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梁郁:“……”
  辰修清的担心是有原由的,他母亲辰锦瑜没怎么生过病,一生病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病,搞得辰修清从小不得不极度在意这些细节,更何况梁郁的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刚缝线,一崩伤口就容易感染,辰修清担心得要命,巴不得多个眼睛安在梁郁身上。
  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客厅的灯熄灭,梁郁关了房间门,躺在客房的小床上,他没有太多睡意,盯着乳白色墙漆的天花板发呆。梁母刚刚打来电话,简单聊了两句就挂断了,他没有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外地的母亲,大概是独立孩子的天性,他们宁肯自己打落牙齿,也不愿让家人过多担忧。
  在这黑暗幽闭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咔哒一声,梁郁下意识闭上了眼,一阵轻悄悄的脚步声响起,又很快消失,渐渐地、隐入了无边黑夜。
  星辉透过层层乌云,风穿过半阖上的窗户,梁郁的睫毛颤了颤,辰修清伸出手,轻勾住了梁郁的小指。
  梁郁没有睁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喉结滚动,带着刚入眠时微哑的嗓音,莫名多了分勾人的低磁:“睡不着?”
  “嗯。”
  辰修清看了一下他的腰,伸手去碰。梁郁睁开眼睛,说:“不要摸。”
  于是辰修清把手收回来,梁郁平躺着,辰修清安静趴在床沿,窗帘没有拉紧,透过月光,辰修清能很清楚地窥见梁郁的身型轮廓。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了,在球场还校服的时候,梁郁打球时的动作、一瞬间爆发惊人的肢体力量,可不同于比赛时的激情洋溢,此时的梁郁更像是一座迷人的大理石雕像。
  月光柔和了他的身材曲线,辰修清的目光下移,锋利流畅的下颚线,突出的锁骨,睡衣下摆略微掀开的腹肌线条,以及那一双又细又长的腿,白净的脚踝裸露在外,辰修清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
  “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满是血,捂也捂不住。”
  辰修清抓紧了床单,捏得皱巴巴的,“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像是什么都想了,但又像什么也没想。”
  辰修清也才十四五岁大的年龄,过早成熟,可有些时候又会暴露出几分孩子的害怕和脆弱来,梁郁不敢想象辰修清在目睹自己几近昏迷时的感想,那对于辰修清来说也许是毁灭的打击,他还并未从那种恐惧中脱离出来。
  梁郁的目光不禁柔和了些,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说:“上来。”
  辰修清咬了咬唇,眼中亮着几分期冀:“我可以睡这吗?就今晚。”
  “可以,不要跟我抢被子。”
  梁郁要翻身,辰修清马上制止他,滋溜一下窜到床上,脚底冷冰冰的,不知道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门外冻了多久。怕梁郁改变主意,辰修清辩解道:“我不会的,而且我睡相很好,不会打呼噜磨牙。”
  梁郁匀了大半边被子过去,盖住辰修清的身子。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辰修清做噩梦睡不着,忍不住想来看看梁郁,能睡在一起简直是意外之喜。辰修清心跳得很快,一张单人床睡两个男生,免不了碰着胳膊碰着腿,他会讨厌别人的触碰,可每次梁郁主动摸他,辰修清就会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辰修清强撑着睁大眼睛,想要再多一些感受这个时刻,可强大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温柔裹挟,用不了几分钟,辰修清歪在梁郁背上,沉沉睡熟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周六,辰修清睁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陷入了长长的自我震惊当中。
  桌上放着两杯浓郁飘香的牛奶,梁郁嘴上咬着牙刷,从镜子里看着头发乱糟糟的辰修清浑身发红连滚带爬跑回自己房间,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辰修清很快换了身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和梁郁问了早安,梁郁正往水盆里面放水,回头应一声回答,辰修清问:“你干嘛呢?”
  “洗头,昨天忍了一天,再不洗我就要疯了。”梁郁回答。
  洁癖星人是容忍不了自己卫生情况不过关的,要不是腰上绑了纱布,梁郁早滚进浴室一齐洗了。辰修清把牛奶递给他,说:“你腰上不能发力,先吃早饭,吃完我帮你洗。”
  正赶巧着,手机响了,梁郁坐在板凳上,头发顶全是泡沫,辰修清洗过了手,跑去客厅把充电线拔了。梁郁揉了揉进水的耳朵,问:“谁打来的?”
  “仁凯。”辰修清拿着手机走过来,看了眼屏幕,“接吗?”
  “怕有急事,接吧。”梁郁说。
  辰修清点了点头,将手机免提摁开,放在一旁,洗了洗手,继续给梁郁搓头发。和着水声,仁凯的粗大嗓门一下就飚了过来:“鱼哥?鱼哥你在吗?”
  “有事吗?”梁郁看了眼时间,打趣道:“早上九点,你平常周六不都十一二点才醒?今天难道过节啊?”
  仁凯那边安静了一下,才说:“找你有事。”
  开玩笑没接上,不太像对方的性格,梁郁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抬了抬手,辰修清停下洗头的动作,拿了条毛巾搭在梁郁后颈上。
  仁凯踌躇半天,最后才吭声道:“你有钱吗?我找你借点钱,肯定还,不还我是你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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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抠抠搜搜的梁郁每次都在借钱和请客的路上


第93章 回忆章·9
  “十八号顾客点的套餐好了,两杯可乐需要加冰吗?”
