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找到问题就好办多了,然而松下的一口气又被强行吊起来,仁凯抓着梁郁的肩膀,说有个大件装配出了问题,让他去找毛病,继而接连几人找他问情况,等到金航过来敲敲门板,梁郁忙得焦头烂额,把本子一扔,抓狂道:“别告诉我你也有事找我啊?!”
  金航莫名其妙被凶了一记,拎着钥匙说:“今晚回不去了,货车司机要拉另一批货,老板给了钥匙,二楼尽头和过道,你想选哪间?”
  “随便。”梁郁回答完,想了想,问:“你进来的时候看见夏沉了吗?”
  “房间不多,你跟你弟弟可能要凑合挤一间。”金航耸耸肩。
  反正平时也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影响不大,梁郁点头,眼睛盯着图纸,圆珠笔头抵着下巴,屋子里开了盏吊灯,没有窗户,只有风扇呜啦呜啦地吹,闷热得很。
  因为某个核心组架出了问题,梁郁对着图纸细致核查,东敲敲西搞搞,额头和后颈很快起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因为经常锻炼,梁郁身材很是养眼,宽肩窄腰,用力时肌肉绷紧,单薄的衬衫紧贴脊背,印出优美的蝴蝶骨,下摆一带,流畅柔韧的腰腹曲线掩入黑色运动裤中,若隐若现,莫名多了分勾人的意味,可又不完全是情色的。
  金航见过不少男人的身体,可是很难有谁像梁郁这样,无论从身材比例还是肌肉线条,都足够赏心悦目,更别提刚入十七八岁的男生,已有成年人的姿态,浑身上下却充斥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气息,其反差带来的视觉冲击令人欲罢不能,而在这副肉体之下,散发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磁场,金航第一天见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被温谦随和的外表伪饰得很好,宛如猎手般,磁场的名称叫作侵略欲。
  喉咙突然有点哑,金航吞咽了一下,想找找周围有没有饮水机。
  梁郁被金航投下的阴影挡住视线,抬眼看了下吊灯,握笔将最后一排数据划掉,说:“水壶去看门的奶奶屋里找,你过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叫夏沉过来,我找他有事,谢谢了。”
  梁郁不太会直接拒绝别人,这句话一出口,几乎就等同于赶人了。
  金航不在意地笑笑,移了下位置,将光线留给梁郁,同时蹲下身,帮对方把床架收进箱子里,梁郁礼貌道谢,金航看着他,突然问:“夏沉不是你弟弟吧?”
  确实不是。
  这事儿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毕竟平常也只是为了应对外人的疑惑,随口回答罢了,但金航问得突然,梁郁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出来的,也许自己真没有当哥的潜质?
  梁郁一时心情复杂,但表面没有太大反应,金航看着梁郁毫无变化的神色,像是已经得到心中答案,浅浅一笑。
  金航身上有股非常成熟的气质,好像经历了许多事情,虽然与梁郁仁凯差不了几岁,但言谈举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做事有张有弛,因着这个原因,家具城里的员工都很信服他,即使有比他年长的人,也会下意识跟着他们喊“金哥”。
  像兴致上来的偶然回忆,金航说:“我也有个表弟,小时候特别亲,天天挨在一起打闹,他上房揭瓦有我给他担责,家里人只骂我不管教他,长大之后——毕竟男孩子嘛,有距离感了,该打工的打工,该谈恋爱的谈恋爱,之后就很难再说话了。”
  夜晚的凉风吹不进密闭的屋子,金航调整了下风扇,冲着梁郁的方向吹,感慨地叹口气:“所以我真挺羡慕你们的,看到你俩,就想起那时候的我,才几岁的年龄,有些时候天天吵架,但实际上还是舍不得对方。”
  梁郁深有同感地点头,金航的回忆无疑触动了他。
  是的,他和夏沉的关系再好,但两人终究不是亲兄弟,彼此之间总要留有分寸感,更别提以后更要因种种事情分开,夏沉也会另觅前程,另寻爱人,就像父母不得已目送长大的孩子远去。梁郁想了一下,说:“也许他也挺舍不得你的,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
  梁郁说这话的时候没过心,想到什么就开口了,随后觉得自己圆得实在不太恰当,毕竟他从小受到的家教就是不能对别人家事过多评价,本来还想解释两句,看着金航微微睁大眼睛,和梁郁对视片刻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大笑,梁郁一头雾水,反倒被弄得有点局促,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好不容易等对方笑够了,金航擦擦眼尾,板着面孔,眼底还有零星笑意,跟梁郁道歉说:“不好意思,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羡慕。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和别人起冲突吧?”
  “抬举我了。”梁郁前几周才跟夏沉吵完架,还真没什么底气。
  金航翻了翻梁郁的记账本,上面记了一些备注,挺潦草的,梁郁写字一向龙飞凤舞,看着和本人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金航敛笑,抬起头,用很平常的口吻,说道:“不过我也真挺喜欢你的。”
  屋子里的风扇聒噪,掩盖了屋内第三人的动静。
  掀起的热风吹过梁郁脸颊,发梢刮得人脸上发痒,梁郁缓慢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犹如琉璃一般的明净眼眸现出短暂茫然,反应迟了半拍,梁郁试探道:“啊,谢谢?”
  这句表白的语气就跟“你吃了吗”一样,稀疏平常得简直像他们下一秒就该互问对方晚饭吃什么了,梁郁一时间都没往那个方面去想,金航肩膀抖了一下,明显被逗乐了,摊手说:“所以我应该说不用客气吗?”
