脏兮兮的,有一些脚印,他低头要去看,辰修清就躲他,是刚才在车上为了挡开乘客才被踩的。
  辰修清长得不高,一些大爷大妈看不到他,直接抬脚踩了上去,辰修清当时为了护着梁郁,硬是一声都没吭,全挨了下来,一直到下车。
  多傻的人啊。
  梁郁目光开始动摇,这次是真的不受他控制,像一道防线逐渐崩塌,人只有笨到一定程度才会问为什么,而他此时蠢到只想问辰修清为什么——他有那么重要吗?
  门开了,辰修清愣了一下,他走之前明明有上锁,可钥匙此时只转动一圈就打开了,家里的布局好像还被变动过,沙发枕头、水杯、垃圾桶都不在原位。
  他警惕地往里面望了眼,下意识把梁郁拦在身后,想让他报警。而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里头走出来一个人,辰修清眼睛一亮,大喊了声“妈!”就扑了上去。
  女人眯起眼睛,慈祥的面容满是微笑,她有力的胳膊抱起辰修清转了个圈,放在地上,揉了把儿子的短发,眼底尽是宠溺,随后抬起头看着门边的少年,叫他进来,和蔼地说:“好久不见,小梁。”
  “辰阿姨好。”梁郁弯了弯腰,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回来怎么不联系我们,我们也好来接您嘛,路上累不累?”
  “累死了!周六人太多了,火车口全是人,行李箱还差点被人偷了。”
  辰锦瑜叉起腰,喋喋不休自己路上的遭遇,埋怨火车上有一个特别吵的小孩,一连几个小时都在哭,她恨不得冲上去收拾他,幸好自己家孩子乖到没边,不然她40岁就能患高血压。
  梁郁失笑摇头,将辰锦瑜随手摆在鞋柜边上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去。辰修清埋在母亲肩头,眼眶发热,每回离开母亲之后再见面就收拾不住情绪,他看着母亲略显疲态的脸庞,拧了下眉,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水土不服。”辰锦瑜给了个解释,等梁郁从房间出来,问他:“小梁对海鲜过敏吗?我回来买了两斤螃蟹,晚点我做海鲜大餐给你们吃。”
  辰锦瑜是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长辈,待人接物都散发着慈爱的气场,让人很难不喜欢她。梁郁之前没有和辰锦瑜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经历,一时间有些局促,怕自己做错什么事惹辰锦瑜讨厌,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螃蟹第三次从菜板溜下去之后,梁郁捋着袖子把它抓回来,辰修清将母亲推出厨房,无语地说:“妈你还是歇着吧!”
  后续完全就是辰修清一个人掌勺,辰锦瑜对于儿子突飞猛进的厨艺感到诧异,转来转去找不到活干,于是就和梁郁一起坐在沙发上等饭吃了。
  等饭途中,辰锦瑜友善地和梁郁聊了会儿天,梁郁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跟辰母说了,隐瞒了辰修清和人打架的实情,只提几句对方的变化。辰锦瑜默默听着,她想象不出辰修清在她面前大笑或是撒娇的模样。
  “拿筷子,吃饭。”
  辰修清把菜端出来,几只螃蟹用了两叠盘子分开装,是不同口味的,一半清蒸一半辣炒。辰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电视里播放着某一栏目的家庭伦理剧,辰锦瑜吃一会儿就要赞叹一句儿子的手艺。
  一般情况下辰修清是不会应声的,他性格如此,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于是接话的重担自然落在了梁郁身上,两人有来有回,直将辰锦瑜哄得合不拢嘴。
  辰修清剥下蟹黄,放在辰锦瑜碗里,梁郁敲了螃蟹脚,将里头的嫩肉盛满一小碗,推到辰锦瑜面前。辰锦瑜太瘦了,比离开之前还要瘦,让梁郁不自觉想起了那个在医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这个念头太荒谬了,梁郁直接掐灭了自己的想法。
  好像是公司外派辰锦瑜回来出差。家里多了一个人,也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梁郁依然是每天早上六点半离家,晚上十点钟回家,学习的任务加重了,高考倒计时不断临近,即使在家里遇见辰修清,梁郁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背着书包就各回各房间了。
  他像在躲着辰修清。
  那天之后,他刻意避开了和辰修清的接触,特别是面对辰锦瑜的时候,总是没由来地感到心虚,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也十分感谢辰锦瑜,辰修清不太敢在她面前和梁郁随意打闹,于是两人维持着这样一种莫名的现状,好似关系一夜之间回到前夕,就连神经大条的辰锦瑜都找上梁郁,问他俩最近是不是吵架冷战了。
  直到一天半夜回家,梁郁累得睁不开眼,扔了书包,倒在床上就没了意识。
  昏睡之中,他听见“哒哒”的轻响,梁郁觉得吵,皱了皱眉头,那动静持续几秒就消失了。梁郁翻身接着睡,又过了一会儿,大约半个钟头,他实在觉得不对,好像刚才那是敲门的声音。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梁郁艰难地从床上起身,拧开门把手,他怕辰阿姨有事找他,把人关在外面实在很没礼貌,但当他打开门,看到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时,梁郁脑子懵了一阵。
  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凭借阳台透进来的月光依稀辨认出面前男孩的轮廓。
  不知为了等他回应,辰修清在外站了究竟有多久。梁郁嗓子有点哑,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说什么,只能问出一句很没营养的话。
  他说:“是你啊?”