  “加,麻烦你了。”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上面放了一些鸡翅汉堡,仁凯起身去接,等到梁郁的那份也端上来时,仁凯殷切地伸出手去,打算一同帮对方取了时,手正好撞上辰修清胳膊,辰修清快他一步,将餐盘放在梁郁面前,撕开吸管的纸包装,插进可乐里。
  殷勤没献上,仁凯搓搓手心,坐在两人对面。正好是中午,快餐店生意火热,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坐在对面,嬉嬉闹闹,脸上带着红意,时不时把视线瞥向梁郁这边。
  明明没吃什么东西,梁郁却毫无食欲,他把右手搭在桌上,指尖点了下桌面,面无表情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仁凯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哎呀先吃饭,这都大中午了,你平常不都最喜欢吃这些了吗?随便吃,吃完我请客!”
  辰修清抬了抬眼,梁郁皮笑肉不笑道:“不了,我怕这顿饭给你吃破产了,发生什么事需要借钱?你去和人赌了?”
  “怎么可能?!”仁凯一惊,差点跳起来:“想哪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梁郁平静地点头:“确实,你不是,你什么没做就欠了五万块,能给我演示一下,到底干什么了能赊这么多钱?”
  仁凯哑火了,闷闷不乐地坐回椅子上。
  这件事确实是他没有理,梁郁为他着想,所以才发这么大火,但青春期的男生都有脾气,吃软不吃硬,梁郁一来就冷着张脸,仁凯就算有求于人也不服气,他捏了捏拳,豁出去似地:“就是赌的!兄弟一场,就问你帮不帮吧?”
  梁郁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仁凯马上慌了,搁着张桌子就要拦人,手刚伸出去还没拉上,辰修清截住仁凯的手腕,表情冰冰冷冷,仁凯僵在原地,保持着原有姿势,听见对方吐字道,“别碰他。”
  “夏沉。”梁郁制止。
  辰修清这才松手,站在梁郁身前,全身上下透露出明显的敌意,仁凯心有余悸地摸了下手腕,刺疼刺疼的,也不知道这死小孩哪来的手劲,居然能掐这么重,下手真狠。
  辰修清非常非常不喜欢仁凯,从一开始就是,虽然有句成语叫爱屋及乌,但辰修清却不大喜欢亲近梁郁的人,更别提仁凯之前还配合梁郁骗了自己,要不是辰修清事先提防,他早听信了仁凯的鬼话,放任梁郁和廖康单打独斗,让梁郁平白无故受了这么重的伤。
  辰修清很会记仇,这些心眼子一旦记上账来,仁凯立马列入了辰修清的黑名单,攒多少好感度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好好,我错了,我不嘴硬了,我道歉,你们先坐。”
  周围客人带着怀疑的目光投向这边,气氛不对劲,都以为是几人要动手打架呢。仁凯搞不定辰修清,只好拉过椅子,推着梁郁坐下来,打商量道:“是我不对,我没想那么多,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不知道如何跟你解释——我家是开麻将馆的嘛,店铺出了点岔子,惹了一些人,资金不够,付不起租金,就急用钱。”
  梁郁看了看他,态度有所松动,仁凯赶紧趁热打铁:“就昨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我爸妈才跟我说,目前谁也不知道,我只告诉过你,鱼哥,咱俩认识了整整两年,你看我可能坑你吗?”
  “我去凑钱,五万肯定凑不够,但至少能填补一半。”
  气是气,梁郁心下有了打算:“我有认识的人,找他周转一下,能提前借点钱,不过得出苦力,愿不愿意剩下自己看着办。”
  “愿意愿意!”仁凯忙不迭地答应:“干活是吗?没事儿!我力气多得没处使呢,给钱就行,多久去啊,你那朋友我认识吗?”
  梁郁摁开手机看了眼,说:“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等我电话。”
  仁凯踏实了,惊喜得简直想抱住梁郁啃一口,他是请假出来的,嘴上说还有点事要办,将两份套餐付完钱过后急急忙忙走了。梁郁依然没什么食欲,只喝了口可乐,冰块融化的水流得满盘子都是,辰修清往下面垫了张纸,问梁郁:“你信他吗?”
  “你也看出他在撒谎了?”
  梁郁笑了笑,辰修清把装有鸡翅的包装盒打开,诧异道:“你居然喜欢吃这个,快餐?看起来应该很容易做,就是不知道配料……”
  “这家就剩鸡翅薯条正常了,其他的我都不想点,浪费钱。”
  梁郁戴好塑料手套,沾上番茄酱,先给辰修清喂了根薯条过去,“先尝尝,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所以你明知他在骗你,你还要帮他?”
  辰修清皱了皱眉,不是很认可,“仅仅因为两年的交情?你把他当朋友,他却毫无顾忌算计你,凭什么?你就算拒绝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辰修清完全站在梁郁的角度思考问题,别人有没有困难他不关心,他只知道这对梁郁来说简直是笔吃亏的买卖。梁郁摘掉手套,顺了顺辰修清的后颈,笑道:“他为人我知道,心肠不坏,之前更没欠过我钱,而且就算要坑我,仗着昨天他为我忙前忙后我都理应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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