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肩也不按了，辰修清拧着眉头，双手叉腰，十分具有辰锦瑜教训人的风格，该说不说还得是母子，“都跟你说了，凌晨一点半是底线，我知道你忙，但是身体最重要不是你教我的吗？学习再要紧能有你健康要紧？下次我再发现你熬夜，我就要拉总闸了！”
　　梁郁默默听完训，低着声音争辩：“后天就考试了……”
　　“就算明天考试也不行。”面对着梁郁可怜兮兮的模样，哪里还能生气？辰修清瞬间心软了，表面还要再嘴硬一下。他低头，手放上去，轻轻按压梁郁温热的肩颈，手掌紧贴皮肤，沿着某一点来回转动。
　　梁郁的背很宽阔，肌肉线条结实而漂亮，介于成年人和青年人之间，既有着成年男性的挺拔身形，又有少年的蓬勃力量，衬衣下摆不经意间掀起一点幅度，露出细长白皙的腰腹。
　　在篮球场练习后仰跳投时，辰修清经常能见到梁郁腹部发力的情形，那像极了一种引诱，辰修清觉得自己心绪乱了，体温升高了好几度，用了莫大的耐力才忍住没有将手握在那勾人的腰上。
　　辰修清非常不喜欢别人碰梁郁的腰，就算是梁郁朋友也不可以，辰修清阴暗地想，他自己都舍不得玷污的宝物，怎么可能容忍他人上手？
　　“这个程度可以吗？会不会疼？”辰修清加了一点力度，手掌心贴在脊骨上，怕他不舒服，那力道很快就轻了。
　　梁郁闭着眼睛，睫毛颤了下，没回答，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
　　“笑什么？”辰修清戳了他一下：“我按到你穴位了？”
　　“我只是觉得，”梁郁偏过头，说话少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亮褐色的眼瞳带了一点深意，梁郁开玩笑一般说道：“先说明，我不提倡初中生早恋啊，但如果以后你跟别人交往，你应该会是个十分不错的……伴侣？”
　　“这是夸我？”
　　辰修清对梁郁话里说的“别人”有点不开心。
　　梁郁弯了弯眼睛：“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每天都会很幸福的。”
　　那你就成为那个人好了。
　　辰修清认真地望着他，心里想，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每天每时每刻都让你无比幸福，我对此承诺。
　　但辰修清没有开口。
　　“不早了，睡吧。”
　　辰修清撤回手，在梁郁的发尾轻轻碰了一下，梁郁将书折了个角，合上，放在床头柜。台灯骤然熄灭，屋子被黑暗笼罩，辰修清穿上拖鞋，走到门边，手旋在把手上，看向他。
　　埋入温暖的被窝，困意上涌，梁郁合上双眼，最后说了句“晚安”，辰修清回道“好梦”，便把房间门无声合上，将一室的静谧留给梁郁。
　　通宵复习了数天，最后一门生物考试铃声结束，走廊响起了高三年级的欢呼，梁郁斜在桌子上对答案，椅子从后面被人踢了一脚，梁郁没回头：“腿不要可以锯了。”
　　“老班托我问你，你要上晚自习吗？”
　　仁凯手搭在梁郁椅子上，凑过去瞧：“别点头啊，那多无聊，都考完了不是应该放松休息一下？”
　　“上次逃自习被罚写检讨的教训还没记住，好了伤疤忘了疼？”
　　“上次是失误！这次可不一样，我提前打听过了，年级主任今晚有事，百分之一百不会来查人，东门有条小道，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往那边走，顶多有值班的校警守。”
　　高三校警管得严，但基本不会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去监控盲区，西面校门口是一条小吃街，向来是外卖和逃课重灾区，老师和校警大多喜欢去那儿逮人，久而久之，没路灯的东门就成了一些男同学暗度陈仓的地儿。
　　梁郁叼着笔头默算，压轴题的分他基本可以全拿，但是细节问题差了些步骤，仁凯还在后面求他，梁郁一心二用说道：“我有事，夏沉今天值日，我得去接他，来不了。”
　　“你弟怎么每天都在值日啊？！”
　　仁凯崩溃了：“哎不是，你俩真够了啊，他就不能放学自己回家？非要你跟着？我寻思你俩分开一天会死吗，又没人撬墙角，你属妻管严的啊？”
　　“别在我面前开夏沉玩笑。”
　　梁郁抬眼瞪了他一下，仁凯只得说“行行”，拖了张同桌的椅子坐他身边，打商量道：“那不去就不去吧，我、老班和隔壁宿舍几个哥们约好要去网吧开黑，官服新出了个活动，你就帮我们望风，我们去，你留下，行不？”
　　这提议倒是能行，梁郁勉强接受。
　　一直到科任老师评讲完卷子，等着学生上自习，天际线开始黑下来，傍晚的夕阳被挤在西边落幕，刮了点风，几个人影鬼鬼祟祟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梁郁头上顶了几片叶子，满脸诧异：“不是吧？你也要来？”
　　几日不见，林洁剪了个清清爽爽的短发，看起来十分飒气，见梁郁质疑，林洁眉梢一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们班主任只知道拿着答案对卷子，无聊死了，还不如跟着你们消遣消遣。”
　　“林姐霸气。”老班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是你选填题全对我差点就信你无聊了。”
　　仁凯“嘘”了一声，警惕地望向四周说道：“刚才年级部临时发通知说要让校警巡查这边，我们早点过去，趁着他还没来，我们人比较多，动静大，一个个翻墙，不准吱声，听见没？”
　　说完拍了下梁郁肩头，问：“你弟呢？不是说让他在长廊这边跟你汇合？反正你也是走读的，到时候直接溜就行了。”
　　“他还没到吧，可能。我再等一会。”
　　东门没有路灯，黑漆漆的，隔着一座砖头墙，只能听见不远处树林浅一阵的蝉鸣蛙声，梁郁暂时联系不上夏沉，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到。
