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廖康虽然涉嫌故意伤人,但由于未满十八岁,大概只能进行拘留管教,写保证书,责令家长对梁郁经济补偿,其他方面,就算是警察也奈何不了。
  “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你们还是读书的年龄吧,这么小……哦,你叫梁郁对吧?都高三了,读书才是你的正业,就算对面威胁你,第一件事也应该通知父母,打架斗殴你确实不该掺和。”
  警察放下执法记录仪,走过去,架着成年人的姿态想对梁郁进行一番批判教育。医生不经意间皱了皱眉,缝针的时候本就不该那么多人打扰,梁郁痛得往后缩了一点,嘴唇发白,额上全是汗,辰修清搂住梁郁的肩,抬起头,脸色臭得不是一星半点。
  “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请你们离开吗?”
  辰修清可没那么多礼貌,张口就请几位警察出门左转。
  之前也不是没碰过硬茬子,但辰修清眼底显露的冷意让几个警察为之一怔,这明晃晃是下了逐客令,辰修清对廖康的处理结果明显不满意,既然盘问也结束了,那他们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更别提还对受害者指手画脚。
  见状,诊室剩下的护士也都帮着小孩说话,嘴少的斗不过会说的,警察纷纷吃瘪,简单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新来的护士撩开帘子,与警察擦肩而过,将满满一盘子的血棉花端走了,换上新的托盘。
  仁凯急得来回走,又不敢说什么,整个诊室安静得只能听见换镊子的声音,和梁郁急促而不规律的喘息声。辰修清攥着梁郁的手,握得很紧,梁郁的身体反应很清晰地传达到他,直到医生消完毒,把口罩摘了,说:“回去吃点抗生素,这一周不要沾水,痒了也不要扣。”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仁凯赶紧上前:“我兄弟没事了吧?”
  “小小年纪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重,就算发生了冲突,也不要拿安全开玩笑。”
  医者仁心,医生看了看梁郁,十七八岁,这么好的年龄,不禁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差一点伤到内脏,这种危险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这几天告诉老师,体育课就请假了,不要剧烈运动,洗澡也不要沾伤口。”
  腰部隐隐作痛,梁郁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知道了,谢谢医生。”
  “还能走吗,会不会扯到伤口?要不我给你找个轮椅?”
  仁凯怕得要命,坚决不去看梁郁缝合的位置,扭头就要去找护士,幸好梁郁及时喊住他,表情略微无奈:“让我缓缓,轮椅就不必了,我又没残,出去叫个出租车就好。”
  “别乱说话。”
  辰修清眉头紧锁,眼尾处一片通红。看那架势,仁凯以为他俩差点要干架,赶快应了声,手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来,是一朋友打过来的,仁凯神色变了变,对梁郁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梁郁“啊”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仁凯随便交代几句,走前顺手把诊室的门帘合下来了。
  外面吵吵闹闹,不时有护士病人走过,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归于平静。梁郁喉结动了动,辰修清将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轻声道:“你也给我一刀吧。”
  手环过腰间,碰到了一层粗糙的质感,辰修清抚摸着伤口外层缠起的一圈雪白纱布,轻轻的,没用什么力气,他表现得无比平静,甚至平静得都不像他自己。梁郁捉住他的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说什么傻话?”
  “我不能放过他,绝对不可以。”
  脑子里梁郁被捅的画面不断刺激着他,辰修清扯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片凶狠,平静的面容之下骤然出现裂痕:“我警告过他很多遍了,不要动我在乎的人,可他偏偏不听!既然他都已经上赶着找死了,那我绝不可能留他一条好命。”
  梁郁看着辰修清,放低语气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骗你。”
  “你联合别人一起来骗我,没有下次!我会记一辈子。”
  辰修清的嘴永远是毒的,他习惯将自己的刺竖开来对准敌人,可面对亲近的人,这种伪装只顽强持续了一秒,便轰然瓦解。辰修清一下子哽住,抓住梁郁的手腕,声音颤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失手了呢?万一廖康真想杀你,捅的不是腰而是其他地方……胸口、心脏?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要我怎么办?你为了我受伤,远比我自己受伤让我更加痛苦,我明明跟你说了好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对不起。”
  梁郁伸手擦了擦辰修清的下巴,眼泪滚烫灼热,从指腹一直烧到心里。辰修清别开头,眼神躲闪,咬着唇斗狠说:“我讨厌你。”
  说完又实在狠不下心,他摸了摸梁郁的腰,又急又气:“现在疼不疼了?医生说缝完就没有感觉了,除了腰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站不站得起来?疼就说啊,我去叫医生。”
  辰修清的反应太过矛盾,梁郁愣了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弯了,辰修清看呆了一两秒,后知后觉感到不太对劲,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抱歉抱歉,我有点毛病。”
  梁郁揉了揉辰修清的头发,眼底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你知道为什么廖康一定要威胁我,而不是单独跟你见面吗?”
