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比如梁郁的曾经、梁郁的朋友、梁郁的家庭，梁郁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梁郁会介意和他人的距离？那只红钢笔是他很重要的人送的吧，前女友？梁郁没有谈过恋爱吧？他说谎了吗？
　　辰修清抿紧了唇，他控制不住自己愈发扭曲的思绪，就好像是宇宙中一块黑洞，只要存在，便会源源不断吞噬掉其他物质。
　　比如，辰修清的理智。
　　就在第二天，没有联系任何人，他找到了昨晚上网吧现身的卫衣男。
　　只废了一点心思，既然卫衣男专程来找梁郁，肯定就不会轻易放过梁郁经常去的场所，辰修清也只打算赌赌运气，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碰上了。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各自感到了对方散发的敌意，卫衣男长得还算不错，年龄稍大，倚在门框上，舌头顶了下牙齿，笑着望他：“你和梁郁很熟吗？”
　　“你和梁郁很熟吗？”辰修清毫不客气反问回去。
　　即使是面对比自己更加高大的人，辰修清的气势依然不输，墨色眼瞳偏冷，直直盯着对方。
　　男生第一次见居然比他还狂的人，稍稍睁大双眼，随即勾了下嘴唇，恢复了惯常漫不经心的姿态，说：“小朋友，我打听过你，别人都说你是梁郁的弟弟，表弟。只有我知道，梁郁可从来没有所谓的表兄弟。”
　　辰修清不耐烦地打断他：“所以？”
　　“所以，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生倒真有些好奇了，按理说梁郁这若即若离的性格，如果不是关系特别要好，肯定不会每天形影不离、随时随地在一起，跟梁郁认识好几年的仁凯都没有这种待遇。
　　他忍不住猜想，莫非真是家里亲戚认识，亦或是有其他血缘关系？
　　“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关系，”辰修清冷冷笑了下：“满意吗？”


第98章 回忆章·14
　　似是没有预想过这个回答，男生逐渐敛起了笑容，下颌线绷紧，眼瞳深黑，辰修清抬了抬下巴，略带嘲讽地对望过去。
　　沉默中，两人的视线无形交锋，剑拔弩张，似乎要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然而男人还未张口，后面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两人碰面的地点是在一家餐馆门前，卫衣男和一帮狐朋狗友经常结伴，聚餐是常有的事。从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辰修清得知卫衣男的名字，叫卫云鹏，人缘挺好，居然和梁郁曾同属一个年级一个班的。
　　“哟！梁郁弟弟么这不是？”
　　另一男生瞧见他，本打算介绍人认识认识的，结果一上来就撞见这么冷冰冰的氛围，不由得僵住，彼此间稀奇古怪地交换眼色，将辰修清往包间里面引，嘴里不住念叨：“你看梁郁这也真是！居然都不提自己家里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快快，进来坐，吃饭了没啊，哥哥们这就给你添双筷子！”
　　“不用。”辰修清随便找了个角落，一点也不怕得罪人，单刀直入道：“你们和梁郁认识？为什么要找梁郁麻烦？”
　　这句话一问出来，十几平米的包间瞬间安静，走廊上其他客人叫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几个男同学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空气中浮着大写的尴尬，云鹏冷眼旁观，嗤笑了声：“这就叫找麻烦了？怎么不提他以前变着法儿骚扰我来着？”
　　“先吃饭！吃饭！”
　　辰修清变了脸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饭桌上赶紧有人伸手拦，喊来了服务员加餐，一顿饭吃得已经差不多了，桌上全是空酒瓶，草草收了几叠餐盘，又多端了几瓶酒上来。
　　“鹏子，人家才十几岁的小孩，说话注意着点。”
　　隔桌有人沉声提醒。
　　“行。”卫云鹏听劝，拖了张椅子，摆在辰修清旁边，不以为意道：“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梁郁撑场子的吧？这么仗义？收了他多少钱啊？”
　　血液似乎被蒸发得一干二净，辰修清极力保持住镇静，这才没有往这人嬉皮笑脸的面孔上揍上一拳。他眯缝了一下眼，浑身透露出毒蝎般危险的信号，声调像是极寒冰川，阴冷而刻薄：“你再说一遍，梁郁怎么你了？”
　　“不怎么我，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
　　卫云鹏仔仔细细打量辰修清的反应，发现这家伙似乎一无所知，竟然也被蒙在鼓里。
　　也是，梁郁口风这么紧，一举一动都像个正常人，再加上外貌品行样样出挑，平时跟个没心没肺的大傻缺一样，身边很难有人不对他产生好感。但正是这种原因，也极少会去注意梁郁的异常……就像他一样，以前也把对方当成知心朋友，无条件信任，直到他与梁郁彻底断交。
　　想到这里，卫云鹏看向辰修清的脸，眸子变深了一些。
　　卫云鹏没听梁郁聊起过自己有个住在一起的家属，更别提关系多么要好。所以对方言语里的那句嘲讽，卫云鹏根本没过心。辰修清的年龄才多大？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虽然和梁郁走得近，但他觉得梁郁不可能畜生到对小孩下手吧。
　　“这纯粹是他们两家之间的私人恩怨，别人管不了的。小夏同学，就算是我们，在旁边劝了这么半年，你看梁郁和这货听进去了吗？”
　　年龄稍长的一位男生苦口婆心，旁边有人立马附和。辰修清皱了下眉，咂摸出不对劲了：“他和梁郁很熟吗？”
　　“没闹掰之前，蛮熟的，别人都插不进去，算是不打不相识。”
　　为什么要闹掰？
　　关系到底有多熟？
　　比他和梁郁之间都亲密吗？
　　辰修清脑子嗡嗡作响，脸色非常差劲，身上醋味弥漫。他内心迫切希望梁郁现在就站在在他面前，这样他才好拎着对方领子质问到底梁郁更喜欢谁多一点。怪不得在网吧的时候，卫云鹏看梁郁的眼神那么奇怪，而梁郁完全是一副由着他乱来的模样。
