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不顶用啊,你这放得不够久。”梁郁想了想,有些为难:“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迅速进医院?”
  仁凯花光了可能平生最多的脑细胞,结合平日里在学校请假逃课的经历,眼前一亮,往门板大力拍了拍,说:“生病!梁郁,你发个高烧,我保证能骗过我妈!”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想弄死我。”秉持着不能浪费的道理,梁郁把巧克力吃完,将包装盒收拾进垃圾桶,说:“就这么告诉你吧,我从小到大身体就很好,几乎没生过病,高烧就更不用说了。”
  “用冷水冲呢?现在初夏,天气还是有那么一点凉的。”
  梁郁脱掉外衣,走进洗手间,接了盆冷水就往头顶冲,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仁凯生怕一桶冷水解决不了,出馊主意道:“你上网搜搜,有什么办法能迅速发烧感冒流鼻涕的?”
  “百度第一个词条让我珍爱生命。”
  梁郁去冰箱下层敲了点冰块,放在水桶里,咬牙一块淋下去,水的确很冷,他打了个哆嗦,拿手试了下自己额头,没任何体温变化。梁郁身体那么健康,就这么片刻功夫,怎么可能让他生病住院?
  “凯子,我们得想另一种方案了。”梁郁对着空调冷气直吹,连喷嚏都没打出来一个,无奈道:“完全行不通啊。”
  要不是窗户和门被锁上了,仁凯还真有招儿,他急得来回转,终于下定决心:“梁郁,你退远点,我把门踹开。”
  “这锁挺牢实的,你能行?要不我还是找找家里有没有备用钥匙之类——”
  话还没说完,房门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脚猛踹,梁郁在旁边听得腿都疼了。坐等了五六声,房门纹丝不动,梁郁拿起手机,想给生产商打五星好评,一阵诡异寂静之后,仁凯喊了声梁郁的名字。
  “帮我打电话叫我妈回来,再叫个120。”
  梁郁拍拍手站起来,大喜:“有其他正常办法了?”
  “不是。”仁凯说:“我脚好像折了。”
  梁郁:“……”
  果然应了那句福祸相依,仁凯母亲回来一见自家儿子抱着腿跟大哭大嚎,赶忙把人抬进救护车。估计她也挺奇怪为什么就走了短短十几分钟,孩子腿骨折了,孩子的同学淋成了落汤鸡……仁凯母亲克制住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俩,转头问医生:“大夫,我儿子怎么样?没有伤到筋骨吧?”
  “妈,我没事,就摔了一跤……”
  仁凯面色虚弱,声音沙哑颤抖,像不久于人世,油尽灯枯,伸出两根手指道:“我欠了那么多债,但不想再欠医院的钱,您愿意帮我下去挂个号吗?”
  医生太阳穴直跳,对着仁凯母亲说:“他腿没问题,轻微脱臼,没那么严重,但我怀疑精神方面出了事故。”
  “天生的,他就这毛病。”梁郁自动接话茬,在怼兄弟这事儿上他无师自通。
  仁凯母亲跟着医生下楼去挂号,门一关,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仁凯腾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奈何绑上石膏的腿限制了他上天入地的能力,仁凯“咔”一声从床上摔下去,听着挺疼,梁郁哎哟哎哟要去扶人,被仁凯推回去,低声喊:“别管我,快去按电梯!”
  “你这是要去哪啊?楼顶?你年纪轻轻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梁郁把他一只手臂扛肩上,拽着他往前走。仁凯单脚像弹簧一样蹦跶来蹦哒去,一进电梯,仁凯便长舒口气,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欠那么多钱吗?”
  “你莫非是捐给医院做慈善啊?”
  梁郁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自己这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下一顿饭,而他兄弟思想觉悟竟然如此超脱世俗,如果能不欠债用自己的钱献爱心就更加值得敬佩了。
  仁凯没搭理他满嘴跑火车,电梯进入了蛮高一个楼层,是住院部的。和一二楼不同,这层楼十分安静,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明明是白天,白炽灯闪烁,走廊幽静又昏暗,到处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用来拍恐怖片再合适不过。
  “到了。”仁凯停在一间病房门前,示意对方。
  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看,只见单人病房空旷寂寥,一张病床横在中央,医院的仪器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而床上正躺着一个人,梁郁看不清模样,他有些近视。仁凯放低声音,居然透出一股子温柔来,“这是我朋友。”
  如果不是仁凯离他很近,听得比较清楚,他差点以为对方在向他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了。
  梁郁再仔细往病房观察了一下,床上熟睡的少女脸上箍着氧气罩,两只手臂全是密密麻麻的输液管,令人揪心。少女没有头发,脑袋上光秃秃的,很瘦,像一层骷髅架,仁凯却极为珍重地凝视她,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很快弧度消失,仁凯眼中晦暗,艰难地陈述:“她得癌症了。”
  这句话一出口,梁郁瞬间就懂了,在这样一所小县城,就算是小病也能整出大病来治。他们这儿的医疗卫生条件很差,只能送到大城市去找机会,可是送到大城市谈何容易呢?钱怎么办,上哪儿弄来治病的钱呢?
