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有点歉疚，毕竟别人帮了他这么多，自己反而出言伤了他的心。但既然是表白，就需要认真对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态度反而是对辰修清的不尊重。
　　起风了，昨夜下了雨，打湿的碎花瓣铺满青石地板，梁郁站起身，支起拐杖，歪歪扭扭地往住院部走去。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郁愣神间，辰修清已经拿过了拐杖，平缓呼吸，很轻柔地扶住他胳膊，像往常一样送他回病房。
　　“你……”梁郁诧异。
　　辰修清咬了一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头坚定地向他请求：“不用接受，我也不希望你能喜欢上我，但让我来追你，最终决定权在你，好不好？”
　　梁郁望着他那双炽热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他以为辰修清是个很高傲的人，气场里透着压迫，几乎是对谁都漠不关心。但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对他露出哀求的神色。
　　梁郁的手下意识握紧，别开视线，以一个极为模棱两可的答案结束话题：“哦？那你会后悔的吧？”
　　怎么可能后悔。辰修清笑了笑，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梁郁刚回了病房，辰修清晚上还有点事，就和护士说了几句话，与梁郁告别。
　　下午运动量大，梁郁肚子还有点饿，本来想找点水果吃，却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壶。
　　拧开盖子，里面是各色各样的菜品，梁郁觉得奇怪，去问了值班的医生，却都没有人看见这盒子是怎么端进来的。
　　“估计是辰先生走前留下的吧，毕竟是单人病房，应该不至于送错。”一个护士猜测。
　　说的也是，梁郁放了心，把盒子拿出来，里面的饭菜还有一点余温，荤素搭配适宜，肉香扑鼻，让人瞬间就有了食欲。
　　梁郁拿着筷子，稀里糊涂地想，做饭的人真的是辰修清吗？在他没有完全表现过饮食偏好的情况下，居然能准确把握他究竟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真是神奇。
　　*
　　乔氏旁系亲属广大，会有定期聚会的习惯，一般是用来笼络感情，以维持利益上的联系。
　　因此，乔文君很厌烦这种场合。
　　已经有好几个亲属上前搭话，试图攀上点公司关系，乔文君面色冷漠，几乎是毫不留情拒绝，无视对方尴尬的表情，自顾自回到了席位上。
　　乔父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试图往后躲藏的手指，问了一嘴：“手怎么伤的？”
　　乔文君不在意地说：“最近学做饭，不小心被刀划了道口子而已。”
　　“书房有创可贴，这几天不要沾水。”
　　乔父没问他为什么学做饭，怕提起他的伤心事。自车祸之后，乔文君情绪一直低迷，偶尔会往医院跑，进不去，总是被保安拦住。
　　做点其他的事分散注意力，也是好事。
　　这时候，有些叔叔婶婶要来敬酒，乔文君把红酒一口喝完，烦躁地把杯子放下，上了顶楼。
　　楼道没有开灯，乔文君缩在黑暗里，手指扣着被菜刀划伤的刀痕，身子靠在墙壁上。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以前跟梁郁发完小脾气，他就会一个人反锁在卧室里，等梁郁来哄他。他其实不是很生气，只是需要一个梯子来让他放下尊严和面子。
　　只要吵完架，梁郁一看到他要走，就会变得很慌。梁郁的耐心仿佛是无限的，他无条件包容乔文君的各种小性子和臭脾气，主动去敲门，道歉，然后把乔文君从黑暗里面拉出来。
　　可这次呢，他翻了错，梁郁还会理他吗？
　　乔文君往角落缩了缩，房门悄无声息打开，他一怔，慌张地抬头。
　　乔父推开门说：“怎么了？不高兴吗？”
　　不是他。
　　乔文君眼底的亮光再次熄灭，垂下头不回答，乔父坐在他身边，抚摸儿子的头发。
　　“是因为梁家那小子？”
　　乔父和蔼地问，语气平静，无端勾起人倾述的欲望。乔文君点了点头，说：“他和我提分手了。”
　　顿了一下，乔文君别扭又固执地说：“……但我没答应。”
　　“梁郁是个好孩子。”乔父叹了口气：“有礼貌，识大体，事业能力强，又顾家。”
　　乔文君眼睛慢慢红了，接着乔父的话说：“他也很爱我。”
　　头上的手一顿，乔父听他颤声说，“爸，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梁郁有这么好，我以前对他都很恶劣的，几乎是想撒野就撒野……”
　　乔文君想，如果不是自己先迈过了道德底线那一步，按照梁郁的性格，估计会一辈子都容忍着他。
　　乔父望着天幕，今夜没有星星。他悠悠问道：“文儿，优秀的人有很多，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和梁郁吗？”
　　乔文君擦掉眼角的眼泪，问：“为什么？”
　　“因为，觊觎乔家财产的人有很多，他们都很成功，你爸父亲我就见识了不少年轻人，但是只有梁郁，他图的只有你。”
　　乔文君狠狠一抖。
　　乔父缓缓说：“为人父母，就希望自己孩子能永远幸福，梁郁和你在一起那么久，却从没有花过乔家的一分钱，”
　　“你看，我年岁也大了，亲戚朋友很多，但个个心思都脏……文儿，我就想啊，等我入土了，你身边还有个梁郁，会像我一样守着你、护着你。”
　　但是现在……乔父长长叹了口气。
　　霎那间，乔文君彻底撕破手指的血痂，五指连心，他咬死了唇，忍住喉咙发出的哽咽。
　　到最后，他还是把怀着满腔爱意的人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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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之后陆续有保温盒送过来，装着丰盛的饭菜，摆在病房前的木桌上。
