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辰修清就像被那道月牙蛊惑了一样，入迷且虔诚地凝视他，如果可以……他舔了舔嘴唇，喉咙发痒，他想吻在那双琥珀色的、像一潭醉人美酒的眼眸上。
　　“你之前还说最讨厌我了呢。”
　　梁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辰修清鼻尖，勾唇轻笑：“醉鬼都是会吐真话的，说，讨厌我还是不讨厌？”
　　尾调被刻意压低，低磁的性感嗓音融入夜风，灌进辰修清的耳里。看似柔和，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强硬与霸道，像一只舔着爪子的娇纵猫咪，梁郁耍赖的时候可是半分道理都不讲的。
　　要命了啊……
　　辰修清脸颊烧得厉害，睫毛颤啊颤，喉结滚动，声若蚊蝇道：“喜欢。我很喜欢你的。”


第99章 回忆篇·15
　　明明嘴上说不想要背，不要梁郁那么累，可实际上走了一半，辰修清就已经哈欠连天，困得要死了。基本是梁郁半搂半抱把人拖上楼，一边处理醉鬼，一边在裤兜里翻找钥匙，辰修清像个软体动物似的趴在梁郁肩上，哼哼唧唧一堆听不懂的话语。梁郁推开门，好脾气到了尽头，放狠话道：“夏沉你要是下次再喝酒，就等着辰阿姨过来叫你吧！”
　　“我好渴，想喝水。”
　　辰修清自动忽略不想听的话，睁开眼睛游到厨房去拿杯子。
　　梁郁身上都是汗，首次体会到带娃的艰辛，他把运动鞋摆在鞋架上，刚换上拖鞋，就见人不见了，他忙绕着屋子找了几圈，简直要气笑了，房间门一推，辰修清裹着外衣直接倒他床上睡熟了。
　　外面走了一天，衣服上全沾满烟酒味，连鞋子都没脱……
　　洁癖星人梁郁胸口起伏，深呼吸数次，心中默念不能打小孩不能打小孩，这才把飙升的血压按下去。他走过去，非常温柔地捏住辰修清的脸颊肉，咬牙命令道：“起来，回自己房间睡。”
　　梁郁的房间充盈着一股非常好闻的香气，浅浅的，宛如木质香，辰修清十分喜欢。枕头上、被褥里都有，被这样一种熟悉的气息包裹，辰修清晕晕沉沉的身体像踏到了实处，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溢满了他的灵魂，像筑巢似的，他不顾对方阻挡，全凭内心的指引，直往被窝里钻。梁郁站在原地，扒拉了他半天，见他纹丝不动，只能作罢，放弃了把这货转移回自己房间的打算。
　　洗手间进进出出，梁郁自个儿洗完澡，拿上帕子，把呼呼大睡的辰修清弄出来，用非常粗暴的、简直可以蹭掉一层皮的力度给辰修清擦脸。辰修清不满地扑腾一番，脸上水汽还没干完，就往梁郁颈窝埋，弄得睡衣上湿乎乎的，辰修清抽抽鼻子，抬起头：“你洗澡啦？”
　　“有力气了没？先去洗个澡。”梁郁剥掉他外衣，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辰修清摇摇头，他是真的很困，要不是想和梁郁多说几句话，他早晕过去了。
　　时间还早，梁郁没多大睡意，本打算去客厅看书，结果辰修清十分钟之内喊了三次他的名字，烦人得不行，只能把书拿进去陪他，大灯关了，留了盏护眼台灯。
　　刚一上床，辰修清就摸过来，支开他的手臂，自觉地坐进他怀里，松软的头发全飘在下巴和脖颈上，发梢蹭得皮肤很痒。梁郁叹了口气，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你在看什么？”
　　辰修清眨了眨眼睛，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发现梁郁的下颌线真好看，鼻梁也好直，像外国人一样，瞳色很浅，唇瓣薄薄的，不知道软不软。
　　辰修清无意识舔了舔唇，紧张地挪了下身体，梁郁甩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别乱动，随后回答：“没什么，随便找了本书看。”
　　一听就是随口应付他的，辰修清瞧了瞧书本的内容，都是数字和英文，他看不懂，原来高中课本就这么难了吗？他拿过封面看了眼，名字叫什么经济学理论，辰修清没有兴趣，打了个哈欠，转回去抱住他的腰，轻声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梁郁拧了一下他的脸蛋，“谁让你一个人找上卫云鹏的？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那你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辰修清磨了磨牙，“你就只把我当小孩，梁郁，我不是几岁了，我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我能承担后果，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比如不要随便喝陌生人递的酒。”
　　梁郁即使不开心，声音也是极为温和的，“少给我添点乱，小祖宗。”
　　辰修清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倚在梁郁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丝绸面料的睡衣染上两人温暖的体温，梁郁的胸膛就是他的保护罩，辰修清抿了抿唇，意识逐渐模糊，他强撑着抬头，靠近梁郁耳旁，说：“今天卫云鹏说的话，你不要过心。”
　　梁郁翻书的手忽地滞住。
　　“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辰修清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梁郁却听得很清晰。“你不用在我面前顾及任何事，我很喜欢亲近你，这让我感觉很安全。要是做什么事都要考虑这考虑那，也太累了，我不想让你累。”
