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完蛋。
  梁郁心中挣扎万分,要是说自己出门找人打了一架那就更丢脸了,二十七八岁居然比十八岁还让人不省心,正纠结时,辰修清捧着他的脸,在纱布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我错了。”梁郁承认道:“我帮人打架,结果惹了警察,为了摆脱关系,就让那人往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往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辰修清重复他的话语,喉结滚动一下,墨色的瞳仁映在路灯下,脆弱得快要碎掉:“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某一刻,哪怕一秒钟,想起过我?”
  “我……”
  梁郁噎了一下,辰修清攥紧他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我不祈求你能有多喜欢我,但是你每次一受伤,我这里就好像撕裂一样痛苦,你能感受到吗?当我看到你出现在夏家,出现在夏玺朗面前,脸上身上还带着伤口,我就好像——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这句话宛如闷锤,在梁郁脑子轰然炸开。
  宽大修身的西服落地,布料传出细碎响声,是辰修清的主动勾引,梁郁咬着对方喉结,俯下身,沿着凸出的锁骨,往胸膛的位置落下一吻。隔着黑色毛衣,那里的心脏正不断地收缩、跳动,辰修清呼吸乱了一拍,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将梁郁按在车窗上亲吻。
  没有由来的做爱,甚至就在这么一处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角落,像为了弥补什么,他们缠绵爱抚,细小的声音在跑车里无限放大,滋润成催情的绝品。微凉的唇瓣蹭过嘴角,梁郁尝到了眼泪的苦涩,辰修清攀着梁郁宽大的肩膀,不知廉耻地往下跨坐,没有扩张与润滑,干涩的内腔被完全顶开,辰修清脸色发白,身体痛得快要裂开。
  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在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梁郁的那一刻,这种痛苦比此刻更加强烈,甚至比十六岁那年分别更加清晰、更加痛不欲生。
  “梁郁……哈啊,梁郁……”
  辰修清咬着对方发烫的耳肉,狭小的车间让他们足够交融在一起,他失神地听着肉体拍打的声音,去封梁郁道歉的嘴唇。他知道对方心底充满了愧疚与歉意,可他不需要,辰修清那么高傲,他不要施舍,他只要梁郁的爱。
  黑夜变得淫靡漫长,梁郁仿佛化为一摊水,任由辰修清予求予取。他们的兴致足够,精力旺盛,渐入佳境的生理反应是他们绝佳的兴奋剂,梁郁翻身覆上,成为了主导的那一个,辰修清将腿挂在他腰上,避开伤口,仰头吻在梁郁肩膀。
  在涌上云霄之前,辰修清听见梁郁轻轻唤他“夏沉”。
  没有回答,急促而剧烈的喘息声里,辰修清眼尾是一片情欲的潮红,他捧住梁郁的脸,像证明什么似的,咬上了他的下唇。
  “叫我的名字,我在你面前只能是辰修清。”


第82章
  梁郁曾在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宠物鸟。
  笼中鸟娇贵得不行,吃什么喝什么都有大有讲究,稍微有一点不顺心意的地方就要搞绝食自尽,比人还难伺候。梁郁急得团团转,他不会养动物,更不知道笼子里头的大爷究竟是鹦鹉还是金丝雀,折腾老半天,他只得找楼下卖烟酒的大叔借了手机。
  除了街边的大黄二黑,梁郁母亲也没接触过动物,实践经验基本为零 ,她能预想到儿子养猫养狗,倒没想过这小子居然直接捡了只会飞的鸟回来,起步经历就跟别人家小孩不一样。梁母沉思一会,秉持着即便不知道也不能在孩子面前露怯的目的,胡编乱造教了半天。梁郁懵懵懂懂地听着,蹲在地上,举着手机就给笼子里头的小鸟喂饭粒。
  卖烟酒的大叔摇着蒲扇,走过来朝着梁郁后脑勺就是一抡:“呆子,你让杜鹃吃稀饭干什么!”
  “促进消化……”
  梁郁捂着脑袋,将手机还给大叔,手背上还有几个杜鹃鸟啄出的窟窿。大叔斜着眼睛瞄了几眼,一边晃悠蒲扇,一边故作高深道:“小梁啊,这鸟你还是放了吧,养不活的。”
  “为什么?我看路边摊上的人都养得很好啊。”
  梁郁蹲下来,伸一根指头去戳杆子上的羽毛尾巴,那鸟似乎早已识破对方的把戏,别着头钻去另一端,咕咕地发出警告。
  “杜鹃野性很强的,养不熟,遇上几只性子烈的,把笼子拆了也要跑出去——话说这鸟谁捡的?翅膀伤了可就彻底飞不起来了啊。”
  背后响起一串脚步声,大叔晃了晃扇子,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哟,小沉放学了?”
  梁郁一只手托着下巴,愁字都快写在脸上了:“对啊,我还特意去镇上的兽医院问过了,他们不会治鸟,原封不动给送了回来。夏沉捡到它的时候,另一边翅膀就剩几根毛了。”
  “估计是撞在电线杆上,或者是抢窝的时候被其他同类啄的。”大叔摸了下胡茬,若有所思道。
  此时刚好是放学时间,梁郁和夏沉都穿着彼此学校特制的校服,大剌剌的,梁郁习惯将校服外套绑在腰上,上身套一件白色T恤衫,校裤不太合身,一截脚腕敞在外面。十六七岁的少年有所发育,除了身高,梁郁的肩膀已经变得十分宽阔,声音也比之前厚实了些。低下头时,宽敞的体恤领口滑落,露出紧实流畅的肩骨,肌肉匀称,处处充斥着青春的气息。
  夏沉小梁郁几岁,还没到发育的时候,但也足够英俊。夏沉的眼睛是极水润的,睫毛细长,配上那张白生生的脸蛋,足以惹人怜爱。
  大叔跟夏沉打完招呼,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开始絮絮叨叨自己曾经养鸟的经历,八成是编的,夏沉没听,目光落在梁郁苦闷的脸上,又看了看笼子,压低声音问道:“没治好吗?”
