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你明明就知道！”
　　正闹着，一道影子停在他们旁边。
　　“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僵住。
　　周意泽站在后面，单肩背着书包，竟然还穿着制服。
　　宋叙急得快哭了：“你这么快就从机场回来了？”
　　周意泽微微皱眉：“什么机场，我留的字条你没看？”
　　“呃……”看了，好像是说……
　　去学生会了！宋叙瞪大眼睛。
　　小野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宋叙终于反应过来。
　　“你太过分了！”他扑过去，气鼓鼓地晃小野肩膀，“骗子！你一句真的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没有啊！”小野边笑边躲，“这就是青春啊！青春就是互相欺骗！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
　　“我讨厌你！！！”
　　周意泽刚把小野从宋叙手里救出来，门口忽然有人找。
　　是夏日祭话剧团的人。
　　领头那个男生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显然被拒绝了很多次，却还是耐着性子找来。
　　“喂，周意泽。”他很不情愿地开口，“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没有。”周意泽心不在焉地说，“抱歉。”
　　男生终于放弃委婉：“你这个性格我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平时不参加社团和活动也就算了，现在学生会例会也开始缺席。今天早上部长还在找你，你到底去哪里了，至少给大家一个理由吧！还有没有一点自己还是学生会成员的自觉？”
　　周意泽似乎认真想了想：“理由的话，没有。”然后把手放在门把上，“如果学生会那边觉得困扰，把我的名字撤掉就好。”
　　说完，把门关上。
　　紧接着，宋叙就听见一声响彻整层楼的——
　　“周意泽——你这家伙！”


第32章 继承者
　　“什么情况？”
　　小野朝门口望了一眼，立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戏剧部那位前辈吧？还是没放弃邀请你啊。大家都说他脾气挺冲的，不过认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死心。”
　　宋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所以早上学生会例会，你没去？”
　　周意泽把椅子一勾，反着跨坐上去，抬手扯松领带：“是啊，去见学弟了。”
　　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宋叙和小野同时抬头。
　　宋叙仿佛遭雷劈中，一时没有接上这句话。
　　“可是……”
　　你不是跟我说，去开会吗？
　　沉默了一拍，他又看向小野：“谁啊？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
　　小野脸色一变，赶紧摆手：“等一下等一下！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别害我啊！”
　　周意泽偏了偏头：“我不在的时候，你倒是很活跃？”
　　小野这才发觉自己也被他耍了，颇为无语地撇嘴：“……我以后不乱说了。”
　　周意泽不再管他，而是屈起膝盖，撞了一下宋叙的小腿：“卷子比人简单，是吗。你也就会解题了。”
　　宋叙猝不及防往前一歪，周意泽顺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便松开了。
　　宋叙有点狼狈地怒视他：“你什么意思！”
　　“考第六的脑子，一下就不见了。”
　　“不要老拿第六说事，第一名就可以这么嚣张吗！”
　　周意泽可不比情书上谦逊，开口便更加嚣张：“明年我还是第一。”
　　“才不会！”宋叙立刻反驳，“明年一定会有人把你挤下来的。
　　“如果没有？”
　　“那我就继续努力！”宋叙鼓起脸，“总会轮到我的。”
　　小野默默把脸转开。
　　……为什么他说得像是在排队买面包。
　　“所以，”小野不怀好意地开口，“原来不是偷偷跑去和别的学弟约会啊，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周意泽淡淡道：“看来你很期待。”
　　小野：“……”
　　周意泽面向宋叙：“本来准备去学生会，不过中途被司机接走了。”
　　宋叙：“去哪里？”
　　“公司。”周意泽解释，“以后应该会常去。母亲让我先跟着看看。”
　　小野听完，一下泄了气：“轮到你了啊。”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年真的到我们了。我爷爷昨天还说，让我先记住每个员工的名字……这怎么记得住啊！还有每次陪我爸见客户，除了点头就是倒茶，我现在看见西装都觉得累。”
　　高野的孩子们，大多都是这一两年开始慢慢接触家里的生意，跟着长辈出入公司，没有谁能真正例外。
　　周意泽宽慰：“至少还有时间犯错。”
　　宋叙心里涌上一点异样的感觉。
　　小时候，他总觉得哥哥很酷，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隔着一点距离。什么都做得漂亮，所以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原来，那不是天生的。
　　最近有个学长，被家里叫去旁听董事会议，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塞着没吃完的饭团，坐在便利店门口抱怨“我爸今天又在会上说我了”。
　　同伴笑着催他去打球，他把饭团往嘴里一塞，不过几步，刚才那点懊恼便被夏天的风吹散了。
