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夏天（近代现代）——客兮

　　“周意泽选手虽然平时很少参加体育活动，但身体素质似乎相当惊人——等等？！”
　　“超、超过去了？！”
　　看台彻底失控，摄影机也下意识追向跑道。
　　“真的假的！！”
　　“最后一个弯道直接追平？！”
　　“太夸张了吧！！！”
　　“他不是一直都没参加过运动会吗？！”
　　原本还举着“小奏加油”手幅的粉丝也愣住了。
　　“诶？！”
　　“等等？！他刚刚不是还落后半圈吗？！”
　　“骗人的吧——这速度是什么啊？！”
　　“高野那个第一名怪物……原来体育也这么离谱？！”
　　他最后冲下山道时，白色号码牌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夏天都在为他欢呼。
　　宋叙他们班彻底疯了。
　　“周意泽——！！！”
　　“冲啊啊啊啊！！！”
　　“第一！！第一！！！”
　　小野激动得疯狂拍栏杆。
　　“我就说他是怪物吧！！！”
　　终点——到达！
　　欢呼声轰然掀翻盛夏。
　　广播里激动地重复着第一名的成绩，看台的尖叫盖过哨声。
　　“冠军——高野三年A班！”
　　“最后一棒周意泽选手漂亮地完成逆转！”
　　周意泽撑着膝盖缓了口气，阳光落在他肩上，旁边队友已经兴奋地扑上来抱他。
　　镜头还是慢慢转向了另一边。
　　小奏摘下帽子，对着摄影机露出一个带点无奈的笑。
　　广播员立刻跟着感叹：
　　“虽然输了比赛，不过小奏选手真的很努力呢——啊、这个表情，稍微有点让人心疼……”
　　观众席立刻响起大片应援声。
　　“导演大人辛苦了——！”
　　“导演又不是靠跑步赢人气！”
　　“差一点点而已！”
　　“如果不是最后半圈山路，肯定能赢的！”
　　“那种冷冰冰的优等生赢了有什么稀奇！”
　　工作人员和摄影机迅速围了上去。
　　“小奏这边！”
　　“请看一下镜头——！”
　　闪光灯亮成一片。
　　周意泽站在人群之外，看了一眼，低头调整护腕。
　　耳边是不断响起的快门声。
　　这样正好，他想。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围过去了，闭幕采访那边大概也不会再专门找他。
　　他可以早点去找宋叙。
　　于是他就那么很安静地，准备离场。
　　那个背影刺得宋叙眼眶发热。
　　终点线附近还残留着冲刺后的躁动，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可那些声音，并不是给周意泽的。
　　“奏——！”
　　“这边看镜头！”
　　“请问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小奏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还要等等哦，希望我早日克服拖延症啦！害大家久等……”
　　摄影师一路追着拍，连临时赶来的校报记者都在拼命往前挤。人群喊着他的名字，疯狂递水，还有粉丝激动得快哭出来。
　　夏天的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而真正跑赢比赛的人。
　　周意泽摘掉号码牌，把接力棒交回去，一个人慢慢往场外走。
　　白色队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没人看他，没有人递水。
　　更没人提起，那最后那半圈山道，是他硬生生追回来的。
　　明明最后冲线时，全场都在喊周意泽的名字。
　　凭什么！
　　宋叙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向广播台。
　　“你去哪里！”K在后面喊道。
　　广播台上。
　　小野正拿着稿子念应援词：
　　“感谢三年A班周意泽同学，在男子接力赛中代表本班出场——”
　　一阵风似的人影冲进来，他手里的话筒瞬间消失。
　　“喂？！”
　　宋叙已经顾不上了。
　　操场太吵，周意泽正披着队服往出口方向走。
　　马上就消失了。
　　他原本想好的“恭喜夺冠”“周选手辛苦了”，在拿起话筒的一刻，突然全忘记了。
　　于是，广播里骤然响起一声慌乱又响亮的：
　　“哥哥——！！！”
　　广播声传遍整个高野。
　　原本嘈杂的看台骤然鸦雀无声。
　　摄影机齐齐偏转方向，小奏身边原本喧闹的人群也下意识回头，短暂失声。
　　无数视线汇聚过去。
　　那喊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是那样不讲道理地，生生穿过满场欢呼与镜头，把周意泽从那些漫长又模糊的人群里，重新拽回这个滚烫喧闹的夏天。
　　周意泽骤然回头，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刺啦——”
　　话筒爆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操场同时“呜哇”一片，前排学生纷纷捂住耳朵。
　　宋叙“啪”地一下把话筒丢回广播桌，转身就跑。
　　小野连忙扑过去救场。
　　“咳、刚才那段是三年A班特别企划环节。”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来自我们班宋叙同学的特别应援。因为感情过于真挚，导致设备出现了一点异常，请大家理解……”
