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电脑传来“噔噔”两声，辰修清抬眸看了眼，是QQ班级群发过来的消息，艾特了辰修清。辰修清没管，拿橡皮擦了擦填错的题目。
　　初中生管得严，只有周六周日才有机会使用手机电脑，但初中生网瘾可是出奇得大，因此一到双休，群里的消息直接逼近99＋，辰修清只一会儿没打开，班级群就聊开了。带头的是班里几个闹腾的男同学，人气爆棚，一呼百应，号召写完作业的课代表在群里发答案，辰修清觉得无聊，手指动了动，把群消息屏蔽了。
　　辰修清虽然性格冷淡，在班里格格不入，看不惯他的人很多，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甚至有好几个同学认为辰修清非常“酷”，因此也收获了一波小迷弟。
　　见辰修清没回答他，一帮人也不介意，继续在群里开聊。众所周知，男生的话题无非也就是那几样，讨论完作业，一个男生发了张滑稽的表情包，说自己有好东西，问其他人要不要看。
　　花了两个多小时，辰修清写完作业，在梁郁床上打了个滚。坐回书桌时，发现刚刚关闭的群消息又达到了99＋，他一只手支着脸，另一只手打算关闭QQ时，发现同他一样常年不上线的石晓瞳竟然气急败坏发了一句「无聊！」
　　「这有什么好无聊的啊？这么有意思，难道你没见识过？」
　　「啊这些日本片都看完啦，有没有别的资源啊？我都快记住剧情了」
　　「当然有！等我找一下啊。这视频尺度特别大，喘得特别好听，哥怕你接受不了嘿嘿」
　　虽然没看过具体内容，但辰修清也大致猜到是什么方面，他心中无比赞同石晓瞳的那句“无聊”，拿起键盘旁边的杯子打算喝水时，看见有同学连发了几张“yue”的表情包，并附上自己的吐槽。
　　「卧槽，你踏马发之前不先打个预警啊，怎么会有同性恋上床的动图啊？！操恶心死我了！」
　　发资源的同学委屈道：「我都说了尺度大……」
　　「下次这种东西就不用拿出来了，我中午饭都快吐出来了！」
　　「有没有正常的片子？我急需要洗洗眼睛」
　　石晓瞳：「谁再敢发这些乱七八糟的链接，我就要开禁言了！」
　　幸好这只是个小插曲，吐槽几句就过去了，这几则对话很快淹没在数百条消息当中，没人再去理会。
　　辰修清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出神了一会儿，迟钝地去够手上的杯子，半天都没碰到水，看了看杯底，这才发现水已经被他喝光了。
　　什么是同性恋？
　　醉酒时的记忆清晰地浮现上来，辰修清把杯子放在一旁，鼠标往上滚动。他记得梁郁说过，他喜欢男生，喜欢男生原来就是同性恋的意思吗？
　　是他想象的那种“喜欢”吗？
　　辰修清咽了下口水，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停手，这种东西可能超过他的理解程度，但是只要一涉及到梁郁的事情，只要有关梁郁，情感就能无比轻易地击溃理智。
　　他想了解梁郁的一切，包括性取向。
　　班级群消息也就那么多，除掉几十张斗图的，往上翻一翻就能找到辰修清想要的东西，没有撤回，他望着电脑屏幕，只犹豫了一秒，就点进了那张被同班同学嘲弄的链接里。
　　其实也就那么几分钟的内容，场景单调，充满了劣质的低成本小短片既视感，镜头晃来晃去，呻吟的叫声像摆拍一样乱吼乱嚎，录出来的感觉既不是恋人温存，也没有想象当中那般浪漫唯美，仿佛是两个渴望发泄的成年男性苟合交配的画面。
　　裸露在外的生殖器官刺激着辰修清的神经。背景狼藉不堪，下方的男人痛苦而欢乐地低吼着，翘起臀尖，扭动湿泞红肿的下身，直到被粗暴地灌入、抽插，上方的男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画面戛然而止。
　　尺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某些镜头被马赛克刻意遮挡，并没有全裸地呈现出来，但是后期敷衍得相当明显，马赛克只持续了一两秒就消失了。而且拍摄的手法也十分恶趣味，专门盯着某些地方拉长镜头，将演员痛苦的表情放大几倍，反而增加了一股猎奇风格，怪不得被人诟病反感。
　　玻璃杯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视频点了两三次才成功关闭，辰修清脸色苍白，血色尽失。如同迟来的宿醉感上泛，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辰修清吐得昏天地暗。


第100章 回忆章·16
　　“到底怎么回事啊？缺钱缺疯了？”
　　梁郁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多么糟糕：“说话！仁凯，老板借了你那么多钱，你告诉我全打水漂了？是真犯事儿还是有其他情况，跟兄弟说，能帮到你的我会尽量想办法，但你不能一句话都憋着不讲。”
　　仁凯被反锁在房间里，隔着张木门，安安静静的，梁郁不知道仁凯是什么状态，他好说歹说了半天，这辈子的好脾气都花这事身上了，哪知过了几分钟，里面突然说：“……你回去吧鱼哥，不关你的事。”
　　如果能形容梁郁听见这话的心情，那就是得亏有这扇木门挡着，不然他非把仁凯拖出来原地暴揍一顿。
　　梁郁捏了捏鼻梁，盘腿坐在地板上，大有一番就耗这儿鱼死网破的心态。
　　他缓缓开口：“不关我事是吧？行，我也懒得管，我还有个弟弟，谁他妈想起早贪黑上班干活？每天累得要死，晚上十一二点才到家，我也是学生，我也有一堆功课要看，就为处理你那件要藏着掖着的破事，这几个月我比狗还不如，现在你跟我说不关我事？好好，麻烦您给老板打个电话，把我和你的关系讲清楚，对这事我完全不知情，今后我再也不管你了，一别两宽，如何？”
