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进了专门电梯，里面果然宽敞，光线透亮，宛如巨型观光电梯，从这儿直接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壮丽美景。
　　辰修清按下去往一楼大厅的按钮，转身凝视梁郁英俊的侧脸，笑着说：“不去食堂，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
　　车子开到了一家法式餐厅，辰修清缓缓踩下刹车。
　　这个时候快到中午，餐厅人有点多，辰修清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很快，三楼的房间被空出来，梁郁拿着菜单，问了一嘴：“你是这家餐厅的VIP客户？”
　　“跟老板有些交集罢了。”辰修清帮他倒了一点蜂蜜水，着重注意了一下梁郁的点菜偏好。
　　“哦，那你想吃点什么？”
　　梁郁把菜单递还给他，辰修清却直接把菜单交给服务生，随口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挺会的啊辰先生，”梁郁狡黠地一笑：“以前追过不少小弟弟吧？”
　　辰修清喝了一口水，抿着嘴说：“没有，我只喜欢过你。”
　　梁郁：“……”
　　怎么这么会打直球？！
　　不多时，服务员送上来两份炸牛排和玉米浓汤，奶香四溢的芒贝尔乳酪发出金黄色的光泽，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梁郁提前吃了点西瓜开开胃，辰修清则先将梁郁的那份牛排切好，淋上胡椒酱，递到他面前。
　　梁郁问了一些若臻公司的事情，辰修清一一解答，紧接着对方话锋一转，问：“你为乔文君工作多久了？”
　　“几个月而已。”
　　“乔文君一般都会让你干什么？”
　　辰修清皱了皱眉，答：“整理文件，确定工作日程，还有处理一些公司决策。”
　　“那乔……”
　　“梁郁。”辰修清打断了他，轻声提醒：“我现在是在追你。”
　　梁郁一下子就懂了，喝了口蜂蜜水，嘴里甜滋滋的，他问：“那要是我跟你前任老板打起来，你会帮我的吧？”
　　“我会尽可能先跟他动手。”
　　辰修清也是聪明人，放下刀叉问：“我能帮到什么？”
　　“我需要你所知道的全部乔氏集团信息，”梁郁非常坦率地问：“你会介意吗？”
　　“我猜，告诉你我原来秘书身份的也是乔文君对吧？”
　　辰修清眼底闪过一丝阴寒，转瞬即逝，他淡淡说：“既然这样，那也不用留什么情面了。”
　　梁郁痛快地吃了一口牛排，辰修清望着他爽朗的笑容，微微失神。
　　“不过，我也不是白和你合作的。”辰修清贪得无厌地说。
　　“好啊，想要多少？”
　　钱肯定是够的，梁郁自认这场交易非常划算。
　　辰修清却摇摇头，抿着笑意说：“和我约会，一次。”
　　梁郁差点呛住，无奈地对上他的视线，半晌才回答：“真可惜，我以为我们现在就是在约会呢。”
　　辰修清眨了眨眼睛，瞬间坐直了，系紧了领带，又摸摸手腕的袖口，惊喜又忐忑地问：“是……是这样吗？你是这样以为的吗？”
　　梁郁被辰修清的反应取悦，没有回答，只是悠然喝了一点玉米浓粥，觉得偶尔调戏一下辰修清也挺有意思的。
　　饭后，辰修清送梁郁回家，到了楼下，梁郁解开安全带，往四周一瞥，问：“今天打扰你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辰修清摇头：“不会，今天的事情没有这么多。”
　　“这样啊……”梁郁主动邀请：“那要不要来我家坐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可能嫌弃，辰修清无比惊喜，自然是爽快答应了。梁郁指纹解锁，打开大门，屋子里很干净，打扫得纤尘不染。家具的边缘被泡沫细心包了边角，墙壁有一些可爱的小夜灯，阳台摆放着一些粉白月季，辰修清注意到了桌子中央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只小白猫。
　　“这是我之前养过一只猫，叫樵樵，后来死掉了。”
　　辰修清说：“小猫很可爱。”
　　梁郁笑了起来，接了杯温水给他，自己坐在沙发上，道：“不用觉得拘束，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辰修清点了点头，仿佛置身于梦幻当中，这里是梁郁日常起居的家，充斥着梁郁的气息，让他没由来一阵心动和紧张。
　　他低头，看了看阳台上的杠铃，清了清嗓子问：“你也会平常健身吗？”
　　“嗯，但更多会去健身房，跑步，练一下拳击什么的。”
　　梁郁走过去，轻易拎起一个杠铃递给他，奇怪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辰修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发烫，他别开眼睛，掩了里面的旖旎，说：“可能是……太喜欢你了。”
　　“这就喜欢了？”梁郁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都很冷静呢。”
　　梁郁的手很温暖，似乎带着点勾引的意味，指尖滑下去的时候，辰修清主动把脸贴上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追我可是很不容易的，”梁郁故意捏了捏他的脸，给他退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会后悔。”
　　辰修清性情固执，一旦爱上，终其一生只会为那人所驻足、停留，就算是撞了南墙，他也永不会转身。
　　如同一株蓝桉树，永远只会等待着一种鸟类的临幸。
　　况且，他已经等待梁郁太久太久了，这恐怕是他此生唯一的一次机会。
　　梁郁看着他坚决的模样，收回手，笑着倚靠在栏杆上。
　　时间差不多了。梁郁看了眼手腕的手表，视线随意往楼下掷去。