  “那倒不用……”
  “不早了,回去吧。”金航看起来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料定了眼前的少年是根木头,便不打算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继续试探,只是打趣一般:“但刚刚那句话是真的,你比我想象中要出色许多,毕竟我们厂一般不让带新人过来,你才来上班多久,老板不仅让我多关照你,还把整个货物资料让你负责了,连我都觉得偏心。”
  梁郁不大习惯别人夸他,耳朵稍微有点红,从折叠凳上站起来,坐久了大脑充血,金航率先站起,想伸手扶他,手才递过去一半,停住了。
  梁郁甩甩脑袋,惊讶地瞪大眼睛:“夏沉?你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门口的清瘦身影,不是辰修清还能是谁呢?
  金航的诧异比梁郁少不了多少,他一只手还立在半空,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撤回,辰修清却已经抢先一步,拉过了梁郁的手,眉头稍稍蹙起,辰修清拿手背贴了一下梁郁的侧脸,问:“待多久了,怎么身上全是汗?”
  “热死了,跟蒸桑拿似的。”梁郁嫌弃地扯着领口透风,说:“过来了怎么不叫我,本来还想去找你的,仁凯呢?”
  “不清楚,我自己过来的。”辰修清一心吊在梁郁身上,问他:“忙完了吗?饿不饿?”
  只要辰修清和梁郁在一起,两个人仿佛就会形成一种天然屏障,就像磁铁的两极,任是谁都插不进来,金航被干晾着,却没有多大喜怒。这小孩的目的过于明显,就是想以这种方式显示他对梁郁绝对主权,但他无意去争,只清了清嗓子,待梁郁看过来时,把钥匙递出去:“你说了随便,那就给你靠过道的一间房吧,洗手间有热水,正好去洗个澡。”
  “谢谢啊。”
  和夏沉聊天未毕,梁郁露齿一笑,眼底的笑意让金航微微失神——就在那一瞬间,金航这才意识到刚刚的梁郁和现在的梁郁有多么不同。
  和他在一起时,虽然看上去友善平和,可梁郁的态度永远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墙壁,名为礼貌,实为疏远,可当夏沉出现,梁郁卸下了这份戒备,露出只有对熟人才有的亲近和依赖时,金航心中竟难得产生了一丝不快。
  钥匙放在手心,摆明了要人来取,这一拿难免碰到彼此的手,梁郁还未有动作,辰修清按住对方,毫不客气地从金航手中夺过钥匙,径直牵着梁郁出去了。
  仁凯正站在楼下和谁通话,见到两人身影,赶紧挂断电话跟上去,梁郁汇报完情况,半点不想耽搁:“我受不了了,我要先去洗个澡过来。”
  “太牛了哥!”仁凯跨上楼梯,跟在他身后玩捧杀:“本来今天晚上都要出岔子的,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就把局势逆转了,老板那边刚都打算赔钱了,这不回去请你搓个酒?”
  辰修清一个眼刀杀过去,仁凯默默闭上了嘴。
  梁郁从背包里拿了换洗衣服冲进浴室,辰修清在外面问:“有热水吗?我去给你接一桶?”
  梁郁拧开花洒,手探过去碰了下水温,刚开始是冷的,后面才逐渐升温,梁郁松了一口气,站到喷头下,声音有点模糊:“不用麻烦了,有热水,金哥人还不错,居然这都没坑我,等会下去一定要谢谢他。”
  浴室外没了声响。
  梁郁等了一会儿,辰修清也没说话,估计是出去了,梁郁没太在意,冲过澡,门外有人敲门。
  梁郁一边擦头发,一边把门打开,敲门的是个同事,说厂老板定了一桌子菜,请他下去吃饭。
  梁郁可算得上今天的主角了,功劳苦劳一大堆,等下楼的时候几个同事都在敲桌子,一群白眼狼,吐槽他怎么不早点过来,肚子都快饿扁了,梁郁没好气地拉凳子,简直想把写满的记账本摔在这群人脸上。金航沉着脸,当众给梁郁倒了杯茶,围观群众这才消停,接连有模有样地向梁郁敬茶道谢。
  座位是随机安排的,梁郁正好和金航靠在一起,一顿饭下来谈笑不停,同事整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梁郁好几次千辛万苦抢到鸡腿,放在碗里端给辰修清。辰修清似乎兴致不高,只在桌下轻轻牵了梁郁的小指,但这也正常,他天生不属于这种场合。
  仁凯斟满茶,大大方方站起来,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鱼哥,金哥,这杯是我敬你们的!”
  旁边有人应和般“嚯!”了一下,仁凯这茶喝得像整了二两白酒,眼眶瞬间红了,大着舌头说:“我知道这一个月给大家添麻烦了,要不是我,鱼哥就不会那么累,不会带着一身伤每天帮我还债。还有金哥,工作上帮了我很多,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是我这辈子欠你们的……”
  梁郁怕他情到深处当场认父,赶快举起纸杯一饮而尽,金航拍拍仁凯的肩,像长辈一样,温和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欠了这么多钱,但你这个人确实挺有担当的,我平时也只是提点你一下,要谢你还真得谢梁郁。”
  仁凯于是拿热泪盈眶的眼睛瞅着梁郁,把梁郁瞅得头皮发麻,三个人来来回回劝茶敬茶,场面别提有多诡异。这时候,终于有个人发现了盲点:“……凯子你搞这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鱼哥和金哥是一对儿,你搁这尽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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