　　梁郁以为是辰修清做的，照吃不误，终于有一天被辰修清发现了。
　　脸色突然变黑.JPG
　　于是辰修清连盒子带饭，统统倒在了厕所马桶里，毫不留情。
　　正好梁郁路过。
　　梁郁：“？”
　　辰修清：“不好意思，菜凉了，我给你重新做吧。”
　　梁郁：“……”
　　倒也不必这么奢侈。


第6章
　　梁郁的身体恢复情况很好，拆掉石膏之后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虽然不能走太久，但至少可以自己活动。梁郁和辰修清打过招呼，电梯开了，辰修清对他说：“有事可以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梁郁弯弯眼睛：“麻烦你照顾了。”
　　走廊很黑，不怎么透光，梁郁踏了几步路，肢体动作不怎么协调，仿佛胳膊上还隐隐架了个拐杖，老是忍不住蹦两步。
　　他一边小声地哼歌，一边拐弯，过了几秒之后歌声骤然顿住，梁郁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按开指纹解锁。
　　门锁发出“咔哒”的响声，缩在大门旁的黑影抖动了一下，乔文君睁开眼睛，眨了眨，朦胧中看见梁郁的身影。
　　梁郁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门板，楼道的感应灯瞬间亮开，白晃晃的灯光洒下来，乔文君迅速站起，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阿郁，你回来了啊？”
　　乔文君眼角透着红肿，脸型消瘦一圈，整个人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柔弱。见梁郁不回答，他又主动地去取挂在梁郁左肩的背包：“你才刚受了伤，不可以背这么沉的东西，我来拿吧。”
　　手刚触到他的肩，梁郁退开一步，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出院时间的？”
　　“我问了一下医院的护工，但没有得到具体时间。”
　　乔文君抿了抿唇，把“用钱打发了一下”的真相咽下去，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站起来的时候甚至小腿都是麻的。
　　乔文君可怜兮兮地说：“你把家里锁换了，我在这里又冷又饿，你可以稍微收留我一下吗？”
　　又来了，乔文君的惯常操作。只要他一示弱，梁郁无论多生气都会心软，成功率百分之百。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梁郁只是极为冷淡的睨了他一眼，道：“你应该清楚，我现在不想见你。”
　　乔文君笑容僵了一下，突然上前拦住梁郁要关门的手，求道：“阿郁！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改的……”
　　语气越来越弱，乔文君哀求：“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你，以前是我不好，我不知道珍惜，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为什么？”梁郁笑起来：“是因为我给你挡了场车祸吗？还是说那时应该躺在病床上的，原本是你跟你情人？”
　　乔文君脸色一白，下意识否认：“不是情人……”
　　“够了，我说过的话不想谈第二遍。乔文君，我们分手了，我不想看到你，”梁郁面色一寒：“下一次你再出现在我家门口，就别怪我直接报警。”
　　对方被梁郁的眼神刺得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梁郁的手机这时震动起来，他刚想接听，乔文君突然平静地问道：“你跟辰修清在一起了？”
　　梁郁皱了下眉，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乔文君却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他的手，再次发问：“是医院的时候吗？趁我不在的时候，他对你下手了？”
　　“不关你的事，放手，乔文君！”
　　指甲嵌入掌心，梁郁想抽手，却被乔文君用力按在墙上，眼里泛着血丝，怒吼道：“梁郁，回答我！”
　　梁郁人高马大，要制服乔文君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并没有挣扎，反而觉得激怒乔文君是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生气吗？”
　　梁郁挑了下眉：“当我知道你和顾风搞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不仅是生气，更如同心脏撕裂似的痛苦，那是一种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被人亵渎的崩溃感。乔文君顿时泄了力气，耻辱的感觉漫了上来，他甚至不敢直视梁郁锋利的眼神。
　　“是我对不起你……”乔文君咬着下唇，松开禁锢梁郁的手臂，红着眼睛说道：“阿郁，但我会改，我以后只会对你好，你接受不了我就一直等你，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梁郁底线坚决：“做错事就要受惩罚，我不会原谅你。”
　　乔文君愣了一下，惨笑道：“所以你就要去重新开始另一段感情？无缝衔接？”
　　“你在嫉妒吗，乔文君？”梁郁毫不留情地将真相撕开：“不，你只不过是不适应而已——不适应我对你不好，不适应我不爱你，不适应有人一天天不讨好你，围着你转，摇尾巴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