  “能治!我把出血的地方抹了酒精,又包了绷带,养一段时间就能飞了。”
  眼见着夏沉的情绪要低落下去,梁郁赶忙否认。这还是夏沉第一次养动物,平常闷得不行,也不爱聊天,因为这鸟的缘故破天荒跟梁郁搭了几句话,这可是拉进距离的绝佳机会,梁郁搜肠刮肚,把剩下的米粒全部倒进瓷碗里,说:“这一周我放学放得早,要是没老师管,我就早点回来,照顾个几天,相信这鸟就会自己好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会养。”
  夏沉被梁郁的笑容晃得失了神,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不说话了。梁郁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也不介意,逗逗鸟儿,吹吹小曲,转头和大叔聊得热火朝天,他从小就会捧场,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接上两句,很快就忘了还有个人蹲在他旁边。
  见梁郁不搭理他了,夏沉无意识将笼子攥紧,失了力道,手指都勒出几道红印,直到杜鹃鸟往上面啄了两下,夏沉才意识到疼,松开手,迟钝地往手掌上看。
  “这么说起来,你们最后还要放生啊?”
  大叔意识到重点,劝道:“你们可要想清楚啊,养一只杜鹃花销太大了,养好之后再放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浪费时间,还不如现在就拿去扔了。”
  梁郁有点犹豫,问夏沉:“你捡回来的,你来决定吧。”
  “我想养它。”夏沉直勾勾地盯着杜鹃鸟:“但如果它不想继续待在笼子里的话,我也可以让它离开,只要它能把伤养好。”
  小孩子的心性大抵都是善良的,特别是对待比自己弱小的动物时,夏沉会收敛好自己错误的占有欲,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懂事与体贴。梁郁知道他舍不得,但不同于家养的猫狗,鸟儿生来归属蓝天,任何东西都改变不了它们向往自由的本性。
  第一次的饲养经历会对每个人未来的心理轨迹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在养杜鹃鸟这件事上,梁郁明显松散了很多,像位引导者一样,事事都让夏沉亲力亲为。原以为初中男孩子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想到夏沉却真正尽到了饲主的职责,每天一放学一回家,扔掉书包就往房间跑,闷在里头喂饵料换水洗笼子,比照顾自己还勤快。
  “杜鹃鸟这种动物不喜欢群居生活,很难被驯服,从来不自己养家,不会筑巢,更没有固定的配偶。”
  经过一周的精心照顾,杜鹃鸟受伤的翅膀已经能舒展开了,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怀有敌意,但仍然保持着防备心,不接受任何人的抚摸。夏沉偶尔会把笼子打开,让它在房间里飞一会儿,但很快就把它塞了回去。
  梁郁对夏沉的私心视而不见。
  照顾越久,离别前的不舍就愈发扩大,夏沉是孤独惯了的一个人,他不习惯表达,但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敏感多疑。家养的杜鹃鸟不会鸣叫,夏沉盯着鸟笼,更多时候,他只是看着梁郁发呆。
  “等到夏天,你也要走了,对不对?”
  夏沉难得吐露了一次真心话,对于他来说,梁郁只是他生命里一位始料未及的过客,犹如从天而降的惊喜,就那么劈头盖脑砸入了他宛若死水的生活。
  在某个瞬间,夏沉就像个若有若无的锁链,妄图拷住梁郁往上逃离的翅膀,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梁郁不喜欢他这样做。
  夏沉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低垂眉眼时,他的表情具有极大的迷惑性,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梁郁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也柔和许多:“别瞎想,我又不是死了,只要你还在这里,打个电话我就来看你。”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失落,一向孤傲惯了的杜鹃鸟飞来飞去,居然落到了夏沉肩膀上,尖锐的利爪抓了抓衣服,抖擞抖擞翅膀,像是施舍的安慰,立即跳到别处去了。梁郁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听说鸟儿都有回巢的习惯,明天将它放生之后,说不定过几个月就绕回来看你了。”
  夏沉对梁郁的话向来半信半疑,一听语气就知道是哄小孩子的,虽然表面这么想,但也控制不住萌生了一点对未来的期望,似乎那点孤独并不是那么难熬了,只要他学会放手、学会释然、学会等待,他想要的终究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可最后呢?
  无边的黑暗铺天盖压了过来,逼得梁郁喘不过气,眼前场景走马观花似地变化,夏沉的脸庞变得模糊,却令他产生无可抑制的亲密感。
  他记不起那只杜鹃鸟的结局,也许最后离开了吧?梁郁松了口气,转眼间却看见对方满手鲜血,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梁郁想要叫出来,可是发不出丝毫声音。昏昏沉沉中,一道刺耳的铃声将他从噩梦中拉出,梁郁霎时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迷迷糊糊喊了谁的名字。
  “醒来时你就有点发热,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来,先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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