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梁郁对他已经厌恶到如此地步了吗?
  水杯被轻轻搁置在桌上,辰修清点头,应了一声。纠缠还在继续,梁郁半点眼神都不想留在乔文君身上,只烦躁地侧过头,却撞上了辰修清温柔真挚的眼神。
  嗓音清润,梁郁听见他说,“当然可以。我的荣幸,梁先生。”


第5章
  梁郁因为伤势过重,只能暂时住在医院静养。辰修清每天早晨都会捧着一束花过来,悄悄推开病房大门,趁着梁郁未醒,将鲜花插在花瓶中,细心浇过水。
  这样,梁郁每天早晨醒来,都会看到床前盛放着鲜艳热烈的花朵,有时候是康乃馨,有时候是紫罗兰……沁着晶莹的朝露,散发迷人的馨香。
  辰修清希望梁郁的心情能因此变好一些。
  梁郁问过辰修清为什么要照顾他,明明他们无亲无故,是两个完全不想干的人。
  辰修清看出梁郁情绪里的谨慎和敌意,那是被彻底伤害之后留下的创伤,梁郁不再像往日那般积极乐观,如同被一只逼到绝境的猫儿,炸着毛向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挥舞利爪。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辰修清心脏不由得一疼。
  他不太会撒谎,所以给梁郁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说自己曾在工作上得到过他的照顾,所以以朋友的身份来偿还这份恩情。
  梁郁显然是不信的,却没有充分的理由质疑,所以只能暂且跳过这个话题,由着他来。但有时候梁郁也会出现小小的反抗,比如说辰修清要帮他擦拭身体,他坚决不干,总是先把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清理干净,再麻烦医院专门的护工。
  “你手臂还包着石膏,不能乱动。”辰修清无奈,探手过去,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梁郁不自然地别开头,脸上僵硬。其实辰修清的动作也很平常,他照顾人一向彬彬有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至极,但梁郁却有点熬不住辰修清凝望自己时那双深邃炽热的眼眸。
  他会没由来地觉得心慌。
  *
  过了几天没和家里人联系,梁郁先给梁母发了条安慰的短信,告知自己没事。他往下翻找通话记录时,却正好看见界面上满是大堆大堆的红,好友卢霖东为了找他差不多打了将近二十几通的未接电话。
  梁郁有点心虚,忙拨过去,卢霖东却沉着声音质问他在哪家医院,语气听起来格外生气。
  半个小时没到,医院的门就被撞开,卢霖东面色难看得要命,一进来就问:“你为了乔文君那男的出车祸了?!”
  辰修清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梁郁面前,梁郁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没事,这我兄弟,我们有些话要说。”
  卢霖东挑了挑眉,稍微打量了一下辰修清,等他离开之后,才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可以啊,够专情,连暧昧对象都是乔文君这一款的啊!”
  梁郁皱了皱眉,自己出车祸,躺在这里受苦受难的人是他,卢霖东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他压着脾气道:“乱说什么?人家只是偶然来帮忙照顾的,别乱侮辱人。”
  卢霖东摆了摆手:“好啊,那我就来侮辱一下你,解释吧?你这身断手断脚到底是怎么来的。”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出车祸,救乔文君。”梁郁淡声道。
  “你他妈还知道啊?!”卢霖东猛地揪起他的衣领,梁郁被迫直视他冒火的眼睛,听他怒吼道:“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人家把你当备胎养了五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头带绿帽还给人挡车,妈的,是条狗都没你这么忠心吧!”
  梁郁拳头攥紧,试图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你他妈有爆了!哎,梁郁,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舔狗界都得拜你为师祖,啊不,你他妈纯粹就是贱!人家把你当替身,上床都不知道叫的是谁的名字,你还恬着个脸去护人家,有病呢?是不是咱还得给你发个最美无私舔狗锦旗啊奖励你的乐于助人成人之美啊?!”
  卢霖东怒不可遏,伸起一只手就要揍醒他,结果打量了半天没见梁郁身上有一处好肉,只能愤怒地收回拳头。
  梁郁毫无心理准备地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几十岁的人生经历第一次有了做错事手足无措战战兢兢的愧疚感,他默默听完,应道:“是我太贱了。”
  “对!幸好你心里还有点B数!”
  卢霖东嘲讽地看他:“不是说要断了吗?不是说‘彻底把话说开’,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结果话刚给我说完你就去给别人白月光送了个人头,挺行啊你!要我说,乔文君和那男的就该死在车祸里!这是那对狗男男应该有的报应!”
  梁郁拍了一下他的手腕:“松手,喘不过气来了。”
  卢霖东心潮难平,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到最后一刻发现自己爱他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可?曾经那么对待你都可以原谅?”
  “怎么可能?”梁郁笑了起来,眼底却毫无波澜,说出的话语带着寒意:“我只是觉得,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也太轻松了。”
  卢霖东一怔:“你什么意思?”