　　“毕竟他们已经订婚了！”


第17章 男孩们的热闹
　　操场出现了一种非常克制的骚动。随后，广播部窗口探出一排脑袋。
　　只见宋叙像只闯祸后疯狂钻洞的仓鼠，跑得东倒西歪，连背影都写满“完蛋了”。
　　四面八方的视线追着他一路移动，像一整片被阳光拨动方向的花田。
　　K面无表情咬着章鱼烧。
　　“学校麦克风不是给你远程撒娇用的。”
　　宋叙根本顾不上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我要一起……”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这阵旋风卷跑。
　　薯片、章鱼烧竹签和冰汽水一起在半空划出乱七八糟的弧线。
　　看台上的学生们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道路。
　　他们最后停在操场边缘那条没什么人的林荫道。
　　宋叙扶着膝盖喘气，不往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得出来吗？”
　　K皱着眉：“啊？”
　　“我说，我的脸。”宋叙扯着领口拼命散热，“没有很红吧？”
　　K说：“全校现在都知道你有哥哥了。”
　　“……”他呆呆站着，灵魂已然离家出走。
　　突然，宋叙一把抓住K袖子，“算了！我们现在就去吃饭，不等他了。”
　　K：“我觉得这个决定很好。”
　　宋叙又猛地刹车，K差点被拽翻。
　　“不行！！！这样显得我很心虚！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躲他？！”
　　K：“……”
　　“只是喊了声哥哥而已，”K语气平静，“真正该羞耻的，难道不是广播部后面那段即兴发挥？”
　　有道理，宋叙冷静下来。
　　他感激地看着K：“你真是个好人。”
　　K：“……”
　　宋叙双手合十：“等会儿他来了，你一定要挡在我们中间。”
　　“好的，我就是你们的楚河汉界。”
　　周意泽来得比想象中快。
　　他已经换掉了接力赛队服，神情依旧淡淡的。
　　“久等了，结束得比想象中慢。”
　　事实上，从操场到这里短短一段路，他一路都在被围观。
　　不断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还有人趴在窗户上远远冲他比心。
　　广播部还试图再采访一次“被公开应援的感想”，摄影部还想给他拍特写。
　　他最后绕了大半圈，才从体育馆后面安静离开了。
　　不过这些，周意泽一句也没提。
　　他看向宋叙，“所以，现在去吃饭？”
　　宋叙：“哦……”
　　周意泽看了他一眼，慢慢和K搭起话来，语气很周到。
　　“今天专门过来，辛苦了。运动会这种东西，每个学校都差不多。不过晚上商店街还算热闹，正好带你逛一下高野。”
　　K看了宋叙一眼：“已经麻烦很多了，吃完午饭我就回去吧。”
　　宋叙猛地插嘴：“可是你才来多久，晚上商店街灯会还挺好看的……”
　　别走啊。求求了。
　　K勾起嘴角。
　　宋叙说完以后，周意泽隔着K望着他。
　　“嗯，再待会儿吧。商店街晚上确实不错。”
　　食堂因为运动会，比平时热闹很多。
　　限定的夏祭套餐窗口排了长队。
　　今年供应的是冰梅茶泡饭、炸星鳗和企鹅形状的牛乳布丁，据说菜单还是料理研究部一起设计的。
　　一路上，总有人若有若无地往他们这边看。
　　“刚才广播那个就是他吧……”
　　“本人果然很夸张。”
　　宋叙：“……”
　　他立刻低头，然后迅速挨着K坐下。
　　对面的周意泽抬眼看了他一下。
　　“再往那边坐，”他把牛乳布丁推到宋叙餐盘旁边，“就要掉下去了。”
　　宋叙：“……”
　　K感到棘手。
　　周意泽最难对付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那张脸。
　　少年人的锋利和炫耀欲，在他身上几乎看不见。
　　相反，他大部分时候都散漫而温和，但那种让人无从插手的稳定感，以及近乎天然的余裕，让人连敌意都显得狼狈。
　　K低头喝了口冰水，忽然有种很淡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
　　宋叙却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盒子。
　　“啊，对了。差点忘记给你。”
　　里面是两枚很旧的游戏徽章。
　　一只黑猫，还有一只白狼。
　　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刷活动时，怎么都没集齐的限定周边。
　　后来服务器更新，绝版了。
　　“我后来抽到了双份。”宋叙放到他面前，“送给你了。你今天能来，我其实很高兴。”
　　“还有，之前的事，我真的没生气。”
　　K怔了会儿，有点恶劣地笑了。
　　“谢谢。”
　　然后当着周意泽的面，把宋叙送他的挂件慢悠悠挂到了书包最显眼的位置。
　　周意泽的视线在上面短暂停留，随后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K说：“我们出生证明上的医院是同一家，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应该是从产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