  辰修清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枕头,看向他的那一刻,辰修清也愣住了:“你还没睡?”
  “刚睡了有一会儿,现在几点了?”梁郁有些疲倦,要不是辰修清敲门,自己不知道要睡到多久。
  “凌晨一点。”辰修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心疼地问他:“累吗?”
  都麻木了,也没有累不累的感觉了。梁郁下意识看了眼辰锦瑜房间的位置,回头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睡觉。”
  辰修清脸很红很烫,在黑暗之中仍十分明显,明澈的眼睛蕴着羞涩与不安,使梁郁很轻易就能识破出那是个谎言——
  “我做了个噩梦,你能收留我吗?”


第102章 回忆章·18
  卫生间里,梁郁弯着腰刷牙洗脸。搁床头充电的手机震了一下,辰修清将充电线拔掉,看了眼屏幕,对着卫生间轻声喊:“仁凯的电话。”
  “凌晨一点打过来?真闲。”
  梁郁满手都是水,在干毛巾上蹭了两下,接过来夹在肩膀上。照例先是无聊的问候,接下来进入正题,仁凯问他过几天有没有空,有场省级物理竞赛需要他参加,到时候他俩坐车也好结个伴。
  算了下时间,后天还有六堂周测,考完也就轻松了,梁郁爽快地答应下来。仁凯打了个响指,像是在收拾东西,一阵纸屑摩擦的动静传过来,梁郁含着牙刷,问:“大晚上修仙呢?还不准备睡觉?”
  仁凯躺在床上,嗓音懒懒的,拖长了声音回答:“压力那么大,这不在放松吗?等会儿就睡了。”
  “半夜放松?真悠闲啊。”
  梁郁洗完脸,拎了拎打湿的睡衣领口,真心实意赞叹对方的睡眠质量,而后听见仁凯咂了下嘴,不耐烦地问他:“梁郁你来真的吗?你现在是身心发育正常的男人吧?一点潜台词都不懂,难道你睡前不撸个——”
  卫生间发出硬物砸地的声音,响动挺大,辰修清火急火燎跑进去,一股脑问:“怎么了怎么了?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伤到哪里了没?”
  梁郁将手机捡起来,平静如水地望他一眼:“没事,回床上睡觉去。”
  辰修清挠了挠头,“哦”了一声,莫名其妙地躺回到床上。
  梁郁洗漱完出来,脖子上挂着毛巾,下巴还沾着点水珠,他将洗手间顺带关上,见到自己床上的一条大白毛毛虫,噗嗤一笑:“这是今年最新款的睡眠姿势吗?”
  柔软的床铺缩着一只活似春卷的生物,辰修清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滚了几圈,脑袋埋在被窝里,只露半张脸出来,悄悄盯着他。梁郁一只脚跨上床,弹了一下辰修清的脑袋瓜,就着这个姿势将被窝反方向一推,里头的人骨碌碌就滚出来了。
  梁郁笑点不是一般的低,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也能乐得人仰马翻。辰修清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强行按下心神,解释道:“我看网上说的,把被子裹成这样能暖床。”
  “好无聊啊哈哈,你平时上网都在看什么啊夏沉?”
  男生之间的禁忌就是询问浏览记录,辰修清做贼心虚,拿手指戳了戳梁郁笑得鼓起来的脸颊,心想,切,你还不是一样很无聊。
  玩闹过后,梁郁拿了枕头支在腿上,敛笑问他:“真睡不着?”
  “当然!”辰修清祸水东引,一脸幽怨地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些天那么忙,都没时间和我说话,每次起好早才能见到你,遇见了之后反应又那么冷淡,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事让你不喜欢我了。”
  居然这么敏锐?梁郁一直以为他隐藏得很好的。
  就这么一迟疑,辰修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倏然变了:“你真不喜欢我?!”
  “哎哎,小声点,辰阿姨还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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