　　上周还有个同学，帮家里跟一个合作方对接，把数字填错了。合作方很快发来邮件询问，他母亲替他回了一封道歉信，事情便结束了。
　　第二天，他还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说“已经没事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几个朋友就接着聊起了周末去哪家店吃拉面。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哪怕真的做错了什么，也总有一双手在下面接着。
　　母亲跟宋叙说过，他们这一代已经比过去幸运得多，不用急着证明自己。十个继承人里面有九个都犯过错，等真的准备好了再接手也不迟。
　　她也说过，宋叙可以再晚一点，家里还有时间等他。
　　宋叙没记错的话，小野家里的温泉旅馆已经传了三代，祖父种下的树、父亲修过的屋檐、熟客每年寄来的贺年卡，都早已在那里。
　　等轮到小野的时候，要做的更像是继续把它照看下去。
　　只是周意泽不同。
　　周家真正重新站起来，其实也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情。父亲这一支曾经辉煌过，后来只能算是守住了这个姓氏。
　　真正让它重新回到人们眼前的，是沈女士。
　　学校礼堂外的捐赠墙刻着她的名字，地方经济论坛偶尔会引用她的演讲，连图书馆里那几本财经杂志，也总能翻到关于她的报道。
　　于是人们提起周家，最先想到的，渐渐也成了她。
　　她从来不是守成的人，总在往前，也总在改变规则。有人因为她得到机会，也有人因此失去位置。
　　外界评价她的时候，很少有中间的声音。不是欣赏，就是忌惮。
　　因为她站得太高了。
　　而所有望向她的目光，最后都会落到周意泽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为母亲的某种延伸。所有人都默认，他以后还要走得比母亲更远。
　　周意泽不能只是成为周家。
　　人们期待的，是下一位沈女士。
　　宋叙不免恍惚。
　　“至少还有时间犯错。”
　　哥哥说得那样自然，像是早已习惯，把这样的宽容留给别人。
　　想到这里，他朝周意泽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一下。
　　周意泽原本还在和小野说话，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说了句“等一下”，便朝他走过去。
　　他弯下腰，把距离缩短到刚好能听见悄悄话的位置：“怎么了？”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宋叙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哥哥。”
　　“嗯。”
　　“哥哥……”
　　周意泽耐心应了几次，见他还是一样望着自己，才微微俯下身，说了句真正的悄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叫妈妈。”
　　“……什么！！”
　　“小时候摔倒，也是这样叫人的吗？”


第33章 已经是大人了啊
　　“你不要乱说了。”宋叙眼睛一直落在桌边练习册的边缘，“我的意思是，事情那么多，总要挑几件不要做。”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周意泽猜到了大半，但没有直接点破，只是问：“不做什么？”
　　宋叙撇撇嘴：“放学了去车站前吧，那家可乐饼不是重新开门了吗？”
　　周意泽听懂了，但还是强调：“我放学要去公司。”
　　宋叙立刻说：“明天去也是一样的，我可以跟沈阿姨解释。”
　　周意泽把手插进口袋里：“所以，今天是一定要把我带走了？”
　　宋叙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很拘谨地强调：“只是一起去吃可乐饼。”
　　他不确定周意泽的态度，“还是你不想——”
　　周意泽打断：“怎么会？刚递完情书就收到邀约，这种进度，我好像没理由自己喊停。”
　　尽管宋叙拼命忍着，很努力做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但还是因为这句话心花怒放，眉毛显然已经出卖了他，微微翘起，带着一种“你看吧”的得意。
　　小野终于受不了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你们婚都订了，到底还在绕什么圈子啊！”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他们放学后，去了车站前那家店。
　　可乐饼刚出锅，老板把纸袋递过来的时候，油炸的香味一下混进夏天傍晚的风里。
　　宋叙抱着纸袋，走几步便偷偷摸一下制服口袋里的情书。
　　不忘对自己说。
　　唉！别这样，它又不会突然飞走，对不对？
　　“你啊。”周意泽突然指出，“把我想得太可怜了。”
　　宋叙还在飘飘然地摸兜里的情书，闻言抬头，眼睛亮亮的。
　　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今天无论哥哥说什么，大概都会觉得很开心。
　　看表情就知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意泽索性继续往下说：“就算今天陪你坐电车去海边发一下午呆，回来再绕去神社买御守，最后也不会怎么样。”
　　宋叙低下头，手指慢慢绕着书包肩带，小声嘀咕：“这就骗人了，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周意泽好笑道。
　　宋叙咬了一口可乐饼，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你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休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