　　半合上的窗外夜空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微凉的晚风透过缝隙飘进来。辰修清往梁郁怀里缩了点，在沉沉睡去之前，他还不忘记对梁郁说：“做个好梦，梁郁。”
　　书停顿在其中一页太久了，直到怀中人传来了有节奏的呼吸声，梁郁收回目光，将书折了个角，放在床头。
　　辰修清的坦率让他有些不真切，但躺下的一刻，却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搁下了，就像解开脖子上一直捆绑的锁链，一瞬间，大量的氧气涌向他，那种无可言说的轻松感令梁郁长长舒了口气。
　　辰修清曾说遇见梁郁是他的幸运，可梁郁却觉得，幸运的好像一直是自己。
　　关灯之后睡得特别快，梦中出现了几个光怪陆离的场景，有几个吃人的怪物在追赶他，梁郁被缠住脚拖回来，浑身闷得难受，喘不上气，就在怪物要把他整个活吞的时候，梁郁睁开眼睛，这个莫名其妙的噩梦稀里糊涂就这样结束了。
　　鬼压床？
　　梁郁望着天花板，梦里的状态延续到了现实，他先动弹了一下手指，发现左半边的身体完全麻掉了，使不上劲，充血的感觉十分酸爽，额头布满一层汗，梁郁扯了下被子，没扯动，当他扭头看见面前无限放大的睡颜时，这才搞清楚原因。
　　他和辰修清睡觉都不喜欢乱动，因此睡前什么样，睡醒就是什么样，也就是说，辰修清安安稳稳趴在他身上，压了他一整夜。
　　作孽啊……
　　男生清晨的意志是最薄弱的，身体也是最为敏感的，辰修清手搭在梁郁腰间，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稍微一动，膝盖便能碰到某个不可言说高昂着的部位，由此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
　　梁郁尴尬得头皮发麻，缓了好一阵，右手撑住辰修清的后脑勺，把他从自己胸口处拨开。现在还没到辰修清的生物钟，因此只要动作轻一点，一般人是不会醒来的。
　　梁郁将枕头垫在辰修清脑袋下，双手撑在辰修清两侧，起身。他发现辰修清睡觉时会无意识攥住他的衣服，好像怕极了他会趁他睡觉时离开一样。
　　不过好在没用什么力气，梁郁很轻易就解开了，当他一只脚落地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耳旁传来软糯的嗓音，梁郁被吓到，浑身僵硬。半梦半醒的辰修清从后面抱住他，额头抵在背上，问他：“你要去哪里？”
　　梁郁吐出几口气，又出了场冷汗，他强装镇定道：“上厕所，你睡。”
　　“那我等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辰修清无力倒在床上，挨在梁郁躺过的位置，再次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天光大亮，身旁的温度已然变得冰凉，辰修清连拖鞋都没顾上，急忙跑进客厅，气冲冲要找人，却发现桌上已经盛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愣，梁郁换了身休闲服，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烤面包，望着他，说：“拖鞋。”
　　“哦。”辰修清抓了抓头发，头昏脑涨，宿醉之后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他在床下找到拖鞋，洗过澡换衣服，坐在椅子上没有食欲，只能干巴巴嚼面包片。
　　梁郁将牛奶推过去，笑他：“幸好没喝多少，不然上吐下泻更难受。”
　　现在连逞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辰修清按着太阳穴，想向梁郁讨要一个抱抱，但是他现在没有喝醉酒，没有理由向梁郁撒娇。
　　“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吧。”
　　梁郁看他实在可怜，于是暖心地为辰修清送上一整套按摩服务，无偿的。辰修清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问：“你今天要出门吗？”
　　“不打工还不了债啊。”梁郁说。
　　怎么仁凯的事比自己都要上心？辰修清瞪他一眼，说：“那我陪你——”
　　“你在家歇着，不要乱跑。”似是知道辰修清要抗议的辩词，梁郁一本正经回道：“今天放假，你作业是不是没写完？弯道超车懂不懂，下午回来我检查你作业。”
　　这熟悉而老旧的说辞，辰修清大眼瞪小眼，怀疑梁郁是否得到了辰锦瑜的真传。
　　但确实因为昨天的事落下几门功课，辰修清只好站在阳台上目送梁郁离开，无比郁闷。
　　离家具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梁郁一路哼着小曲，心情很是惬意，连手机设置的静音模式都忘了关。等到了门口，见里面忙成一团，他刚一挥手，另一位跑上来的员工直接攥他手腕，将他往办公室拽，嘴里急匆匆念叨：“鱼哥你可总算来了，老板吓都吓死了，我们还以为连你都一块跑了呢！”
　　跑什么？
　　梁郁两步并一步走进办公室，家具城老板脾气向来不错，但此刻面露愠色，绕着办公室踱来踱去。见到梁郁进来，先他一句问：“仁凯人呢？”
　　梁郁疑惑地“啊”了声，现在正是上班时间，难道仁凯睡过头了不成？
　　家具城老板脸上布满阴云，眉头都拧到一起。他解释说昨晚上仁凯打来电话，说出了大事急用钱，老板心慈面软，看在仁凯做了几个月的工，就将他欠下的大半债务一次性全交了，今天早上来打电话，催仁凯上班，结果发现仁凯的手机已经停机了，据查探情况的员工说，仁凯昨天起就不在家，失踪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我不知道你们打了什么主意，但是梁郁，人的信任是有限度的。”老板沉声说道，估计把梁郁当成仁凯的共谋了。
　　梁郁听着手机里的停机提示音，心一点点往下坠。
　　「你现在在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