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近代现代)——菲洛提亚

分类:2026

作者:菲洛提亚
更新:2026-07-28 07:13:56

  这是个性暗示意味太明显的动作,周围也有三三两两注意到这幅情境的人,夜半还流连在此地的人有几个正经的,瞬间尖叫声起哄声响起来,一时间原本冷寂的场子都热起来。
  池岚环顾周身,十分得意似的吹了声口哨,下流地挺了挺胯,攥着许明均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前带。
  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往许明均头上随便一甩,盖住了他的头和肩膀,隔着衣服安抚着他颤抖的肩膀。
  透过狭窄缝隙,许明均看到青年赤裸的胳膊上纹着青色的鸮。
  “害羞呢,别给我真惹急了,都不准看了啊,玩你们的去。”
  许明均只觉天旋地转,耳畔是模糊而黏腻的喧闹人声,像是浸了水的丝绒布一样沉闷,腿上钻心的疼,他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境况。
  他的面颊紧紧贴着池岚小腹以下轻微撑起的衣服,整日吹着海风的布料泛着隐隐的腥咸气味儿,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即便那个器官冷静且克制,没有任何勃起的迹象,这样紧贴着感觉也具有十足的羞辱意味儿。
  他艰难地喘着气,慢慢地闭上眼,扶着池岚的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手背上青筋浮凸出来,然后又逐渐平复下去,从隐隐挣扎到驯服平静。
  暗流涌动。
  许明均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的事。
  张宏升已经被打发走了,他被捏着下巴半强迫着仰起脸来,耳边的嗡鸣声让他听不清池岚说了什么,但能读懂他的唇语。
  这格外恶劣的戏码虽是为了应付逃亡,但很难说没有出于深埋在骨子里,对于被抛弃的隐痛的小小报复。
  他说:“好久不见,哥哥。”
  许明均没来得及应答什么,他剧烈地喘着气,嘴唇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红得不正常。
  显然池岚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下身被轻轻地,试探般地碾过去。
  年轻人的表情是轻微的诧异,带着掩饰不住的冰冷的嫌恶:“你硬了?”


