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呜！”梁郁吃痛，下意识推开对方，力气很大，辰修清却纹丝不动，反箍着他的腰，把人按在胸前，不紧不慢舔掉梁郁唇上的血珠。抬头，像宣示所有权一般，他瞟了眼不远处浑身发抖的许竹，勾唇一笑。
　　“这就是我的手段，别人喜不喜欢无所谓，我看上的东西，就算毁了我也不会留给任何人。”
　　辰修清冷漠地抬起眼眸，说话掷地有声。“他这余生只会打上我的印记，记住我一个人，我有资格、也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即使最后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不稀罕虚无缥缈的承诺，余生很长，就算是捆，我也要捆死他一辈子。”
　　“……疯子。”许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这样做，就不怕对方恨你吗？”
　　辰修清没有说话，手上的力度却加重了，梁郁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对许竹说：“之前很多事都麻烦过你，报酬会打到卡里，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没有分手的想法，我很珍惜现在的感情，所以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尽管梁郁已经尽力做到委婉了，可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伤了许竹的心，他抿了抿唇，发现还是笑不出来，更做不到释然，许竹无力摇了下头，借着涌来的人群，他连道别都没留下，仓皇逃走了。
　　背影消失在街市尽头，梁郁视线一挡，辰修清闪身到他面前，捧住他的脸，恶狠狠地问：“你心疼了？”
　　“我肉疼。”梁郁嘶了一声，说：“您要不看看我腰上被你掐了几个印子？”
　　辰修清往他腰上捏了几下，笑意一收，抬手勾起梁郁的下巴，墨色的眼瞳散发冷光，轻飘飘扫过梁郁的嘴唇。
　　“碍事的家伙真多啊……”辰修清拖长了音调，状似为难地说：“仗着年轻，以为自己有足够多的资本，就肆意勾搭有主的人，狂妄，自大，不知道遭遇变故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有趣的模样呢？”
　　辰修清的嗓音很好听，特别是当刻意压低之后，仿佛形成了一个勾人臆想的磁场，伴随气流传入耳腔，却无端让梁郁打了个寒颤。
　　“……你想干什么？”
　　“你应该问他想干什么。”
　　辰修清退开一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梁郁看见他俊美精致的脸庞，下颌线紧紧咬住，眼神冷峻而阴寒，像一条被触到逆鳞的毒蛇。
　　但声音毫无波澜，辰修清向来能压抑自己的情绪。
　　“要是我不在，他接下来还会对你干什么？牵手，拥抱？还是强吻？”
　　梁郁刚皱了下眉，辰修清迅速捂住他的嘴：“你不许替别人说话！”
　　“我没有。”梁郁拉下他的手，解释道：“是我之前没跟他讲清楚，你要对他做什么我没有意见，他又不是我家男朋友，但你不能吃闷醋赌气，就不打算问问我和他说了什么？”
　　一句“我家男朋友”瞬间让辰修清气消了大半，胸口像塌陷了一块，源源不断泛出甜意，辰修清抿了抿唇，强撑着问：“所以，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帮我调查若臻和乔氏的关系，也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他不会再纠缠我。”梁郁松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满意了吗大爷？”
　　辰修清哼了一声，顺势牵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时间也不早了，落日余晖洒落大地，梁郁本想带人回车里，不料去车库途中遇见彭浩一伙子人，稀里糊涂拐去了KTV。辰修清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塑料袋东西。
　　“这是什么？”
　　KTV里鬼哭狼嚎，麦克风的叫声一浪接着一浪，辰修清没听见梁郁的疑问，只坐在他的旁边，翻出袋子里的棉签，蘸上碘伏，捏住梁郁下巴，认认真真给他嘴唇消毒。
　　伤口不深，辰修清气过头下口咬的，本来是为了宣示主权，但看着渗出血丝的唇瓣、梁郁吃痛的表情，辰修清还是一瞬间后悔了。
　　下唇清清凉凉，辰修清动作很轻，像是在修补一件传世名贵的珍宝，眼底的内疚和自责几乎掩饰不住，梁郁默不作声注视着他，等到消完毒，他才按住辰修清的手，说：“小破口而已，幸好你及时处理了，要不然等一会儿它就自己好了。”
　　辰修清还是没听清梁郁说了什么，只从他的唇形依稀分辨出说话的内容，他笑了笑，又掏出一支药膏拧开，梁郁赶紧制止他，大声说：“我不要涂这个！”
　　“不涂会长成溃疡。”辰修清拗不过梁郁，只能把药膏收起来，伏在梁郁耳边说：“晚上我给你上药。”
　　“啧啧啧，真甜蜜啊！”
　　包厢前面唱歌的损友见他俩都快坐腿上了，刻意拿话筒吼了一句。梁郁本就是坐在沙发角落，这下全包厢的人都朝他这儿看，彭浩见势起哄道：“哎呦喂，收敛一下嗷，我们这还有好几个单身人士呢！虐狗不能趁现在啊！”
　　“唱你们的！”反正都是老朋友，梁郁也不避嫌，笑着倚在辰修清肩上，一边吃桌上的小零食一边看他们飚高音。过了几首歌，彭浩把麦克风递过来，贼眉鼠眼地说：“梁兄，不给大家伙来一首吗？”
　　“就是啊！我们这边都点歌了就你没点，就算不给我们唱，也给你旁边那位听听呗？”
　　喝高了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梁郁一个头两个大，要让他上台弹吉他拉小提琴还好，唱歌他可是敬谢不敏。见状，梁郁赶忙捂着嘴躲辰修清后边，嘟囔说：“来不了，我嘴巴痛！”
