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所以后来他只是把那些资料合上，安静接受了一切。
　　与此同时，周意泽慢慢发现，比起“最初属于谁”，人们其实只在意，谁能让那个故事被更多人喜欢。
　　小奏在这方面极有天赋。
　　所以他迅速成名。
　　也迅速陷进了名气带来的麻烦里。
　　事到如今，老实说，关于《山夏》的争议，早就没人真正关心了。
　　事务所的公关做得漂亮，舆论压得也足够快，比起几年前模糊不清的文化祭旧闻，大众更在意小奏最近又传了什么花边新闻、上了什么节目。
　　时间久了，就连当初向着周意泽的高野校友，也都开始觉得那不过是无聊谣言。
　　唯独小奏自己，会在采访里主动解释，会在社交媒体深夜发些模棱两可的长文，以及现在——
　　特地回到高野，站到周意泽面前。
　　“真正能站到最后的人，本来就不只是靠灵感吧。”
　　他笑着耸耸肩。
　　“你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个。”
　　周意泽只是低头整理号码牌。
　　他好像听不到小奏说话，也忽略了他那句“我其实一直很佩服你。出了那种事，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头忽然传来集合哨声，接力赛彩排快开始了。
　　周意泽拿着接力棒，朝跑道方向走过去。
　　“怎么，你现在是在不高兴吗？”
　　周围已经有人悄悄往这边看。
　　摄影机也还亮着。
　　而小奏站在阳光底下，仍旧带着那种被无数镜头训练出来的漂亮笑意。
　　“不过你这样，反而让我安心一点。至少说明，你终于也开始像普通人一样，会在意谁更出风头了。”
　　周意泽这才开口：
　　“风头这种东西，本来谁抢到就算谁的。”
　　小奏的笑容僵住。
　　旁边工作人员还在看“这边看镜头”，他却没有了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
　　再转头时，已经看不到周意泽的身影。


第16章 “哥哥——！！！”
　　“严格来说，这不算抄袭。”
　　看台上风很大，K抱着胳膊，语气冷淡地宣布。
　　宋叙一下皱起眉：“为什么？”
　　“这种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他真的改得很好。”
　　K低头拧开汽水，递给他。
　　“从结果来说，那已经是另一部电影了。至少目前的规则判定是这样。只能说……周意泽是他的灵感缪斯。”
　　宋叙气炸了：
　　“谁要当那种东西啊！而且真正的缪斯，至少会被写进感谢名单吧？哥哥什么都没有啊！”
　　K面无表情地说：“我坐了三小时车过来，结果你一句话能有三个周意泽。”
　　宋叙于是愧疚起来：
　　“真不好意思，我不会再提他了！”
　　他低头翻运动会流程表，开始有模有样地介绍：
　　“现在是百米预赛，等会还有社团游行。高野这个还挺有名的，吹奏部每年都会穿白制服。”
　　K脸上这才有点笑意。
　　宋叙继续努力营业：
　　“中午的话，我带你去食堂，高野布丁很有名，还有限定炒面面包、抹茶牛乳雪糕，虽然周意泽说没什么值得去的。”
　　K：“……”
　　接力赛是压轴，离正式开始还有很久。
　　广播不断播报项目名单，宋叙正低头和K分一盒章鱼烧，忽然有瓶冰水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原来在这里。”
　　他一抬头。
　　周意泽穿着接力赛的白色队服，肩膀还搭着擦汗毛巾，刚结束彩排。
　　宋叙往旁边挪位置。
　　“怎么过来了？”
　　“看看你有没有认真招待客人。”
　　周意泽看了眼他们中间那盒章鱼烧：“只吃这个？”
　　说完，把另一瓶还带着冷气的冰水递给K。
　　“抱歉，今天学校有点乱。”
　　K阴森森地说，“谢谢。”
　　宋叙：“我中午想带K去食堂。”
　　周意泽想了想，“最好十一点四十以前过去，不用等运动会结束。”
　　“你不去吗？”
　　“还有赞助方的闭幕采访。”
　　“好吧。”
　　周意泽又说：“如果你们不想排队，可以从旧体育馆后面绕。那边有自动门，很多低年级和外校的都不知道。”
　　K又阴森森地来了句：“谢谢。”
　　然后，淡淡地说道，“本来还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了。”
　　周意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宋叙：“……”
　　K说：“订婚的事。恭喜，我是不是说晚了。”
　　“没关系。”周意泽淡淡地笑，“反正我们也还在适应。”
　　操场另一边忽然爆发出欢呼声。
　　K却始终没看那边，而是说：“其实小时候，宋叙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大家都默认，只要找到我，旁边大概率也会有他……”
　　宋叙立刻反驳：“那是因为你方向感太差了！”
　　K终于笑了下：“不是吧。”
　　“有一次便利店明明就在前面，你硬是绕到河堤那边去了。”
　　K笑笑：“最后不是回去了么。”
