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辰修清握着筷子的手一滞。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围几个吃瓜群众纷纷吐槽,说自己老早就感觉不对劲了!
  仁凯此刻是单线程思维,反射弧还没从报恩上绕回来,迷茫地“啊”了声,扭头问:“什么尽孝?我还要啃老呢!”
  梁郁捂了捂脸,想让这货别丢人了,金航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嗤笑道:“别告诉我就喝这点茶就醉了啊,这镇上普洱不加酒精,要不托人带回去洗洗睡了?”
  “卧槽,说回洗澡,兄弟几个房间没热水啊!”
  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趁机把这事说了,这隔壁镇一到夏天就供电不足,唯一有热水的房间被梁郁分到了,其他人只能去一楼接热水洗澡。怕三四个人挤一堆,想提前洗澡的同事把饭刨了,风风火火冲回自己房间。
  “注意安全!拎着桶,别洒出来烫到别人。”
  梁郁还在吃饭,抬头提醒了一句,金航撑着脑袋看他,有意无意问:“两碗饭了,你还要不要再添?”
  “不了,谢谢,吃饱了。”梁郁拿纸擦擦嘴,竖起身子,没再动筷子了。
  金航笑而不语,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猜得果然没错,在对待不熟悉的人面前,梁郁永远是以拒绝和疏远为主的。
  “话说回来,谢谢你啊。”
  突如其来的道谢,这回倒是金航直起身子了,他怔然地盯着梁郁,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梁郁回望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把唯一有热水的房间让给了我。”
  仅仅顿了两秒,金航便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模样,故意挑了下眉,略有深意地拖长音调:“哦,怎么谢啊?”
  下楼前换了套衣服,金航领口处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当金航俯身靠近时,暧昧的氛围随着香气扩散在二人中间,这下梁郁咂摸出来不对劲了,正要挪开凳子,身旁有人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把梁郁吓得虎躯一震,“干嘛呢干嘛呢!刚说一对儿你们就说上悄悄话了,来真的?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啊?”
  金航噙着笑往后仰了点,梁郁抓住那人举着纸杯胡乱挥舞的手腕,按在桌上,无奈道:“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鱼哥清清白白,十七岁活到现在还没摸过女孩子的手!不要给我兄弟乱点鸳鸯,人家的第一次可是很重要的。”仁凯威胁道。
  “说得像遇上我金哥委屈了你似的,我金哥哪儿不好了?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家里亲戚还是厂子老板,钱根本不是问题!”一听这话,有同事就不高兴了,义愤填膺地怼着梁郁问:“你就说有没有达到你要求吧!”
  人类的八卦欲望简直是与生俱来的,一聊起这个话题,饭不吃了,汤也不加了,硬生生围绕着“梁郁究竟会喜欢什么类型”展开了严肃且激烈的讨论。
  仁凯作为梁郁相处了两年的同班哥们,自认自己这个兄弟当得非常称职,于是果断抛出“肤白”“貌美”“大长腿”三个指标,并且眉飞色舞地指出梁郁就是个非常肤浅的纯颜控,平时就拒绝不了漂亮妹子的请求,要是金航是个女孩子早就屁颠屁颠追求上去了,听得几位同事一片哗然,都想给对方递名片了。
  梁郁闭了闭眼,连仁凯今晚过后埋在哪的地址都选好了。
  与这喧腾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自上桌之后,辰修清没再说过一句话。
  同事们戏谑的声音源源不断扎进辰修清耳里,看着别人恶意撮合梁郁和他人关系,更有甚者,嚷着将金航往梁郁身上推,周围此起彼伏的笑闹声,辰修清却只觉得血液凭空蒸发,从脚底冷到了头顶,犹如溺水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是正常的吗?
  梁郁被人喜欢,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是一个弟弟该有的反应吗?
  辰修清倏然抬头,却正好撞上金航看来的眼神。
  早在坐到梁郁身边时,金航就有意无意打量辰修清的状态,此刻被当面逮住,也没多少尴尬,只是浅浅朝他颔首,露出一个十分具有深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辰修清瞬间回忆起早时金航在车上反问他的场景,也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从容不迫,仿佛透过冠冕堂皇的肉体,居高临下审判着他污秽不堪的灵魂。
  当时辰修清抱着梁郁,手覆在他的耳上,俨然是一个占有保护的姿势,嘴里却自私地命令道:“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哥动歪心思。”
  他不想让梁郁被抢走,因为那是他的哥哥,只能是夏沉的哥哥。
  除此之外呢。
  难道他对梁郁就没有其他不可言说的多余感情吗?
  金航眯了眯眼,仿佛一眼洞穿了辰修清的私欲,他将手撑在车门上,看了眼似有所感的梁郁,轻飘飘地笑起来——
  “小弟弟,动歪心思的,可能是你吧?”
  辰修清刹那攥紧拳头,从头到脚冷清醒了。
  饭桌上还有人抢着敬茶,要不是因为有未成年人没买酒,怕是一桌子男生全倒下了。
  有人正提着桶从楼道走下来,开水一洒一泼,吊儿郎当的,招呼了好几次注意安全都没放在心上。
  金航拍了下梁郁的肩,梁郁顺势朝他笑笑。看啊,辰修清想,只经过短短一天,他和梁郁的关系直接跨过了同事关系,变成可以随时谈天说地的朋友。只要梁郁身边有其他人在,梁郁就永远不可能注意到他,只需要有一点点变故、一点点突发情况,梁郁就完全可能抛下他,今天不正是个绝佳的例子吗?
