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近代现代)——窄门

分类:2026

作者:窄门
更新:2026-07-27 07:40:10

  许愿提上裤子,洗干净手,收拾好了回园区。
  给他哥一个惊喜。
  *
  食堂已经收工,但厨师的任务刚开始。
  他是本地人,不识字,传递人数的方式很简单:下班之后,说今天做了多少饭。上头就能推出园区的人员情况。
  因为他不识字、不出园区也不上网,谁也怀疑不上他。
  后厨有道暗门,通向园区的大后门。厨师钻进杂物间,摸出一块松动的砖,从露出的方形空洞里找到他藏进去的耳麦。但按了半天,跟昨天一样,依旧没有信号。
  他忽然把耳麦往嘴里塞,压在舌头下。
  门外有脚步声。
  一个道影子晃过去,最后停在杂物间门口,一动不动。
  厨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先发制人,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带上笑,打招呼:“祝安组长,你来这脏地方是?”
  祝安并没有质问,只是观察,仿佛在打量、评估着什么,厨师心头一动。
  昨天耳麦出了问题,他没有传递消息,上级很可能以为他出了意外,派人查探。
  同时他知道,园区某位中高层是他们的线人,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尝试接头,地点在杂物间或后厨房。
  他半夜出现在这里,恐怕已经洗不清疑点,不如试一试。
  他小声说:“我在这里找到本小学的书,不知道谁放的,咱们这里也没有学生啊……您来看看?”
  天太黑,祝安的表情模糊,似乎古怪,只看见他一动也不动,一两秒后,才走上前来。
  厨子把书翻到某一页,“这句被圈出来了,写的什么?是不是有问题?”
  被圈出来的那句是“一去二三里”。
  祝安却说:“八九十只花。”
  暗号对上了!厨子心底的石头轰地一声松动,重量如有实质,带着他往祝安的方向多迈一步,掩不住兴奋和激动——
  他身体僵硬。
  只见外边出现另一道影子,高挑,健实,这种身材只可能是打手。也就是说,他跟线人这场接头被打手撞上了,两个人可能一起死。
  厨师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忽然剧痛。
  祝安抓起边上一本汉语大词典,砸晕了他。
  而门外,许愿走了进来,跨过地上昏迷的人,问祝安:“大半夜的,你跟别人瞎搞什么?”
  语气活是来抓奸,只是,他的五指成爪,掌风已然袭向了祝安的脖子。


