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听不见俩人谈话内容,辰修清和仁凯都有些坐立不安。
  等梁郁回来之后,辰修清直接上前抓住梁郁手腕,仁凯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一个劲儿追问道:“怎么说?是吉签还是凶签?我跟你说啊,这算命的人不能信,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能说出口的,其实都一群神棍,没啥该信的,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学学心理学靠谱。”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梁郁这才开口:“没说什么大事,就是算了我的财富线长势挺好,而且身边靠谱朋友也多,二十岁之后会有自己的事业和姻缘……”
  辰修清松开梁郁的手,骤然舒了一口气。
  “卧槽!我就知道我鱼哥有富人之向!二十岁还能泡妹子,以后富裕了记得带上兄弟啊,苟富贵毋相忘!”
  仁凯激动地搂上梁郁肩膀,比自己发财了都兴奋。
  老妇人眉眼舒展,也笑起来:“我就说嘛,好人必有好报。”
  “不过另外看了我的生命线——”
  梁郁疑惑地看了看掌心,下面是一条光洁白净的手腕:“算命师傅说,我活不过二十七岁。”


第96章 回忆章·12
  梁郁不怎么信命。
  “你到xx岁就会大富大贵”“五行相生,宿命成真”“天机不可泄露”……诸如此类,怎么听怎么扯淡。梁郁小时候还特意去书贩那儿拜读过类似书籍,里头逻辑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梁郁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东西来,特么满本都写着“骗人”两个大字!
  被坑得属实凄惨,到十几岁时梁郁还固执地以为自己取名儿的原因是从小五行缺木,不然怎么会跟郁郁葱葱扯上关系呢?
  总之——梁郁收回思绪,如果人的一生都被命运绑定下来,那简直太无趣了,就好像在嘲笑那些努力的人,说,不要挣扎了,这些都是注定的,再怎么努力都逃不了宿命的捉弄。
  但命运同时也很神秘,如果扯上姻缘爱情,那完全变了另一种味道。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过客,萍水相逢,一遇即散,冥冥之中却有条红线将素昧平生的二人结合,彼此缠绕,不分你我,是宿命、亦是劫数。
  叮当。
  硬币撞上坚硬的石壁,再噗通一声跌入水中,溅起一簇水花,沉入池底。
  寺庙的许愿池围了一圈游客,据说只要把硬币投入池中石雕鱼嘴里,梦想就能成真。说来简单,但真不好办,难度系数就跟街上的抓娃娃机一样,许愿池大而圆,离岸边太远,鱼嘴入口又窄,导致石雕下面掉了几堆不死心的五角或一元硬币,一天到晚都有人掷,跟犟在上面似的。
  “这要是拿吸铁石往池子边晃晃,不出一个月就能成暴发富吧?”
  换来的硬币很快便投完了,梁郁粗略应用了一下抛物线原理,觉得这设计很不合理,仁凯笑他:“想多了,这可是寺庙管理人的副业,你这不直接从人家那儿虎口夺食吗?”
  “也是……夏沉人呢?又不见了?”梁郁拍了拍手,回身要找人。
  仁凯趴在许愿池的栏杆上,翻了个白眼,啧他:“早跑没影儿了,一听算命师傅说你面相不好,脸色瞬间就变了,估计受打击蛮大,小孩子嘛。”
  梁郁垂头笑了笑:“那我还得花心思去安慰人。”
  “你带个弟弟,整得跟对待小女朋友一样。”仁凯一脸嫌弃。
  梁郁一时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下意识反驳道“有吗?”实际上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所以先入为主,认为所谓情侣,不就是明天黏了吧唧腻腻歪歪凑在一起亲嘴吗?这跟他和夏沉有半毛钱关系?
  仁凯懒得跟他强词夺理,脑子里揶揄得起劲,可不就是女朋友吗?整天像个小挂件似的跟在身后,梁郁去哪夏沉去哪,吃饭时梁郁不吃的东西拿给夏沉吃,休息时梁郁哪也不睡就枕在夏沉腿上,摸摸头发捏捏手指,夏沉的眼神跟拉丝一样黏在梁郁身上,嘴角噙着微笑,散发出只有面对梁郁时才独有的亲近气场,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氛围,只有两个当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吐槽归吐槽,谈到了正事,仁凯一改平日的散漫表情,说:“别信这些有的没的,咱都是唯物主义接班人,不能因为坑蒙拐骗的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还做梦明天就把我欠的几万块钱还光呢,你觉得这可能吗?二十几岁就死,这也太离谱了!我鱼哥福大命大,心肠好,又没得病,凭什么这样诅咒人?”
  越想越来气,要不是有老妇人和梁郁拦着,仁凯恨不得把那神棍摊子都给掀了。
  梁郁哭笑不得,忙拍背将人安抚了几句,仁凯摸着太阳穴,气得肝疼:“行行,你也浪费时间了,你一个老好人当习惯了,我看到你就气不过,快去找你小女朋友吧,等会儿小弟瞧见我又得吃醋。”
  “再开我俩玩笑小心我抽你啊。”梁郁笑着招手:“走了。”
  寺庙不大,找人还是挺好找的,梁郁和仁凯约定下汇合的地点,就往外走。
  一路上游客熙熙攘攘,擦肩而过,是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梁郁不认识,也不放在心里,正如同两条人生轨迹偶然交错,只一瞬重合,余生便永不再相逢。
  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可偏偏有一个停留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那样的概率会有多大呢?