　　真扎眼。
　　卫云鹏拿起子自顾自开了瓶啤酒，一边抿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虽然他全程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几位朋友已经替他回答完了。是的，他和梁郁曾经无话不谈，说不上多么亲近，但至少可以替对方两肋插刀。那么夏沉和他比呢？
　　望着对方略微挫败的神色，卫云鹏得出了答案，内心顿时萌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意。就像是玷污了别人最为喜爱珍藏的玩具。可真够幼稚的，一大老爷们和一小孩较劲，卫云鹏暗暗鄙视自己。
　　就在他以为对方打算灰溜溜离开，卫云鹏也正好愿意大发慈悲施舍夏沉一个台阶下时，他刚起身站立，辰修清抬了下睫毛，墨色的漂亮眼瞳盯紧他，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辰修清冷淡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闹掰了，再说起从前不是挺可笑的吗？梁郁不想见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卫云鹏保持着这么一个要站不站的姿势，大脑空白了几秒。
　　一时间，他被辰修清的气势唬住，居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在家庭伦理片被恶毒丈母娘退婚的错觉。他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话的语气也冲了几分：“凭什么？你是他妈啊？”
　　“我是他弟，你说我能不能管他？”
　　辰修清冷笑，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算卫云鹏表现得再怎么无所谓，显露的气场自然而然弱了辰修清几分。两人就这么针锋相对地对视着，屋子里的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得他俩动手。
　　真够为难的，卫云鹏是兄弟，俗话说帮亲不帮理，他们打架总不能亏待了兄弟，但辰修清毕竟是小了他们几岁，要是打起来，给人家弄出什么伤，在外面落得个“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名声，那多难听啊。
　　“好啊，我不招惹他可以，但我总不能白让你占便宜吧？”
　　似乎是想出了什么恶劣的点子，卫云鹏舔了舔嘴唇，露出牙齿。辰修清松了口气，随即听见他开出的条件，“今天哥几个本想好好聚一顿的，没想到坏了兴致。那就麻烦夏小弟弟帮个忙，把桌上的酒都喝了吧。”
　　辰修清目光一转，望向了杂乱狼藉的桌面上，服务员新端上来的，十几瓶未曾开封的啤酒。
　　“过分了啊卫云鹏！你这是要害人吗？！”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辰修清是否对酒精过敏，一般成年人喝三四瓶啤酒就够呛了，要是让辰修清一个人全喝完，那估计待会儿就得叫急救车了。几个男生闻言脸色瞬变，猛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卫云鹏漫不经心睨了眼他们，说：“急什么？又没逼他，能喝多少喝多少，出了事算我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只是吓唬他一下，在外面装腔作势还是很有必要的，卫云鹏不想就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失了威信，那多没面子啊！
　　辰修清没喝过酒，家里辰锦瑜管得也很严，因此尽管班上有男同学抽烟喝酒，他也没有染上分毫，因为辰修清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时时刻刻有个底线。
　　卫云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镜似的，了然道：“行了，就这样吧，哥哥们不为难你，你回去之后就替我向梁郁带个信——”
　　“只是喝完这么简单吗？”
　　辰修清抄起面前的一瓶啤酒，瓶身很冰，还有水滴在往下坠，仰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卫云鹏愣了一下，瞪着辰修清喉结滚动，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行抢过了他嘴边的酒瓶，但晚了一步，多余的酒液沿着嘴角滑落，辰修清随意拿手背蹭了一下，眉头微蹙。真够苦的。
　　发酵的麦芽涩味在口腔横冲直撞，辰修清没理会卫云鹏怪异的举动。不让他喝是吧？行，他学着之前卫云鹏开酒的步骤，自己拿起子开了一瓶，还没灌几口，很快有另外的人拦住，声音颤啊颤的：“大哥大哥！你行行好，我们开玩笑的，你别喝了，我们发誓，以后绝对不去找你家梁郁了！成不成？”
　　明明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灌酒姿势，莫名让辰修清表现出几分傲气和潇洒出来，狂得不是一星半点。他把空酒瓶怼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玻璃脆响，清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他朝卫云鹏抬了抬下巴，挑衅道：“接着来，还玩什么？我奉陪，你是不是跟梁郁喝过酒？还做过什么？这样就怕了吗？”
　　卫云鹏眼中晦暗不明，辰修清嗤笑一声，心想成年人会喝酒也没什么了不起。他正要去抢回自己喝了一半的酒瓶，对方紧攥着不放，辰修清晃了下神，也不知道哪里冒的这么大的火，突然就炸了，指着几个男生破口大骂。
　　他不会说脏话，就用非常恶毒的话来诅咒他们，他不是不能容忍梁郁以前有过亲密的朋友，他只是无法接受梁郁现在都对卫云鹏保持非常纵容的姿态，要绝交就断干净，为什么卫云鹏三番五次招惹梁郁，梁郁还不生气？这算哪门子的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