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吃水果吗?正好俩牙签,我妈挑东西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仁凯打断了梁郁越发低沉的思绪,把盘子递给他。
  仁凯认识朋友多,方圆十几里地都能攀上点关系,晚上从网吧鬼混回来,刚好遇上了无家可归的梁郁,顺手带了回来,此时将近凌晨,梁郁不想让夏沉为难,也认为夏沉暂时不想见到他,本来计划着去酒店凑合,结果没带身份证,只能硬着头皮打扰仁凯一家。
  “不了,我不饿,你吃。”
  梁郁调整了一下心态,问他:“大晚上吃夜宵,等会儿不会难受得睡不着觉吗?”
  “你傻啊?少吃点就行了,谁吃夜宵用整个噎的?”
  仁凯怀疑地看他一眼,拿起手机点开游戏,晃着脚尖,慢悠悠道:“你今晚就跟我睡呗,反正我床也挺大的,不过这就一个枕头,还挺宽,挤一挤睡两个头也还——”
  “我打地铺。”
  梁郁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我不挑,就随便给我点衣服盖肚子就行。”
  仁凯匪夷所思地望着他,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差点要炸:“我发现你这洁癖也真是闲的,都十七八岁了,我就不信你一个人在家不发泄一下,再说了,我又没弄到床上!”
  “好好,信你。”梁郁敷衍点点头,问他:“作业写完了吗,我帮你赶?”
  “差物理化学的。”
  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仁凯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辅导作业,随手丢给他,梁郁接过来,摁了一下手中的圆珠笔头,垫在腿上就写。之前在晚自习时已经把家庭作业补完了,对答案有点印象,就算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这种题目对梁郁来说就是小儿科。
  仁凯往地板上铺了凉席,丢了两件羽绒服上去。梁郁咬着笔头,填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略微出了点神,仁凯正在玩手机游戏,手指乱飞,外放的背景音很是激烈,应该是枪战手游,梁郁似是无意地插嘴:“凯子,要是你做错了事,和朋友吵架了,你怎么找机会跟对方道歉?”
  仁凯头都没抬,从游戏里勉强分出了点心思给他:“直接说呗,还能怎么找机会?不服就干,干到别人接受道歉为止。”
  “……”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梁郁无语地接腔:“真有道理,我谢谢你啊。”
  “不过你这性格,还能跟别人吵架?”仁凯开麦跟队友说了两句话,继而诧异地望着他:“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三更半夜不往家里走,倒要去酒店开房住。发生啥了,跟兄弟说说?”
  “没事,是我的问题。”
  梁郁叹口气,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写上,将作业本还给对方,仿佛是自言自语,他轻声说:“抱歉,我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好好道歉的,但绝不能是现在。”
  “需要帮忙吗?”仁凯盘腿从床头坐起,一脸八卦:“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递个信儿传个话什么的就交给我呗,反正我一天天闲得无聊。”
  梁郁想了想,有点不太好意思:“确实需要你帮我个忙。”
  *
  地板砖硬邦邦睡着不太舒坦,梁郁把羽绒服全垫在身下,一觉醒来仍然腰酸背痛。
  仁凯家里一般没人做早餐,父母都要上班,给了点生活费让仁凯自己霍霍。去学校的路上有一些早点摊,仁凯买了两个肉包,吸豆浆的时候见梁郁还在捏肩,上手帮他按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娇气啊?平常没睡过地板?”
  “有床还睡什么地板?不疼,不用按,就是睡少了。”
  仁凯把手拿开,梁郁咬着吸管含糊道:“就当锻炼腰了,这么一想还挺赚。”
  “你倒会PUA自己呢。”
  仁凯笑他,两个人一同走到校门口,时间还挺早,梁郁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去夏沉的学校看看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清清瘦瘦,五官端正精致,墨色的眼瞳明澈干净,明明是个极漂亮的男孩,浑身却散发着冰冷疏离的气场。
  男孩双手抱着一件外套,梁郁愣了愣,一眼就看出那是他的校服。
  “哟,那不是初中生吗?在高中部这儿等人啊?”
  仁凯嘴欠来了一句,梁郁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夏沉远远看了过来。初中男生发育都挺晚,夏沉才十五岁出头,个子还处在发育当中,在一群十七八岁的男生里面显得那样不起眼,梁郁下意识和他对视,仁凯在旁边莫名其妙问:“认识?”
  “嗯,是我弟弟。”梁郁嗓子有点不舒服,咳了一声,问夏沉:“你怎么来了?”
  这下仁凯可稀奇了,他之前可从没听说过梁郁有个弟弟,居然长得如此标致,瞬间起了逗人的心思,他两眼放光,嘻嘻笑着朝对方挪去:“小弟弟几岁了啊,叫什么名字?居然还来给哥哥送校服,真乖。吃过早饭了没,要不哥哥们带你去买几个鸡腿,吃不吃?”
  仁凯调戏小孩可有一手,再加上性格大大咧咧,挥金如土,很少有小孩不喜欢他的,哪知仁凯在旁边逗乐了半天,辰修清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自顾自将校服递到梁郁手上,皱了下眉:“感冒了?”