　　“哟，这是干什么了，还能把嘴皮伤到啊？”彭浩意味深长地挤挤眼睛：“别说是自己咬自己的啊，哥们不信这个歪理。”
　　梁郁简直想给他竖一个中指。
　　这时，桌上一群玩真心话大冒险的老友邀请梁郁加入，规则很简单，转一个空酒瓶，瓶口对准谁就要抽一张卡片，然后根据牌上的指令回答或者行动。梁郁不太喜欢玩这种游戏，归根结底就是怕太过火，触犯底线，旁边一女生把牌拿给他看，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哪儿有！我们这可不搞擦边的，卡片上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无非问你最怕什么、对自己哪个部位最满意，不用脑子都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再说了，答不上来咱们就罚一杯酒，一点不亏的！”
　　“不行，我等会要开车。”梁郁想都没想。
　　女生翻了个白眼，将酒瓶强行塞到他手里：“这么晚开什么车？疲劳驾驶啊？这家KTV楼上就是酒店，又不贵，咱们玩累了直接上去睡觉就行了，今天那么多事，放松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快快快！梁学长先转！”
　　盛情难却，梁郁思忖几秒，手肘无意识摇晃了两下瓶身，KTV内间光线幽暗，紫色霓虹灯打下来，衬得他手腕更加柔白，腕骨突出，有说不出的勾人之意，琥珀色的眸光流转，梁郁弯起眼睛笑了笑，随手把外套脱了，爽快道：“好，那我来。”
　　唱歌的几个人见梁郁参加，满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往桌上瞅。想当初这哥们可是极少参加团建活动的，一些游戏能躲就躲，没想到这次居然劝几句就参加了，简直是不可思议！辰修清拿过梁郁扔在一旁的外套，认真折了两下，放在腿上，眼神清浅疏离，却似乎一直追随着面前人的目光，未曾远离。
　　心有灵犀般，梁郁朝他眨了眨右眼，压着声音说：“放心，拼智商的游戏我都不一定输，这种纯靠运气的简直是易如反掌。”
　　男生的胜负欲有时来得莫名其妙，辰修清倒无所谓输赢，只要梁郁开心就好，但望着对方严肃的脸庞，还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憋着笑道：“好。”
　　眉来眼去半天，彭浩不爽地打断他们：“还搁这聊呢？谁被罚的酒最多就输啊！秀恩爱死得快。”
　　周围几个人纷纷合起手掌摇了摇：“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千万别转到我，就算死也要拖一个情侣垫背的！”
　　梁郁：“……”
　　作为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迷信这一套肯定要坚决杜绝的，虽然运气很难掌控，但梁郁自认为他的手气一向很好，虽不至于买彩票中几千万那么夸张，但至少玩个游戏绰绰有余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轮里，梁郁活活体验到被自己气死的滋味……
　　事实证明，玄学还是要信的。
　　在连续五轮被酒瓶精准扔中之后，彭浩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才感叹：“梁兄啊……你是从非洲来的吧？这运气也太衰了吧！抽卡类手游你可千万别碰啊，小心倾家荡产！”
　　“噫，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气运爆棚吗？梁哥你最近丢了那支股？我去买买看，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一旁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梁郁气死了：“我不信！再转一次我看看！”
　　“再转多少次都一样儿！区别是你认不认命。来来来，咱抽卡了啊，请听题——”
　　梁郁摊了摊手，意思是随便问。彭浩往卡牌堆里一抽，挑了个眉：“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爱好吗？”梁郁想了想：“旅游？”
　　“最害怕什么？”
　　“游泳。”
　　“你的初吻对象是谁？”
　　“……喂喂喂，这个有点过分啊！”
　　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翻白眼：“这还过分啊？你未满十八岁吧？！”
　　背后的视线过于锋利，梁郁忍不住冒冷汗，咬了咬牙，委婉地答：“我前任。”
　　彭浩又盲取了一张牌，突然乐了：“你的初夜在几岁？”
　　梁郁：“……”
　　辰修清的表情瞬间变了，身子半倾过来，手臂撑在梁郁身边，俨然是个压迫性极强的姿势。吐息喷洒在耳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梁郁不敢往回看，捏紧了酒杯，赶紧把话头岔出去。
　　“这都什么卡啊！针对我的吧？说好了不问敏感话题呢？”
　　矛头倒转，彭浩无辜地把牌拿给他看，辩解道：“老天有眼啊！我拿牌可是大大方方的，绝对没有动过手脚，我清清白白一良民！”
　　彭浩旁边的女孩子同样无语：“得了吧梁哥，至少你没抽到什么类似于‘拉屎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你是先拉完还是先追歹徒’这样的抽象问题，偷着乐吧。”
　　彭浩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提建议：“先拉完吧，毕竟还不一定能追到歹徒。”
　　众人：“……”
　　求生欲作祟，梁郁觉得自己答完可能就活不过今晚了，认命地说：“给我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