  “资产问题,跟乔文君脱不了干系。”梁郁说。
  他最后才明白,逼得他跳海自杀的金融债务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而梁郁的电脑密码只有乔文君知道,能悄无声息布下陷阱的、能接近他并取得无条件信任的,只有梁郁身边的乔文君一人。
  他之前犹豫不决,只是因为缺少乔文君的作案动机,一直到他亲眼目睹顾风的死而复生……
  他不知道顾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乔文君和顾风是从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这些都不重要了,梁郁只需要他们一报偿一报。
  车祸爆发的前一刻,梁郁抓住了乔文君的手,也正是那个时候,终结了他和乔文君所有的过往恩情,梁郁恨意四起,连带了整整五年的屈辱和不甘。
  梁郁不可能原谅,凭什么?凭什么要轮到自己要遭受这些?凭什么乔文君和顾风就可以通过死来抹去一切,而让他承受两世的痛苦?
  他握紧手腕的刀痕,情绪变动间,他听见卢霖东突然出声打断他:“所以,你原来不是想以命换命?”
  “怎么可能?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拽开他之后自己躲开。”梁郁摸摸鼻子。
  卢霖东虚心求教:“那请问您……”
  梁郁心虚地说:“我错误估计了车子的撞击路线,然后脚滑了一下……”
  “失敬。”
  卢霖东眼神一凛,顿时肃然起敬:“我倒是第一次见差点把自己坑死的。”
  梁郁:“……”
  护士敲敲门,进来换药,卢霖东腾开位置,往门口张望了一眼,惊奇道:“哟!居然还守在走廊上,真是痴情啊。”
  梁郁抬高后脚,方便护士拆卸石膏。闻言,他说道:“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去休息吧。”
  “还是你去说,棒打鸳鸯的事情我才不干。”
  卢霖东坐麻了,跳了两下活动筋骨,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也是被坑过一次的人了,哥们不希望你永远待在乔那啥的坑底,但你也要好好物色一下今后的对象,就算不为了我,也想想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儿子。”
  梁郁心里酸涩,点了点头,随即怔了一下,苦笑道:“不是!你真误会了,我和他才刚认识。”
  “行吧,那你们玩得够野。”卢霖东摸摸他额头的绷带,看望了一会儿后便要走人,离开之前提醒说可以随时联系他。
  在医生的照看下,梁郁渐渐能下地走路了,之前瘸了个腿只能瘫着,能够恢复行走之后便宛如一只脱了缰的哈士奇,整日爬上爬下,就是偶尔拄着根拐杖不太雅观。
  辰修清依然是每天来探望,顺带了个找人的新任务。主治医生劝导梁郁骨头还没长好,尽量不要大幅度运动,但梁郁却闲不下来,一天天窝在病房太闷了,只能去医院花园转转,辰修清一来,陪他稍微聊聊天,然后一步步将他搀回去。
  梁郁更加怀疑了,池塘里锦鲤纷杂,他捏起一块小面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辰修清,你平常做什么工作的啊?”
  辰修清转头看他,英俊精致的脸上还有未散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梁郁注意到,辰修清平常凛若冰霜,不苟言笑,但只有面对他时才难得笑起来。
  “秘书工作,我——”
  辰修清不想瞒他,刚想继续解释下去,梁郁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查你户口,我只是觉得你照顾我的时间太长了。”
  梁郁不喜欢麻烦别人,他更习惯付出,又何况辰修清和他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他没有理由接受别人长久的好意。无论是从哪种方面,他都欠这个陌生人的人情太多了。
  辰修清很聪明,知道他的疑虑,从他手里接过面包袋子,帮他拿着,接口说:“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我最近失业了,所以空闲时间会很多。”
  梁郁的眼睛微微睁大,支吾了半天,挤出来一句:“不好意思,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不是,是我自己辞职的。”
  辰修清投掷了一块面包屑,鱼群疯抢,他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梁郁这边,自言自语道:“反正秘书工作也只是其中一个途径罢了。”
  梁郁没有听懂这句话,辰修清笑了起来,突然说:“你要是实在想要一个原因,就当我是在追求你吧。”
  梁郁手一滞,面包片突然掉在地上,随即被踩了一脚,他慌忙退开一步,不知道是先去担心浪费的整块面包,还是辰修清那堪称炸裂的话语。
  “你在逗我玩吗?”
  很快,梁郁的眼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敌意和不安,前一场失败的恋爱让他几乎无法接受自己,更不能相信其他人。因此,当辰修清若无其事表达“追求”的时候,除了惊讶,更多的是让梁郁感到一种被“羞辱”的冒犯。
  辰修清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迅速道歉,随即正色道:“梁郁,我是认真的。”
  “不好意思,但我不喜欢你。”
  梁郁觉得辰修清的动机太过于奇怪。突然出现,突然主动照顾他,突然说喜欢他……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起疑,更何况,辰修清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是性格,都不是会让他心动的类型。
  虽然他的确很帅,梁郁不得不承认这点。
  表白被拒,但辰修清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这种结局,所以他只是眼睫毛微微一颤,很轻幅度地眨了眨眼睛,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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