  “没有,就喉咙刚刚有点痒。”梁郁道了声谢,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盯着对方红肿的眼眶,有点严肃:“昨晚多久睡的?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你没回来。”
  辰修清语气平淡,话语里却明晃晃透露着控诉的意味。
  梁郁“啊”了一下,他没想过对方会在意这个问题,难道夏沉一整晚都在等他回来?梁郁迟疑一瞬,辰修清没给他这个时间,反问他:“昨天在哪里睡的?”
  “朋友家。”
  梁郁觉得夏沉的气势有点强硬,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辰修清的占有欲是天生的,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明明梁郁是被他凶走的,可听见梁郁去别人家里住时,他还是在一刹那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他好不容易说服了梁郁能住在他家,可只要别人勾勾手指,梁郁还是会先撇下他优先考虑别人。
  “今天放学的时候不要急着走,我来接你。”辰修清说。
  这算是变相的示弱了,梁郁弯了弯眼睛,捏着校服衣袖轻扫一下他的脸颊:“好,路上小心。”
  仁凯在一旁越看越奇怪,不是说兄弟吗,怎么感觉自己像化成了一只巨型的电灯泡?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梁郁拉走了。
  上学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放学铃声拉响,辰修清起身往外走,他的同桌趴桌上睡了大半截课,一睁眼辰修清直接人没了。
  以前辰修清都是能拖多久放学就多久放学,今天倒是头一回这么早,旁边几个女生窃窃私语,说今天夏沉看起来格外恐怖,阴森森的,简直像是谁招惹过他一样。
  辰修清脚步一停,眼神骤然黑了下来,偌大的教学楼大厅内,一个人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面色阴狠,浑身散发着不友善的气息,他死死盯着对方,脸侧有一道丑陋的疤痕,头皮缺了一块,显得无比滑稽。
  两人对峙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静得只能听见大厅内钟表滴答滴答地走。那人说到底也还是个读书的年龄,可表现出来的气场却无比阴狠,两人仿佛有血海深仇似的,男生抽了抽嘴皮,缓缓开口:“这么久不见,我差点以为你都忘记我了,没想到你还会特意来找我呢?”
  “廖康,你想干什么就冲着我来。要怎么报复我,随便你,我乐意奉陪——”
  辰修清走过去,语气冷得像要结出冰碴,他笑了一声,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至少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在你牵扯上我的人之后,我彻底改变想法了。”
  面前这个叫廖康的男生愣了一下,脸上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他甚至还来不及防备,辰修清收拳,一脚猛踹在他的腹部,连人带垃圾桶狠狠踢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垃圾桶翻倒,廖康捂着肚子,从一摊恶臭里面爬起来,刚要放狠话,措不及防被辰修清拽住衣领,他听见辰修清的嗓音,平静、刺寒,仿若炸弹一样在他耳边爆开,“明天下午,老地方,咱们该有什么恩怨就在那儿了结,我等你来。”
  廖康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他就露出牙齿,阴恻恻地笑起来:“好啊,正合我意。”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初春的天气总是那么阴晴不定,辰修清解决完廖康之后,先去了趟超市,掐着点来到高中校区的大门,铃声一响,校园顿时热闹起来,一群群高三学生从走廊里蜂拥而出,梁郁这边拖堂二十分钟,辰修清耐心等了一阵,这才听到身后耳熟的声音。
  梁郁看了眼他手里的白色塑料袋,问:“这是什么?”
  “零食,给你买的。”辰修清拿起一包奥利奥,像是给动物投喂,“饿了没有?”
  上了一天课,梁郁确实有些饿了,不过他手有点脏,摸了粉笔摸了扫把,只能等洗了手再吃。
  不吃归不吃,调戏人还是要调戏的,梁郁凑过去,欠兮兮地笑:“哦,这么关心我?”
  辰修清懒得回答,撕开包装袋,拿起一片喂给他,梁郁嘴巴右边鼓着,眯着眼睛笑。
  少年的笑容是那样明媚张扬,带着点肆意的慵懒,辰修清看他的眉眼,心中一动,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失眠一整个晚上。
  梁郁离开之后,懊悔有,自责也有,空空荡荡的客厅里,辰修清守在沙发上,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疑惑——他到底为什么会接受梁郁?
  梁郁是很优秀没错,也带给了他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但仅此而已吗,是否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寂寞了?如果不是梁郁,换做其他任何人,自己也会对他产生依恋吗?
  可当待在梁郁身边,凝望他的眼眸时,心底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了。
  辰修清想,不是的,只能是他。只能是梁郁,辰修清才能不顾一切地去信任,他喜欢和梁郁在一起的时光,让他不用费尽心思去猜忌与怀疑,梁郁重视他、尊重他,更宝贵的是,梁郁懂他。
  “回家吧。”辰修清坦白:“我没有不想见你,更没有想赶你走。”
  是他说了过分的话,因为厌恶自己无能,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而把这种愤怒发泄在对方身上。
  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说出最为残忍的话,梁郁那时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辰修清,也许出发点是好的,是辰修清不想要梁郁受伤,可如果能重来一次,辰修清绝对不会让梁郁有说对不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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