  辰修清僵硬的身子动了一下,缓缓走向梁郁的方向。
  梁郁说想照顾他,想保护他,成为他的哥哥,所以辰修清理所应当、自以为是地以为梁郁就该是属于他的,也就顺理成章,将这份萌芽的情愫一股脑归结于自己对于家人的渴求与缺爱的报复性补偿心理上。
  可本就是一颗畸形病态的种子,怎么能要求它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根发芽呢?
  梁郁看向了他,眼底还有和别人调侃时未失掉的笑意,见辰修清走近,温温和和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和睦场面。
  该用什么方式,让你只关注到我一个人呢?
  辰修清眸光一闪。
  “卧槽!梁郁,快闪开!!”
  只听一声笨重滑倒的声音,装着开水的大红塑料桶从楼梯上猝然滚落,临近沸点的蒸腾热气从天而降席卷过来。梁郁站在斜对面,刚好躲过了这飞来横祸,然而下一秒,脸色突变,心脏瞬时被紧紧掐住,身体几乎先于意识行动,毫不犹豫冲向了对面。
  辰修清没有躲开。
  当他看到梁郁紧张的模样,心里甚至闪过了一丝幸福。看吧,他已经够不正常了,可是他没有办法,溺水的人会拼尽全力将拯救自己的人拉入水中。
  辰修清绝望地想,如果我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是不是能让你更加心疼我一点呢?


第95章 回忆章·11
  “拉凳子!烫着哪了?!不要动!用冷水冲,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衣服,应该是烫到衣服里面的肉了,把上衣解开看看!疼不疼?我这就去拿冰块。”
  “有烫伤药吗?什么牌子都可以,烫到没有?快检查一下脸和手臂!”
  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吓到在场所有人,仁凯大跨步跑过来,揪住梁郁的领子上下看了眼,没发现被热水烫伤的痕迹,金航紧急通知厂子里的负责人,几个会审时度势的同事在房里接了水,高喊着“冷水来了!”,端着盆子跑下楼时,就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只见梁郁跪在地上,双臂牢牢护着怀里的男孩,手掌扣住后脑勺,胳膊肘挡在对方脸前,结实的肌肉用力到绷紧,冒着腾腾白气的热水泼洒在梁郁腿边,千钧一发,只差毫厘便可伤及肌肤。
  在危险降临之前,梁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拉住辰修清手腕,将人猛地扯向身边,同时用脊背做掩护,试图挡住迎面泼来的烫水,辰修清毫无防备,顺势撞在他胸口。可尽管梁郁拼尽全力,却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听见怀中人吃痛的闷哼,心脏骤然一沉。
  “冷水来了……烫到哪里没?”
  同事吸了口气,视线在梁郁和辰修清之间来回游弋,仁凯松开梁郁的衣服,眉头紧拧着,替他答道:“鱼哥没事,夏小弟弟被烫到了。”
  梁郁让开些距离,按住对方肩膀,辰修清曲着腿,黑色的短裤被洇湿一大块,大腿因承受不住疼痛而发颤,原本白嫩的脸颊显得更加面无血色,辰修清抿紧了唇,忽地抓住梁郁收回的手掌。
  “不痛,我没事。”辰修清固执重复,“我真的没有事……”
  梁郁没理他,接过金航买来的药膏,看了眼使用说明书。
  一旁不小心泼水的人止不住鞠躬道歉,说自己脚滑没注意,实在对不起各位,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去瞟梁郁的反应。
  这不瞟没事,一瞟过去,那人登时心如死灰,当场自刎的心都有了。
  完蛋,梁郁生气了。
  从最初见面时起,梁郁就展现了十足的善意与宽容,为人礼貌风度,特别是当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衣黑裤,明眸皓齿,与阳光融为一体,宛如湖边的一块剔透玉石,温柔纯净到了极点。
  但就算是再圆滑的玉石,也是坚硬藏有棱角的,梁郁是个鲜活的人,他的温柔毫无疑问带着锋芒,他会发脾气,有喜有怒,特别是当伤及他在乎的人时,梁郁的偏向性将更加明显。
  “都说了不要跑注意安全,你是听不见吗?幸好鱼哥反应快,不然人家宝贝儿子毁容一进医院,今晚人家老妈就来跟你拼命,你说你该怎么办?”
  仁凯臭着脸将人好一番训,那人总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耷拉脑袋默默听训。金航半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遍,还好,除了腿上被溅到,手上肚子都没事,但大腿有裤子挡着,也看不出伤势多重,金航犹疑道:“先用冷水冲冲,再上药,如果烫出水泡了还要预防感染,你这……”
  辰修清坚持道:“我没——”
  “我带他回房间。”
  梁郁应了一句,不等辰修清抗议,梁郁直接抄起辰修清的膝弯,起身,将人抱上楼梯。
  金航在后头跟了两步,本想着还能帮上什么忙,但刹那间,他捕捉到到辰修清慌乱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亮光,突然意识到什么,停在了原地,梁郁也没等他,前脚进屋,后脚直接关上了房门。
  这几个房间平常算是装修师傅们休憩的地方,今天他们几个要来,临时腾出了几个空房间,里头规格不大,也就几步路,辰修清被抱在半空,没什么着力点,只能勾住梁郁的脖子。肩膀紧挨胸膛,灼热的呼吸和体温一渡过来,辰修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害羞,梁郁已经把他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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