  风起,参天的榕树沙沙作响,树干上祈福的红绸带向大地投下火红的屏障,寺庙钟声沉重振响,面前是一座拱桥,青石板台阶染尽绿苔,潺潺的流水从桥洞趟过,映照出犹如火焰般浪漫夺目的天幕,以及桥上驻足的白衣英俊少年。
  风声尽,写满字的红绸带轻柔地抚了一下掌心。
  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辰修清垫着脚尖,神色好一阵恍惚,就像电影场景中的慢放镜头,周围的人群轰然碎灭,只有一人站在中央,明眸皓齿,明亮肆意,给他寂寥的世界里增添上唯一一抹艳丽的光彩。直到少年出声唤他,他才快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将手收回来。
  一身白衣总会给人带来一种圣洁感,特别是像梁郁这样,五官端正,身姿颀长挺拔,一双明净的眼眸犹如初春消融的暖雪,明明站在人群当中,却仿佛是位不染烟火的使者,与人群格格不入。辰修清偏心地想,无论在哪里,梁郁都该是一切的焦点。
  “绑祈福带呢?”梁郁看了看,说:“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个。”
  辰修清摇头,“我妈信佛,我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但是如果是和你有关的,我都要去试试。”
  辰修清在某些方面是很坦率的,梁郁不太能应付别人打直球,但从辰修清的只言片语中推断,他应该是许了一个和自己有关的愿望。梁郁挠了挠脸颊,走到僧人那儿,自行要了一条祈福带,辰修清看他落笔,笔走龙蛇,惊讶地问他:“你也要许愿吗?”
  “你帮我许,我也帮你许啊。”
  梁郁朝他眨了眨右眼,将毛笔还给僧人,道了句谢。梁郁长得高,自然绑得比辰修清要高,红色祈福带最终被束在了榕树枝丫的一截高处,迎着微风随意飘扬,倒映在湖底。辰修清忍不住问:“写了什么?”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类的。”
  梁郁讲不出肉麻的好话,看辰修清点头,便反过来问他:“你呢,你写了什么?”
  “我也差不多,我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平安安,”辰修清想起那个算命的预言,胸口像噎了一块东西似的,上不来下不去,他无比憎恶今天进寺庙让梁郁算命这个决定,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不算命,梁郁就永远不会有这个担忧,某一刹,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害了梁郁——
  “如果真有事,那就把我的寿命分给你,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能平安,把我的全部拿去也没关系。”
  “你……”
  梁郁睁大了眼睛,“你是个傻子吗?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啊。”
  那怎么办?辰修清垂下眼帘,轻轻攥紧了衣角。他一生得到的馈赠太少了,拼尽全力才只能从命运那里抢来一丁点东西,母亲,梁郁。
  就像落于一口枯井,母亲是他遮风避雨的伞,梁郁是井外掷下的一束阳光。如果这些东西都要被别人无情夺走,那辰修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写的东西不算数啊,按我写的办。”
  梁郁不甚温柔地揉了一把辰修清的头发,揽着他往外走,辰修清推开梁郁的手臂,不满道:“为什么我的不算数?我先来的!”
  “哪有把自己的命给别人的?”梁郁没好气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这能是一回事?”辰修清觉得梁郁非常不讲道理。
  仁凯蹲了半天,腿都蹲麻了,总算见到两祖宗吵吵闹闹回来。逛了一上午,和着馒头吃了点稀饭,司机接到人,就把人送回原镇子上了。
  在别处住了一晚,一回来,还是觉得自己家更好更安逸,哪都不想去了。家具城给放了几天假,梁郁本想好好休息一顿,结果临时得到下周月考的噩耗,只能续上学习。
  无论之前玩得多厉害,梁郁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恢复读书的状态,这是很多学霸都做不到的。不过梁郁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熬通宵,俗称夜来疯,凌晨的精力永远是最充沛的,甚至可以去楼下跑几圈,有时候辰修清起夜,睡到头晕眼花爬起来,见到隔壁房间里的台灯依然是亮的。
  年轻嘛,身体好,有的是资本挥霍。
  辰修清对此没少批评梁郁,但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梁母过去十几年都没纠正的习惯,怎么可能被辰修清一朝一夕改掉。
  “黑眼圈又重了。”
  客房是双人床,很宽,坐两个人足够。梁郁慵懒地趴在床上,胳膊肘枕着下巴,下面垫一本单词书,辰修清坐在他旁边,手上起起伏伏,帮他捏背。
  闻言,梁郁揉了揉眼皮,将书翻到下一页,床头柜的夜光闹钟传来有频率的微响,被衣服布料的摩挲声掩过,辰修清手劲加大了一些,威胁问道:“昨天几点睡的?”
  梁郁的腰伤好之后,就能搬动一些重物了,不过坐久了容易酸,左肩时不时得捏一下。辰修清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个细节,一直劝说找个医生看看,但每次都被对方以没时间为由拒绝。
  梁郁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不上心,这是辰修清最为头疼的地方。
  梁郁支吾了声,心虚回答:“一点?”
  “一点钟是我叫你睡觉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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