　　楼下，一辆白色的车不知停了多久，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乔文君猛地踩下油门，快速驶去。


第8章
　　若臻公司在市场才刚刚起步，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梁郁加入研发部，忙忙碌碌快到午间，这才偷出一点闲暇去走廊接了一杯咖啡。
　　咖啡味苦，但能提神，梁郁往嘴里塞了块果糖，正缓解着口腔的咸涩味，突然听见身边有人靠近。
　　“梁，忙完了吗？”
　　一位外国同事打趣地望着他，抬了抬手里的塑料杯示意。梁郁退开一步，和他碰了一下咖啡杯，诧异问：“你们公司一般事情都这么多？”
　　“当然，这里可不是HLD，”科森笑着说：“我看你一早上都没怎么抬过头。”
　　梁郁取下黑框眼镜，压了下鼻梁，科森问他：“你昨天没睡吗？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
　　“想到要进入一家新公司工作，太兴奋了。”
　　梁郁随口瞎编，脸不红心不跳。科森抿嘴一笑，接着他的话调侃：“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若臻可不是充满帅哥美女的天堂。”
　　梁郁刚要回应，眼神一瞥，忽然看到隔着一扇透明玻璃，辰修清熟悉的身影走过。
　　他今天穿着件暗蓝色的定制西装，笔直革履，勾勒出优美的腰部曲线。洁白的衬衫领口上系了条酒红色的缎带，脸型如同被月光打磨过，瞳色似墨，泛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与淡漠。
　　辰修清旁边跟着几个男人，围着他汇报项目进程，似乎结果并不顺利，辰修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不耐烦。
　　“跟材料部通知，截止下周之前，如果我看不到成效，那他们可以不用干了。”
　　面对几位主管的联合劝说，辰修清毫无动容，只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瞬间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也太可怕了！
　　陈主管本来还想着多几个人阻拦，辰总监应该会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网开一面，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铁血无情，讲了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也罢，反正辰修清这个人也是这样的性格，要让他改变态度，那简直比登天还——
　　“梁郁！”
　　身边人的解释还没说完，辰修清瞬间就打断他，朝站在玻璃窗外的人朝了朝手。
　　梁郁同样注意到了，作为回应，他随意地摆了下手臂，表示自己看到了。
　　那一刻，陈主管清晰地注意到，辰修清一向冷硬的气场倏然变化，如同一块万年不变的坚冰，被春意融化成水，荡起圈圈涟漪。
　　陈主管人当场裂了。
　　几个下属的世界观正在崩溃重塑，辰修清似乎没怎么意识到，转过头，恢复了一贯清冷的表情，对他们简洁道：“我的话都说完了，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私下发短信给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辰修清径直往梁郁的方向快步走去。
　　*
　　“在新公司还适应吗？”梁郁听到辰修清问。
　　两人正一边聊天，一边往大堂走，梁郁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说：“还行，挺充实的。”
　　他可不敢实话实话，要是直白回答自己今天的破事一大堆，按照梁郁对辰修清的了解，这家伙准会给他用职权走后门调到一个更为轻松的岗位。
　　辰修清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梁郁想起刚才那一幕，问：“是不是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是生产商和材料部起矛盾了。”
　　辰修清也不瞒他，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番，梁郁听完，想了想试探道：“但如果制造材料商议不下来，一味逼厂商那边也没有办法，顶多也就罚点钱，事情还是解决不了。”
　　辰修清直直盯着他，梁郁笑了笑，说：“要不先让材料部的人去看看厂商仓库那边有没有可以替代的物料？要是没有就施压，让厂商去争取和其他生产厂的合作，多给点时间，反正只要看到结果不就行了？”
　　“好，听你的。”
　　辰修清眼神柔和下来，拿过他手里的咖啡杯，梁郁之前嫌太苦，还没喝几口，看他动作，忍不住“哎”了一声。
　　“昨天没休息好吗？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好重。”
　　辰修清取下梁郁戴在鼻梁上用来挡眼圈的黑框眼镜，眉头紧锁，说：“不舒服就去睡一觉，不要喝咖啡勉强自己，这样对身体不好。”
　　梁郁心尖一动，像是胸口被羽毛轻轻蹭了一下，他按捺下复杂的情绪，笑着回答：“昨晚睡晚了，不碍事。”
　　“忙什么了？”辰修清问。
　　梁郁漫不经心道：“看股票。”
　　“是缺钱吗？”辰修清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张卡：“我这里有十几万，你可以……”
　　“哎哎！打住打住！我不缺钱的！”
　　梁郁急忙按住辰修清的手，让他把卡塞回去，无奈笑道：“你也太宠我了吧。”
　　“需要什么就问我。”辰修清皱着眉：“但不要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