　　宋叙强调：“那是因为我认出来路牌了！”
　　周意泽垂着眼，慢慢转了下手里的矿泉水瓶。
　　K继续说：“后来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准确来说，是我擅自疏远了他，但他好像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好尴尬，他怎么忽然提这个？
　　宋叙假装看天。
　　“所以这次过来。”K轻声说，“我是想正式跟他道歉。”
　　周意泽微微后仰，手臂松松搭在膝盖上。
　　绕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事情早就翻篇了，宋叙明显对K没有任何芥蒂。现在却郑重其事地提起……
　　他明白K的意思了。
　　“那个真的没关系了。”宋叙赶紧摆手，“后来不是也一起打游戏了吗。”
　　“是啊，”K淡淡道，“我们以前还绑定过情缘。”
　　“那只是游戏设定！绑定以后经验会涨得比较快……”
　　广播忽然响起，接力赛要开始检录了。
　　周意泽撑着膝盖站起身。
　　“我先过去了。”
　　白色队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向K：“谢谢你特地过来。”
　　“以后，”周意泽很淡地笑了下，“也请继续和宋叙好好相处吧。”
　　宋叙也跟着站起来，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装袋和吃剩的章鱼烧盒子。
　　周意泽说：“垃圾给我，反正顺路。”
　　连地上的空饮料瓶也一起拎走。
　　宋叙还在组织语言，他想说小奏真的很讨厌。又觉得直接提那件事，好像会让周意泽更不舒服。
　　结果还没想明白，周意泽已经忽然偏头靠近。
　　呼吸轻轻落在耳侧。
　　“所以，你到现在还认为，他不理你，只是因为考试输了？”
　　哥哥身上，还有刚运动完的热气。
　　心跳忽然变得很吵。夏天的喧嚣。
　　宋叙一下忘了自己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广播声从远处传过来，周意泽这才慢慢退开。
　　“结束以后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宋叙回神：“你不是还有闭幕采访？”
　　周意泽整理了下护腕，“所以我会尽量快一点。”
　　说完就走了。
　　接力赛快开始的时候，小野抱着一堆应援板，从后面探头。
　　“宋叙！要不要来念应援稿？”
　　他头上还绑着写有班级名字的应援布条，跑得满头汗：“广播站那边缺人！”
　　“我？”宋叙一脸震惊。
　　“这种时候如果婚约对象亲自应援，效果会特别夸张！”
　　“不要！”
　　“回答得太快了吧！到时候观众席肯定都会跟着喊周意泽名字。”
　　“绝对不要！！”
　　小野叹着气走远。
　　“绝对不要？”K幽幽补刀，“可你听起来像会第一个喊的人。”
　　宋叙撇撇嘴，没理他。
　　广播忽然响彻操场：
　　“接下来！终于来到高野运动会最终项目——山道接力赛！”
　　全场欢呼。
　　“最后一棒选手，需要额外绕行后山半圈，因此也被称作‘高野最残酷的夏天’——！”
　　看台瞬间沸腾，宋叙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大了。
　　因为最后一棒的位置，周意泽和小奏正并肩站在那里。
　　广播甚至还在特别介绍：
　　“哦——！今年居然连天才少年导演也参加了最终接力！”
　　看台一片尖叫。
　　“据说奏选手平时有长跑和山地训练习惯，曾经完成过全程马拉松挑战！”
　　周意泽站在交接区，额发已经被汗打湿。
　　可他们班仍旧慢了半分钟。
　　交接区一片混乱的喊声里，隔壁班最后一棒却已经逼近。
　　小奏呼吸很急，却还是朝周意泽扬了扬唇角。
　　“先走一步。”
　　“啪！”
　　接力棒重重拍进掌心，人群轰然爆发。
　　白色身影猛地冲进山道。
　　广播声音越来越激动：
　　“不愧是长期坚持山地训练的奏选手！！目前大幅领先——！”
　　“漂亮的节奏控制！！”
　　宋叙握紧栏杆，心脏也跟着提起来。
　　周意泽终于接到最后一棒，已经窜了出去。
　　风吹动着他的号码牌，两道人影距离迅速缩短。
　　班里已经彻底坐不住。
　　小野在最前排双手拢成喇叭：
　　“周——意——泽——！！！”
　　后排同学立刻跟上。
　　“周意泽！！！”
　　“冲啊！！！”
　　“最后半圈了！！！”
　　宋叙也一下被气氛卷进去。
　　“周意泽！！！”
　　他转头就去扒拉旁边正在面无表情吃薯片的K。
　　“我为什么——”
　　宋叙气势汹汹，疯狂摇他胳膊，薯片都差点飞出去。
　　最终，阴沉着脸的小奏黑粉，还是被迫举着薯片袋。
　　死气沉沉地：
　　“……周意泽。”
　　广播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等一下！！现在追上去的是——本届高野人气最高的周意泽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