　　仁凯点点头，观察周边环境，先让几个同学顺势翻过去。
　　本来以为提前得到了小道消息就能万无一失，没想到中途却出现了差错。往常一直在西面待着的校警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分出几个人开始往东门巡逻，估计是想早点查完早点换班，两个男生还坐在围墙上打闹，仁凯急急忙忙跑过来，催促剩下几个同学赶紧翻。
　　“那夏小弟弟呢？还没来吗？”
　　“现在过了高中放学时间，校门也出不去了，鱼哥你先跟着我们翻过去，不然校警抓住肯定要被拉去问话。”
　　眼看着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打过来，幸好有几棵树挡着，不容易被发现，林洁跳下墙头，先想出了个主意。
　　这样下去真成共犯了啊……
　　梁郁实在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攀上去，围墙不是特别高，有几处抓手，梁郁很轻松就能跳过去。
　　落地时，梁郁忽地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为什么会这么凑巧？！
　　新建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原本是隔开的，但东门可以共同进出，方便管理。梁郁和辰修清原本约好在围墙这边集合，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同学要逃课的实情。
　　梁郁认命地转过身，想死的心都有了。隔着围墙的缝隙，他看见辰修清清瘦的身影，以及对方那奇怪不解的表情。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吗？要去哪里？”
　　辰修清的困惑没被解答，手电筒再次直打过来，这次伴随了一阵叫骂声，有人从后面推了梁郁一把，吼道：“快跑！被发现了！”
　　“夏沉弟弟乖，哥哥姐姐现在有急事，等会再来找你好不好？”
　　情况紧急，林洁语速很快，替梁郁安抚了一下辰修清。辰修清却没有看他，拧着眉，似乎只想听梁郁一个人的解释。
　　梁郁先前完全没料到这一遭，背后是几个兄弟接连催赶的声音，如果他不走，被校警发现他是高中年级，自己出事倒也无所谓，但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过错连累其他同学。
　　可是夏沉……
　　梁郁透过围栏的缝隙，抬手刮了一下对方脸蛋，压着声音说：“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找你，我保证。”
　　“你要去哪？我可以跟着你走吗？”
　　夏沉眼神一动，明显慌了，他抓住梁郁意图收回的手，死死的，力气很大：“你会回来吗？要多久？你还什么都没跟我说——”
　　夏沉的反应看上去不太对劲。
　　“走啊！鱼哥！”有人心急如焚地喊了一句：“再拖就来不及了！”
　　“什么人在那？！哪个班的？”
　　寂静幽深的树丛被一声尖锐的哨声惊扰，眼见着绿化带中校警的身影快速逼近，带起一阵令人不安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刺眼白光打过来，照在围墙边上，剩下的同学瞬间鸟兽作散。
　　梁郁咬了咬牙，挣开辰修清的手，胡乱摸一把他的头发，压着声音留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找你”，转身没入了黑暗。
　　梁郁太着急了，都没来得及琢磨出有哪里不对，也没来得及听见辰修清喉咙里逼出的一句“我害怕”。
　　五六个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校警听见动静姗姗赶来，连对面几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校警挫败地往树干踢了一脚，仍旧不死心地围着墙外边瞎照。
　　直到这时，他发现这里居然站着一个初中生。
　　初中不同于高年级，没有晚自习，不用住宿，早早就放学了，就算有人爬墙他也管不着。校警借着手电筒光打量了他一下，小男孩脸嫩生生的，有股还未褪下的稚气，看样子也不像会说谎的性格，于是他上前问了问，但对方反应似乎有点迟钝，竟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别让我逮到这伙人……”
　　高三年级男生是出了名的调皮，鬼点子比他们读书时那会儿还精，当场抓不住，除了调监控，那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但东门是监控盲区，没路灯没看守，校警挠挠头，大概率只能无功而返，走之前他提醒对方：“天黑了，要回去早点回去啊。这路上不安全，最好往西门走，别爬墙，到时候别人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声音渐渐隐去，手电筒带来的唯一光源也消失了。
　　寂静到压抑的夜色之中，偶有枝叶晃动的不协调响声。
　　辰修清像根柱子似的站在原地，僵硬的手指还残留着被硬生生挣脱开的触感，他明明攥得很紧，肌肤相触的温热只停留了一秒，便带来了铺天盖地的寒冷与绝望。
　　一切的一切证明，他被梁郁抛下了。
　　奇怪，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第97章 回忆章·13
　　老时候，中学马路边都会开一些营业网点，学生人流量大，消费强，像网吧这类，弄一间破屋，装几台机子，自然有人来花钱。那时市场管得不严，老板基本没什么职业道德，有没有营业执照另说，反正能挣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