  “因为他知道他打不过我。”
  辰修清嘲讽地笑笑:“我会跟他斗到死,但我不会让身边的人掺和进来。”
  “但都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罢了,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梁郁不太适应以长辈的口吻说教,毕竟他也差不了辰修清几岁,不过他希望对方懂得这个道理,纠缠到底、争得鱼死网破并不是唯一的办法,偶尔退一步,也许会吃亏,但却是自我解脱的最好途径。
  “今天你向廖……廖什么来着?向那小鬼头报了仇,你觉得胜利了,可对方会怎么想?他日后会以更加恶毒的手段来报复你,然后永无休止地循环下去,夏沉,那样你再也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那你呢?那凭什么是你受伤了?”
  辰修清咬了咬牙:“这一切都是我引起来的,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凭什么让你承担我的后果?”
  梁郁捏了一下辰修清的脸,“因为你叫我哥哥。”
  辰修清怔愣地望着他,梁郁勾起了唇,长睫毛轻佻朝他眨了一下,“怎么,叫了不认啊?”
  “你听见了?什么时候——不对,我没有!”
  就在辰修清连环否认的时候,仁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说在医院门口打好了车,梁郁收好笑意,朝他道过谢,被两人扶着坐进了后驾驶座。车子驶离医院,辰修清清点了一下塑料袋里的药品,是梁郁后几天恢复伤口时要用到的,仁凯和梁郁都没放在心上,拿了就放一旁了,只有辰修清专门去问了医生,细致查看用药标准,比那两大人靠谱多了。
  一路上都是梁郁和仁凯聊天,辰修清抓着塑料袋强装镇定,脸上几乎红完了,像煮熟的虾似的,等下车时才恢复了点。仁凯回了趟自己家,梁郁撑了几步上楼,叹口气说:“明天我拿个树杈当拐杖好了。”
  辰修清扶着他胳膊,小心翼翼不碰到伤口,可就算自己使了全身力气,奈何对面是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到最后还是被挤得满头大汗。辰修清扶他到门口,梁郁以为对方要去取花盆下的钥匙,就站在扶梯旁边等。
  辰修清不太高兴地说:“用什么拐杖,又不是腿伤着了,不准乱说话。”
  梁郁对自己说话不太上心,怎么可能因为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就遭报应了?那太扯淡了。辰修清跟着辰锦瑜长大,导致辰锦瑜信什么神神鬼鬼,把辰修清也一并熏陶上了,反正真不真假不假,辰修清希望梁郁一丁点闪失都不要有,平平安安才最好。
  “给你,以后就不把钥匙放花盆下了,你回来了自己就能开。”
  花盆底下什么都没有,辰修清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把崭新的铜色钥匙,递到梁郁面前。
  “之前不是说要配一把嘛,昨天其实就配好了,但一直没机会给你。”
  梁郁哑然,面前的钥匙仿佛不单是一把钥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与接纳,谁都明白送钥匙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对于辰修清这种底线分明的人来说,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家门钥匙送给别人。
  梁郁和辰修清都知道,对方只不过是自己生命中萍水相遇的陌路人,两条平行线重叠、纠缠,无论还剩下多少时光,辰修清都想尽可能抓住那一抹虚无渺茫的缘分。
  在钥匙递出的一瞬间,梁郁想过拒绝,可辰修清的态度过于坦然,过于无畏,那一份犹豫在辰修清面前刹那分崩离析。就是啊,怕什么呢?即使最后分开了,梁郁也绝不后悔拥有这段时光。
  “谢谢。”梁郁拿钥匙开门,说:“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
  “我先看看伤口。”门还没关完,辰修清将塑料袋搁在桌上,一手麻利地掀开梁郁上衣,一阵冷风灌进来,辰修清见纱布没渗血,放了心,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梁郁僵在原地,神色复杂。
  生平第一次被这样理所当然地“耍流氓”,对方甚至还是个初中生,梁郁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因为腰腹受了伤,医生嘱咐过不能剧烈运动,辰修清上了心,梁郁也知道辰修清上了心,但他没想到辰修清居然会对这事看得那么严重。简单来说,剧烈运动差不多等于跑步、跳高之类的,用到了腰才需要重视,梁郁刚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回了家,入了夜,梁郁才发现,辰修清也许并不这么认为。
  几乎是自己所有单独完成的举动,都被辰修清有意无意转化成了“剧烈运动”。比如自己切个菜、洗个碗,辰修清说站太久了,然后将梁郁请出了厨房,客厅茶几零食水果多,梁郁打算收拾一下,辰修清赶紧在后面叫停。反正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危险,梁郁无奈死了,抓住辰修清的围裙蝴蝶结晃了晃:“……哥,你给我安排点事干吧,再这样下去我要闷死了。”
  辰修清皱了皱眉头:“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不要运动过度,我走一走还是可以的,而且就只是腰伤了而已,不需要把我当个宝供起来。”
  梁郁接着说:“另外我坐在沙发上完全没大碍,用不着枕头垫我腰!”
  辰修清停住了拿软枕的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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