第11章 线人
  “目前,我们已在瑞利科技公司发展了一名内部线人。”
  “从去年开始,这名灰色线人陆续提供了业务、人员等细节。部分情报验证可信,但线人自称姓祝,父母曾是中国人。”
  会议室内,几名公职人员慢慢直起了上身,交换视线。
  投影屏上是一张股权结构表。
  “目前最符合条件的是瑞利科技公司的法人,祝安。
  “从瑞利园区被解救回国的受害者,曾共同提到一人:姓祝,华人,接受过教育,对外来人员怀有善意,曾协助他们逃脱;弟弟许愿在园区充当打手;父亲祝国强曾在瓦城经商。”
  屏幕翻页。
  “但祝安的经历与身份尚存疑点,我们筛查了全国范围内的祝国强,均不符合条件。但是,我们发现了另一个商人‘许国强’。”
  “他的亲属或出国,或去世,或拒绝承认关系,但是,通过询问园区受害人、瓦城民众,收集能够辅助证明的档案、材料等,我们仍旧粗略还原出了线人的经历。”
  在与会者的要求下,主持者详细讲述了这段经历。
  许国强,原内地国企职工,九十年代下岗后,携妻赴云南投亲,求职被骗,卷入走私活动。
  许国强文化程度不高,但驾驶技术过硬,从转运国产日用品起步,逐步发展为当地独立武装的供货商之一,创办了自己的加工厂。
  在一次前往独立武装控制区收货的途中,许国强结识了祝梅。
  祝梅,籍贯不详,与当地农民育有一子,取名祝安。
  许国强成为祝安的继父,很可能是在他的引导下,祝安与独立军辖下的园区产生利益联系。
  没有下一页了。
  会议室议论纷纷,显然,要信任这样一名灰色人物,需要下定的决心、考虑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祝安提出了什么条件?”
  “国内居留权,新的身份,一笔安置费。”有人说:“给他和他的弟弟,许愿。底线是提供给他上述条件。”
  “许愿的身份查过吗?”
  “祝梅与许国强再婚后,在1999年生下一个男婴,名叫许愿,她分娩的医院至今还在运作,瓦城政府将档案传给了我们,可以确定资料真实。”
  “许愿能否发展?”
  “线人态度不很乐观……许愿手上应该沾着命案。”顿了顿,主持者继续:“线人已经表示,极端情况,可以舍弃许愿。”
  “能够舍弃亲生弟弟的线人,我们觉得很难信任。这点你们一线人员更有体会,是有其他因素影响了你们的决定吗?”
  主持者说:“我们分析了园区受害人口中的‘祝安’,与实际接触到的‘祝姓线人’对比,发现很多特点匹配不上。”
  “你们的结论是?”
  “有比较大的概率,线人其实是祝安的弟弟,许愿。”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短时间内,没有人接话。
  *
  祝安徒手抓起地上的厨子,手背青筋暴起,许愿眼皮一跳,停下本就只是虚晃的攻击。
  祝安把厨子撇到一边,把血抹到了许愿的脸上,力度很轻,仿佛一个温和的抚摸。
  他看清了,许愿来时气势汹汹,尽是虚张声势。
  “这是你选进来的人,”祝安开口,“你知道他有问题吗?”
  他知道厨子有问题,前不久问过技术员,食堂有没有做信号屏蔽、有什么漏洞,怎么查,后来还真发现一个人身上有外放信号——地上这个昏死的厨子,许愿招进来的熟人。
  今晚厨子用“一去二三里”接头,祝安当时就想,坏了。
  用这么句破诗做暗语,大概率真是来跟许愿接头的。
  许愿小学时候哑巴,背书不出声,默写总岔句,“二三里”后边常接“八九十”,他觉得这样才通顺。
  “许愿,把……的人带进来,你想死吗?”
  “不是我带进来的,”许愿说,“我就是。”
  祝安全身静止了一秒……或许是两秒,三秒,然后朝着许愿当胸一脚。
  他不过诈一诈许愿,许愿给他自爆了。
  许愿从地上支起半身,问:“哥,你是要打我,还是要杀我?”这简直是明知故问,祝安要打算杀他,那一脚就该换成枪子。
  祝安理都没理许愿,把被抡晕的厨子拖到角落,嘴用胶布黏紧,脸捂上一剂他随身带的喷雾麻药。最后罩上雨布的时候,许愿还来搭了把手。
  他很懂祝安的意思,不马上把厨子交出去,就是有得谈、慢慢谈。
  所以他没立刻告诉祝安:我跟国内联系,用的是你的身份。
  厨子安顿好了。
  祝安转头就给了帮忙的许愿一拳,许愿啐出一口血沫,不仅不还击,还把手背在身后,意思是“我等你解气”。
  祝安看不惯许愿这么个低眉耷眼的样子,装老实给谁看?掐紧许愿下巴,往上一抬,对视后祝安才要说话,戛然而止。
  今天的杂物间真是见鬼了,人赶着趟过来。也可能是他们动手的声响太大。
  屋外响起一声质问:“谁在里面?!”
  大舌头,醉醺醺,来人肯定喝了不少酒。
  喝醉的打手踹开门,眯了半天眼镜,终于看清楚里边两个人。
  他跟见鬼了一样。
  ——死鬼老大在跟他哥拉拉扯扯,打打闹闹。
  联想现在的时间,打手心凉了,自己打扰了这对死gay的夜生活。果然,一只破水桶朝他砸过来,许愿半张脸都是血,还附赠他一个阴惨惨的笑。
  打手吓个半死,酒劲没了,鞠躬退后滚开,重重赔罪,轻轻关门。
  里边两个却不像他想的搞得正嗨。
  祝安松开许愿的脸。杂物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刚才太不理智了,不应该打许愿的脸的,这样怎么问话?经过打手闯入这一遭,祝安暂时平静下来,“我给你擦药。”
  许愿知道和平短暂,迅速享受,用鼻子蹭祝安的脸,问:“不生气了?”
  祝安:“三、二……”
  “您请。”许愿抬起脖子,等着祝安往他怀里钻……不对,擦药。
  多年来祝安随身带些奇葩的药,许愿也习惯了找他蹭药,不过……雨布里那位先生好像更需要治疗。
  “这厨子……”许愿喉咙刚一动,就被祝安捏住嘴,物理让他闭嘴,“打字说,你想怎么做?”
  祝安就在许愿面前,给他抹药。许愿虚环过祝安的腰,忍住蠢蠢欲动的手,老老实实摸出祝安外套里的手机,在他背后盲打。
  再抬手,把手机送到祝安眼边。
  【就放这,死了是他没本事】
  不一会儿,他删掉这一行字,单手打:【哥】
  祝安:“直接说。”
  许愿:“硬了。”
  ……祝安把被打成死狗一样的许愿拖到地下室。
  祝安的外套有好几个内袋,随身揣的东西可多,也包括地下室的老钥匙。
  他跟记者讲过的故事,九真一假,至少,“有地道的地下室”确实存在。如今园区重建,但杂物间在的老楼布局没有大变,地下室在,虽然通向外面的地道已经被封死。
  许愿压着嗓子骂骂咧咧。
  “这次是联合行动,跟以前不一样……妈的祝安你劲真大,欠干是不是……”又挨了一拳,许愿吞回去嘴里的血。“中国要抓典型,瑞利公司是目标,它完了。”
  祝安很谨慎,反锁地下室后,才用低沉的声音警告许愿:“别骂娘。”然后说:“那我们也完了。”
  他是公司法人,股东之一,许愿组织黑社会,致人残疾……两个人凑不出一条命。
  “公司垮了你我还有命在?跑得出警察,跑得脱‘那些人’?”说到这里,祝安的语调稍稍抬高。
  “你是有多怕啊,‘那些人’,不敢说林子那群鸟军的名?我替你说——”
  祝安卡住许愿脖子,逼他把话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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