  “她家里……”
  梁郁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仁凯苦涩地摇头:“只有个爷爷。”
  于是梁郁再没问是癌症早期还是晚期。
  有一位护士推着医用手推车从电梯口出来,梁郁扶着仁凯匆匆离开,幸而他们动作快,这才没被发现。医院的庭院绿化带旁有张石凳,来往的病人比较少,仁凯坐在上边剥橘子,他妈买给他的。梁郁心情不免受到了影响,像压块石头。生死由命,但有时候又不完全由命,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挺操蛋的,谁说人人平等?不过是有钱人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欠的钱我会好好还的,拿这条命我也会填上。”
  仁凯把橘子皮递给他,梁郁拿到垃圾桶扔了,说:“什么命不命的,这事你早该跟我说,我还能多搞几个兼职,大家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苦衷。”
  “她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仁凯无奈地笑了笑,往嘴里塞了一块橘柑,又是甜蜜又是酸涩:“犟得要死,说什么也不让别人帮,要不是我偷偷看了病例单,不知道她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呢。”
  梁郁想道歉,却又觉得这道歉没头没尾。仁凯看起来丝毫没受影响,还分了一半橘子给他,顺便把梁郁押送回医院全身检查了一下,不然夏沉要是知道他这么祸害他哥,隔天就该提刀来算账了。
  向家具城老板认真解释过原由,并承诺一定会还钱之后,梁郁和仁凯各回各家。到家时间正好是下午,屋子一开,梁郁边换鞋边喊人,辰修清却不在家,窗户大开着,电脑没电自动关机,而书桌上的作业已经写完了,梁郁完完整整检查了一遍,圈点下几道重难点考题,忽然打了个喷嚏。
  完蛋,不会真让他中彩了吧?
  白天这么作死,梁郁赶紧冲了杯感冒药喝。正在这时,他听见钥匙开锁的动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求生欲,梁郁将难闻的感冒药一饮而尽,先发制人道:“回来了啊?”
  本以为会阴阳怪气丢他一人在家写作业的罪状,但没想到今天的辰修清这么好说话,只短短“嗯”了一声,将塑料袋放在门口,问他:“吃饭了吗?”
  “我快饿死了。”梁郁摸摸肚子,走过去问:“你买了什么啊?”
  “我先做饭,你不要偷吃零食。”
  辰修清围上围裙,去厨房淘米,梁郁翻了翻塑料袋,里面什么菜啊鸡胸肉什么的,另一包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零食水果。梁郁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后一步跟到厨房,歪头问:“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你等着吃就行。”
  辰修清把淘米水倒掉,手腕沾了点米粒。梁郁拿手指点了点那处,想提醒他,结果指腹刚一触上皮肤,像一阵电流窜过,辰修清一个没握稳,锅子重重摔在地上。
  浪费呀浪费,梁郁心疼得不行,赶紧取了扫把,一阵胡乱收拾之后发现辰修清还站着原地,肢体僵硬,神色有些不正常,便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问:“嘿,想什么呢?”
  辰修清偏过头,躲开他作乱的手指,说:“我重新再煮一锅。”
  说完,辰修清转身就走了,梁郁竖着手指愣在原地,半晌没才反应过来,登时有种被弟弟嫌弃的错觉。都说女大不中留,怎么他养弟弟都会产生这种心酸感呢?
  梁郁偏不信邪,坚定地认为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他弟弟还是爱他的,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钟头内,他上演了如何花式引起辰修清注意力的做法,包括但是不限于吃饭多给他夹菜、洗碗故意找不到洗洁精、看电视非要挨在一块坐、洗澡问他要不要浴巾……等等,诸如此类,辰修清脸都急红了,事后梁郁真诚反思,心想辰修清没出手抽他真的是涵养太好了啊。
  “你真是故意的!”辰修清气急败坏往身上裹浴巾。梁郁哈哈大笑,拎着睡衣,朝浴室内的辰修清挑了下眉:“叫哥。”
  “叫你个头。”
  辰修清干脆不要他手里那套衣服了,赤着脚迅速跑进房间,等辰修清换完衣服,梁郁过去挠门,辰修清是不会把梁郁锁在门外的,所以只是哼了一声,把门敞开。梁郁换了个表情,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不要哥了!”
  辰修清一怔,似乎被吓到了。梁郁心中暗喜,佩服自己真有往戏精方面发展的潜质,正打算进入角色的的时候,忽然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幸好辰修清眼疾手快,按住梁郁手腕,用力攥了一把,两个人就势摔在地上。
  在倒下的前一刻,辰修清双手护住梁郁的后脑勺,使劲调整姿势,让梁郁摔在自己胸口。因为受到缓冲的缘故,梁郁没受什么伤,倒是听见身下人发出一声闷哼。
  一米八几的男生体重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忙爬起来,要查看辰修清情况,却被反握住手腕。辰修清脸色极为难看,眼神凌厉,问他:“你身上为什么会这么烫?”
  梁郁眨了眨眼,没搞清楚状况,辰修清捧住他的脸,额头贴了一下额头,站起来冲进客厅找药。
  “不打紧,我刚刚吃了感冒药。”
  梁郁摸摸额头,没摸出什么名堂,想让辰修清不要着急,又不是什么大事。辰修清的声音瞬间尖锐了:“你吃过?!你明知道自己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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