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很好。”
  梁郁点头,终于看向了他:“你今天来这里,怕不单纯是为了参加周柯婚礼这么简单吧?”
  顾风偏了一下头,眼睛笑眯眯的:“当然也有这个原因,毕竟我消失那么久,也想名正言顺和认识的人见面嘛。”
  “省省吧,就你?你还嫌把别人害得不够惨吗?”
  章澄这暴脾气一点就炸,就忍着没有往顾风脸上挥一拳的冲动了:“顾风,以前我以为挺了解你的啊,你不过是胜负欲重了一点,心肠还是好的。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哎,我们哥俩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啊,值得你这么作践梁郁?够饥渴啊,几年不见性取向变了跑回来睡人家男朋友?”
  骂了半天,血压上涌,倒把章澄自个儿气得够呛,顾风面不改色听完,没发怒也没反驳,只是轻飘飘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也要为了他,和我断绝关系吗?”
  “你——”
  “章澄!”梁郁按住对方肩膀,朝他摇了摇头:“这是我和顾风之间的矛盾,我来跟他解决,这里不关你的事了,你先离开。”
  “我怎么能走?要是他对你动手呢?”
  “这你放心,我就算对其他任何人动手,我也不会伤到梁郁一根汗毛。”
  一抹幽暗的神色在眼底转瞬即逝,顾风狡黠地笑起来,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假话。章澄懵了片刻,张了张嘴,梁郁立即打断他:“话说的真动听,那我是该感谢你吗顾风,你在此前对我做的一切,难道构不成所谓的伤害吗?”
  “那我能拿你怎么办呢?梁郁,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我不扳掉乔文君,你会有现在这样重视我吗?”
  有时候,甚至连顾风自己也觉得自己矛盾,他身处泥潭,渴慕阳光,但他不是向日葵,而是一潭剧毒的沼泽,阴暗的欲望肆意滋长,他嫉妒太阳的耀眼,所以想要把对方的一切摧毁掉,将其拖入万丈深渊,等到光芒散尽,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说:看吧,你终于和我一样了,我爱你。
  他没有别人那样宽阔的心胸,他想要什么,就要不择手段去占有,得不到就毁灭。对于梁郁也是同样,顾风强烈地嫉妒他,甚至某一刻诅咒他赶紧从世界上死掉,但在另一方面,顾风也恋慕他。梁郁的性格、气质、相貌,以及曾经的朝夕为伴,让顾风获得了前所未有被关注和被需要的感觉——在梁郁面前,顾风不需要掩饰,那才是原原本本的他。
  他可以对梁郁肆意发脾气、耍性子,可以暴露自己的本性和缺点,做错事没有惩罚,梁郁更不会将过多的期待寄予给他,因此他毫无负担,自由洒脱。但温柔的人也最残忍,所有接触点到即止,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堵似有似无的墙壁,梁郁暴露出来的善意只是高情商的表现,并不意味着他们彼此间有多么独一无二的关系,越是交往,越能体会到这个人性情里的冷漠。
  可是当乔文君一出现,所有的原则都被打破了。
  仅仅因为符合梁郁的理想标准,自己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在他与乔文君的选项中,他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很好,和从前一模一样,他永远都不会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乔文君带着恶意接近梁郁,只要乔文君一句话,梁郁就可以丢盔弃甲,满盘皆输,可他呢?
  他在梁郁心里又算什么呢?
  沉默的时间不过两秒,梁郁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想要的‘重视’吗?确实,我恶心你到想吐的程度,你满意了?”
  “那我还真是荣幸了,讨厌我也好,恶心我也好,至少你不会忘了我。”
  欲望不过冰山一角,顾风攥紧拳头,一副释然的表情之下,天晓得这些真心话一旦出口,他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章澄已经完全懵逼了,他站在两人中间,艰难地消化他所听到的信息,脸色半青半白。一道白光乍现,他震惊道:“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你俩……?!”
  “……”
  顾风和梁郁诡异地对视一眼,各自别开头去,章澄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像被敲了一榔头,一股被世界遗弃的委屈感骤然而生,他不可思议地质问道:“我以为我们三个人只是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兄弟,结果你俩双双搁这骗我呢?!就我一个从头被你们骗到尾是吧?说!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瞒我的?!”
  “我没瞒,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梁郁解释了一嘴。
  章澄看他那样子也不像在说谎,于是转头过去瞪顾风:“你呢?你他妈不是直男吗?你之前还给我交女朋友?!”
  顾风冤枉地摆手:“性向这事儿谁能说得准呢,想弯就弯了啊……”
  章澄:“……”
  牛逼,都有理是吧!
  估计这半年受到的惊吓都没今天多,章澄心累地摆手:“行,性向这事儿我掺和不着,你们爱喜欢谁喜欢谁吧,有什么事也别通知我,劳资不管了。”
  说完章澄拿包就走,梁郁劝了几步路,停在门边,顾风抱臂看着他,没有外人,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他沉声问:“乔文君被他家里人赶出来,这件事里有你的手脚吗?”
  “那当然,不过是我小瞧你了,靠山没了,你居然还能在乔氏混的风生水起。”
  梁郁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慢条斯理剥开塑料糖纸:“但也该谋划一下后路了,谁知道我下一步会不会对乔氏集团下手呢?”