第六章 面具
  6
  如果许明均愿意,他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做到完美。
  包括当一个婊子。
  池岚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这样想着。
  许明均跪着的姿势非常漂亮,腰身和脊柱轻微地朝前倾,后臀置于脚跟上方,却全然支撑着,没有懒懒散散向下压的无力感,双膝打开,坦然地露出小腹至双腿间脆弱不设防的地方。
  他不仅在池岚随口说的时间内赶了过来,甚至没有一丝仓促前来的痕迹,衬衫的衣角都是一尘不染整洁得体的。
  精英。
  池岚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社媒平台上浏览大量关于许明均的信息,有个戴眼镜的学者这样评价许明均:精英主义者和他永远摘不下的伪善面具。他们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自然包容而克制,拥有无比高贵的德行。歇斯底里是弱者才会患上的症状,野蛮粗俗是一无所有者才会染上的陋习。
  池岚对这个形容深以为然,他对这位学者后续那些政治宣言无甚感想也做不出什么评价,只是觉得面具一词实在是个准确的论断。
  可面具实在是美好而诱惑,他无法拒绝,不管是很多年前贪念着兄长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是眼下肆意把玩着许明均迟来的愧疚与怀念。
  夜虫扑向光时未必不知道迎来的是焚身之痛。
  一如往常的,看似严谨而得体的衣着内其实是已经准备好的身体。
  “哥哥。”池岚的手搭上许明均的后背再到其下细微的凹陷起伏,漫不经心地抚弄了几下。
  几年的时间足以割断一切与过去的牵连,连最简单的称呼都会变味儿。
  池岚在床上叫过他婊子、母狗、贱逼,倒极少肯叫一句哥。但许明均清楚地知道,这两个字之后,绝对会有更令人难堪的羞辱。
  果然,这句看似亲昵的称呼后,许明均就听到池岚带着点轻飘飘的恶意问他:“哥哥,你在干什么?”
  今天的池岚有些许不同,许明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往常池岚甚少有心思和他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他只是使用他泄欲,和使用一个工具没有任何差别。
  他像个便利的性玩具,呼之即来,用完即丢。
  池岚甚至很少会用到他,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贴着犯贱,跪在自己亲弟弟面前,求他使用自己。可池岚厌恶自己,能这样恶劣地侮辱他都仿佛是格外的恩赐。这个世界上只有池岚曾察觉他的秘密,道貌岸然的年轻政客,财阀家族的继承人,私底下其实廉价又淫荡。
  许明均半分钟的沉默让池岚开始不耐烦,抽了他屁股一巴掌:“说话。”
  许明均明白了池岚的意思,并且很快地做出了足够取悦身后人的反应。
  “我……我在……”许明均颤着嗓音:”我在勾引我的亲弟弟……”
  许明均很会说话,面对各种场合各种人都很会说话。在温许两家长辈面前是稳重有礼数的,在目前面前是贴心善解人意的,在党内同事面前是谦和包容的,在记者面前是风趣而不失魄力的。语调平稳,舒缓均匀,咬字清晰有致,用词合宜。
  而在池岚面前他是脆弱卑微的,是邪恶惑人的女妖,是需要被惩罚的罪人。
  一整句话用破碎的喘息拆开,使用下位者的祈求语气,用器物,动物和阴性的指称代指自己,把对方欲望的解决读作对自己的恩赐,完美地嵌入那套无声但深入人心的权力运作装置。
  许明均深谙此道,但常常痛恨自己深谙此道,解构会让原本声嘶力竭的爽感降半调。
  “继续。”池岚只打了那一下,就不再碰他,他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发情。
  可偏偏他越是冷漠,这样畸形而致命的快感就越让许明均无法自拔,他意识到池岚甚至没有因他的勾引有丝毫动容。
  “求你,小岚,求你……”
  他只能不断地祈求,祈求他的弟弟使用他的身体。
  一枚小巧的方形包装袋扔到了他眼前,身后终于有皮带扣解开的声响。
  池岚拽着他的头发让他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我嫌脏。”
  许明均并不是滥交的人,他除了池岚之外并没有性对象,更不会和异性有性行为,连戴安全套也不熟练。他起初想用嘴,乳胶混着工业香精的味道并不好受,直直往嗓眼里窜,套子里润滑油很充足,次次从顶端滑落,磨蹭了一会儿不得其法,反而真把池岚撩拨得硬了也没戴上去,被池岚不耐烦地抽了一耳光,骂他废物。
  一场精致的性行为最后,许明均跪在他腿间为他清理。
  “脏死了。”池岚轻轻踹了踹他大腿根:“许明均,给我道歉。”
  “对不起,都是哥不好,”许明均握着他垂在一侧的手腕亲了亲:“我把小岚弄脏了。“
  因为性事的余韵,他的呼吸很烫,池岚的手腕不自觉一颤。
  错了。
  许明均确实欠他一句道歉,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心悸感转瞬即逝,被他佯作平静压抑过去,许明均没有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
  他看着许明均,许久,低声说:“哥,我想回家了。
  许明均一怔,随即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仰首轻柔抚摸着眼前弟弟的面颊。
  “好啊,跟我回家。”
  距离浮岛两三个街区以外,几横排白色粉刷的房子簇立,大门直入可以看到礼堂模样的入口,抬头的牌子写着“社区活动中心”。
  这是常宁民主化之后新建的房子,作为接轨政务的民间自治组织活动的场所。这几年已经像模像样地举办了好几次慈善募捐仪式和艺术会展,有时会被部分公益性质的组织申请使用。
  暮时,一群人鱼贯而出,似乎是结束了什么活动,有两三人握着手互相鼓励道别。
  池岚靠在白色砖墙外,默默等着。
  直到人群散尽了,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孩才迟缓地最后走出房檐。她看到了池岚,眼神略有躲闪,手不自觉地往外套兜里缩了缩。她身后的房间里是十几把凌乱交错的椅子和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药物依赖互助协会”,伴着几个“自律”、“救赎”之类的宣传词。女孩略微朝池岚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转脸就要走。
  “谢宁安,站住。”池岚把她喊住了。
  他拽着女孩的小臂把她带到了屋后面的围栏中去,目光盯着她插在口袋里的手,一抬下巴示意她拿出来。
  “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看看。”
  女孩低头,沉默。
  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小岚哥,我真的很害怕。”
  再开口时,嗓子里微微颤抖,有哽咽声:“我受不了,我坚持不下去……”
  池岚深吸了一口气,从她口袋里掏出了用纸粗糙包裹起来的东西,他能依稀摸到里面药片的形状。
  他嗤笑了一声:“有人在这地方卖?还真是撑死胆大的。”
  他把这玩意儿攥把几下没收了,在这初夏天也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口往外窜。
  池岚一向不善言辞,他知道眼前的人此刻脆弱至极,需要些安慰,可缄默了很久也只说了句:“珊姨很担心你。”
  女孩的眼泪忽地就止不住地往下淌,脸色苍白。
  池岚叹了口气,想找纸巾,可摸了很久口袋里只余那小半盒糖。他剥了颗糖递给她,像是很多年前哄这个摔倒了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我要走了,安安,出岛一段时间。你得照顾好珊姨,知道吗?她只有你了。”
  这个消息略显仓促,女孩也察觉到了池岚语气的不同寻常和遣词的怪异,勉强止住眼泪,带着鼻音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快的话一两个月吧。”
  池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去吧。”
  常宁岛少有好天气,黄昏时没有太阳,黑暗浓重地一层层下压,他望着女孩走在自己身前几步远快要被吞没的背影,心里纷乱不堪。
  我知道往下滑很容易,非常容易,我们都知道……可是,不能这样。
  池岚并没有太多需要整理的行李,他只简单地归置了些贴身衣物和必要物品。
  他环顾了周身一圈,这个光线并不明朗的小房间里陈设几乎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老式置物柜最深处的旧物件已经蒙尘,池岚掏出了一个随身听纸盒。
  掀开纸盒的包装,防尘布套里金属机身因为经年不见光还依稀锃亮,只有侧面的按键可以看出过去经常使用的磨损。
  几年没有动过的老古董,充上电源之后竟还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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