　　门里沉默了一阵，梁郁咬了咬牙，打算再激仁凯一句时，背后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仁凯母亲拿着手提包换鞋进来，朝他使了个询问的眼神，梁郁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就这么一块小县城，找人还是非常容易的，仁凯就算再怎么逃，身无分文，哪里也去不了。他老爸老妈对他知根知底，蹲守在几家他常去的小卖部门口，仁凯一现身，就地将他抓获回来。
　　仁凯这人嘴硬得要命，死活探不出口风。过了两三个月，他爸妈这才知道儿子闯了弥天大祸，几万块钱人间蒸发，不知道究竟花哪里了，幸好仁凯父母身体健康，不然非得气出心脏病来。
　　坑蒙拐骗几千块都可以达到入罪门槛，更别提上万元的数额，要不是家具城老板心地善良，这一通报警电话打过去，仁凯离吃公家饭也就不远了。
　　梁郁与仁凯母亲交换了讯息，仁凯是在买面包的时候被抓的，大包小包的，他也不可能离家出走啊。仁凯母亲忧心忡忡问：“你说说，我儿子是不是被谁骗了啊？”
　　“阿姨您先别着急，仁凯都十七八岁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情绪稳定的人能带给周围人最大程度的安抚，仁凯母亲勉强笑了笑，锤锤胸口，恨铁不成钢道：“他爸今天连公司都不去了，就耗这事上面，你说这是图啥啊？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称职吗？每周生活费都在给，他想吃什么就给他买，成绩什么真的不重要，只要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仁凯母亲越说越难受，坐在沙发上抹泪，梁郁望了眼仁凯房间，等仁凯母亲平复下来，打了几通电话，连水都没顾上喝，急匆匆出去了。
　　这事乱成这样，梁郁也不怕往人心窝子里捅刀，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把你妈逼着这幅样子，你开心了？”
　　“我就不想让她知道的……”仁凯声音有些颤抖。
　　真是感恩戴德，在梁郁磨了半个钟头之后，总算逼出仁凯一句人话。
　　仁凯诉苦说自己东躲西藏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不让他老妈担心。梁郁静静听着，说：“纸包不住火，你也知道会让你妈妈难过，那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谋划这事？难道那笔钱真的比你妈妈还重要吗？”
　　仁凯又闭嘴不说话了，梁郁踢了一下门，说：“把门打开。”
　　“钥匙在我妈那儿，她不让我出去，要我把钱的用途坦白清楚才能放人。”
　　“没有备用钥匙？”梁郁不信邪，拧了拧把手。
　　仁凯苦笑道：“要真有我早跑出去了，你以为就这么一个破门能拦住我？”
　　有道理。梁郁往阳台走走看看，问他：“你想出来吗？”
　　“废话。”仁凯抽抽鼻子，房间里连电脑都没收了，空空如也，就几本书摆在床上，估计是他妈想让他改过自新放的，啥用场也派不上。直到这时，仁凯才深切懂得了“书本顶个屁用”的道理。
　　梁郁是谈判的专家，惯会打心理牌，他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凯子，你懂我意思吧。”
　　梁郁心里想，要是仁凯再装死，下一句就是“你也不想一直就这么关在房间里吧”，但仔细一品，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于是他干脆就不说了，幸好对于自由的向往战胜了仁凯沉默寡言的人设，他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要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一言为定。”梁郁问：“你想怎么做？”
　　“我要去医院。”仁凯站起来，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抓住门把手，撞了两下，问梁郁：“鱼哥，你看看厨房的冰箱，有没有一盒巧克力？”
　　“你真有病啊？”梁郁大惊失色，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现在是吃巧克力的时间吗？！”
　　“不是，那盒巧克力变质了，你把它递进来，我吃完上吐下泻，我妈肯定会叫救护车，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进医院。”
　　为什么非要进医院？医院藏着你那几万块钱现金吗？梁郁捧着那盒看起来昂贵到不行的德芙巧克力，无语片刻，发出灵魂拷问：“……到底要怎么把巧克力送进去？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仁凯：“……”
　　梁郁拒绝：“……不。”
　　仁凯求：“哥。”
　　梁郁抓了抓头发，认命地闭上眼，说：“仁凯，你这辈子欠我的。”
　　“我爱你梁郁。”仁凯说：“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梁郁拆开包装盒，往嘴里塞了好几块巧克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仁凯赶紧问：“感觉怎么样？”
　　肚子还没开始痛，梁郁仔细感受了一会，认真回答：“这真是我吃过最难吃的巧克力了。”
　　“谁他妈想知道变质的巧克力什么味道？！”
　　仁凯要被气死了：“我问的是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