  “这算是友情提醒吗?”
  顾风弯了弯眼睛,走到他身边停下。见惯了梁郁友好示人的模样,只有面对他时,梁郁才会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这种恶意是顾风亲自栽培的杰作,经年累月的伤害叠加,就算是再温柔自信的人也会埋下敏感多疑的种子,就像是在一株高岭之花上活生生烙上属于他的痕迹,梁郁越是憎恨他,那种隐秘的愉悦感就越发强烈,顾风忍住胸口的躁动,说:“人都是要为自己打算的,我能利用的棋子多了去,区区一个乔氏,只不过是我的跳板罢了。”
  顾风眼中闪现出一抹极端疯狂的野心,但很轻易就被梁郁捕捉到,他不动声色说:“乔文君喜欢你这么久,一旦利用价值耗尽你就把他丢掉,那我和章澄也是你曾经的棋子之一,对吗?”
  诱捕、牵制、防守、进攻,这些都是国际象棋里基本的战术规则,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棋子,以实现棋局收益的最大化,是每一个棋手需要精心经营的策略,毫无疑问,顾风早就坐在了运筹帷幄的位置。
  “是啊,章澄是,你也是。从与你们认识那天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衡量你们的价值,以及该如何和你们接触、取得你们的信任,又该在什么时间抛弃你们。只不过后面的变化脱离了我的掌控……”
  “他们都是棋子,但唯独你不一样,”
  顾风笑意更深了些,他凑近梁郁的耳朵,嗅到一丝果糖的甜香。
  “你是我的king(国王)。”
  梁郁突然笑起来,沉隽俊美的面容却因而染上一股阴鸷,咔嚓一声,他咬碎齿间的糖果,喉结滑动,顾风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
  “顾风,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对你下手吗?”
  因为心软,因为情分?
  或者是,想把最恨的留在最后处理吗?
  顾风大脑飞速运转,想出几个可能答案,转头时一怔,对上梁郁弯弯的眉眼,他很少见对方这样尽兴地笑着,眼瞳里抿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光亮,比世上所有窖酒都要馨香醉人。绒长睫毛微眨,只轻轻一瞥,瞬间就扼住了顾风的心脏,将他高高抛起,然后,毫不留情地,摔入万丈深渊。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瞧过你啊。”
  顾风身形晃了一下。
  梁郁太懂得如何让不相干的人死心,即使是不清楚自己在对方心上的地位如何,依然能精准地给出致命一击,刹那见血。
  他愉快地微笑,眼神单纯而残忍,“顾风你知道吗,在你葬礼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惬意的日子,你终于消失了。为什么你总是想跟我争呢?成绩也好,朋友也好,就连我最喜欢的人都对你有好感——你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在死后想起你,很遗憾,答案是没有。从来没有。”
  “……闭嘴。”
  瞧着顾风失去血色的脸庞,梁郁置若未闻,疑惑地歪了歪头:“乔文君出轨,我报复他是应该的,因为我们谈了五年恋爱,我喜欢他。而你呢,顾风,你在我这儿算什么呢?”
  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配吗?
  寒意入骨,仿佛身体破开一道口子,从胸口处扩散开麻木的知觉,让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那其实是疼痛,但顾风不想承认。梁郁的身形在某一刻和另一个人重叠,记忆错乱开来,在某扇幽暗的房间,女人抚摸着他,手掌接触脸庞的温度很是舒服,他想要爱,对于母亲的渴求淹没了他,然而下一秒,窒息的痛苦感涌来,女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让顾风绝望得快要死掉。
  约好的人已经到了附近,梁郁没了聊下去的心思,撂了狠话就往外走。离开前的最后一眼,是顾风接了通电话,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顾风脸色巨变,慌不择路就撞上人堆,酒杯摔在地上,哗啦碎了一地。
  梁郁收回视线,心底冷漠。他手一挥,拦上一个正要往前冲的男生,那男生跑得飞快,怕是没料到面前突然冒出来个人,一时没停住,措不及防撞上梁郁手臂,愤怒的表情在望向他脸的时候立刻变化,许竹笑开:“梁郁哥!”
  “跑这么急?”
  梁郁收回手,走到垃圾桶前把糖纸扔了。许竹跨了几步跟上他,把口罩扯下来,担忧地瞅他肩膀:“我刚撞那一下挺猛的,会疼吗?”
  “不碍事。”梁郁看他一身黑色卫衣加口罩的装扮,裹得挺严实,便随口问:“感冒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在配合任务需求嘛,专业吧?”
  许竹咧嘴笑起来,察觉到对方心情不佳,没有多问,右手往腰间的背包掏了两下,拿出一份几十页的合同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乔氏项目的策划案,里面有很大部分内容都有过修改的痕迹,而且最终呈现的效果与若臻的产品性能大致重合,有一些疑点我标注出来了,你可以看看。”
  自从竞标抄袭一事爆发之后,梁郁就多留了个心眼,将若臻历年推出的产品信息进行筛选比对,加上有许竹的帮忙,很快就发现了蹊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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