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近代现代)——窄门

分类:2026

作者:窄门
更新:2026-07-27 07:40:10

  “林先生,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他让我放轻松别紧张,聊了两句改造日常,终于转到正事。
  “你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核实了一部分,但一些细节还需要你协助回忆。”
  我一愣:“具体情况我当时能说的都说了,笔录肯定比现在能想起的更详细,您辛苦,调档案看看?”
  灰夹克男说:“我们想请你去到边境,尽可能地回忆细节。”他笑了笑,温和道:“别担心,你拥有拒绝的权利,今天的谈话全程保密,不会对之后的改造有任何影响——”
  旁边的蓝衬衫补充:“开放场地,没有录音。”
  录音。
  我算是猜到这二位的目的了。
  从园区跑的时候,我带上了那支录音笔。祝安的故事存在里面。云南录初步口供的时候,我跟警方提过这支笔的存在,但我说丢了。
  我没有说谎。它确实不在我身上了。
  我把它埋在了一座界碑附近,具体坐标只有我知道。当时想着,等出狱了就挖它出来,不当素材也当个念想。
  三年了,突然来人问这支笔,还是用暗示的方式。
  他们的态度不强硬,说明录音笔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他们想亲耳听到祝安的声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两个云南来的警察注视我。
  我的脸颊忽然抽动一下。
  ——水泥花坛里,一只鸟叫了两声,从低矮的树冠上飞走了,越过天空,了无痕迹。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也许它要迁徙到新的地方。


第10章 老板
  “许哥,老板找。”
  吴温在这座院子中央建了塔,供奉一尊白玉观音。每天早上,他会准时拜在观音,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很虔诚,每月初一十五吃斋,规定园区里不许杀狗,因为狗通人性,杀生造业。人可以杀——来园区的人都是猪,贪猪,坏猪,蠢猪——但不准当他面杀。
  为了不让敌人染上杀业,心善的老板很注意保护自己。他在安保上不惜成本,豢养私人武装不说,定期还换住处和通讯设备。
  许愿也是第一次到他这处院子来。
  地上很潮,踩上去时鞋底烂泥牵扯,粘腻得很,好像踩在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上。
  “那个记者跑了,你没有想跟我说的吗?”
  廊下藤椅睡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手中,佛珠骨碌碌地转动。
  许愿说:“姓林的在北京念大学,他老师跟中国的大报社有关系。死了跟留下都麻烦,只能放了。”
  有人给许愿上茶,杯中滚烫。
  许愿握住杯子,面无异色,几秒之后慢慢咽个干净。
  又过几秒,喉咙嘶哑:“吴温,我错了。”
  吴温摇头:“你有什么错?你说对了,记者、律师和官皮,都碰不得。另外,时不时还要释放几个有家有业的人,避免舆论不好。知道这都是谁建议我的吗?”
  许愿说:“祝安。”
  吴温:“祝老板对经营公司是有想法的,这不,昨天又建议我加强员工培训——他想把你送去美国学管理,你什么想法?”
  一想起祝安,吴温都羡慕他好运。那么小的年纪,拿到这么大的公司。
  四年前旧园区被炸毁,地皮落到独立军手里,其中有人欣赏祝安,让他用厂房入股新公司。尽管厂房都被炸得稀巴碎,但他们愿意让祝安占这个便宜。
  新园区由独立军斥资打造,比旧的那个更大、更漂亮。
  不到二十的小子,就这么一跃成了老板之一。他弟弟也好,身高腿长、能打能杀。
  许愿正要开口,吴温看他脸上全是冷汗,很宽和地说:“来,这是枇杷糖,吃两颗。”旁边的人过来给许愿倒一杯凉水。
  许愿说:“您抬举我了。”
  吴温笑:“不诚实。”
  许愿说:“是真的,我连管理两字都认不全,您栽培我哥吧,他好歹念过高中。”
  “你哥是公司的大股东,怎么能用‘栽培’讲他?”吴温乐呵呵地说,“人与人真是天生不同,像你哥,光上网就学会金融管理,拿到学历证书,是公司的高学历人才。”
  许愿说:“那我不去留学,我找我哥学。”
  吴温慢慢没了笑。
  “你找个小姐不行?非得搞……”他露出肉眼可见的嫌恶,感叹道:“造孽啊。”
  不管他说什么,许愿都不反驳。
  吴温骂一句,捻一圈佛珠,骂一句,又捻一圈佛珠。风把观音前的香烟吹来,檀香熏得许愿鼻子痒。
  在他打喷嚏前,吴温总算切入正题:“我这边有个姑娘,本地华人,肤白貌美,家里做玉石生意。今晚你去见她,就在隔壁度假村。”
  许愿温良地说:“大老板看得上我,是我的荣幸,我有一个想法,让您用我用得更顺手。”
  吴温被这一声“大老板”哄舒服了点,表面态度松动了点:“说。”
  “祝安他,不是不爱参与公司大事吗?仗着那点股份充老板,对我也不客气,总是在阿坤他们面前下我面子。”许愿贪婪一笑。“您看,股东会就在下个月……”
  吴温大笑,听到许愿想抢祝安的东西,很愉快。底下的狗咬起来,对老板不算坏。“早教过你情人越乖越好,好小子,终于听进去话了——我会考虑。”
  “去准备晚上的约会吧。”他挥手,让许愿走。
  许愿撤下笑,低声说:“我有情人了,还去见人家,不太好。”
  “老婆是老婆,情人是情人,蠢脑子!”
  “我怕祝安跟我翻脸。”许愿为难兼恳切地说:“吴温,我可能等不到股东会了。”
  意思是他要提早拿到股份。
  吴温没有思考太久,叹了口气,说:“谁叫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呢。”
  “也不瞒你,我要调走了,以后同时管两家公司,经理的位置会空出来……先给你我手里的部分股权,你低价买下,走个过场。等你成了大股东,我原封不动地还你。”
  “这样你哥总不会有意见了吧?”
  “他肯定不敢。”
  许愿维持着兴奋和贪婪,从院子里出来,保镖请他上车,给他眼前蒙上黑布。九转十八弯,百米一个坑,哐啷咚咚呛,车终于停下,把许愿落到他常来的度假村。
  许愿装出一幅晕车的恶心样,下车踉跄几步,顺口跟保镖撩闲:“这路前年就说要修,就修成这样?”
  保镖说:“跟政府没谈拢价钱嘛。”
  许愿意外:“咱们没钱?自己修呗。”
  保镖笑说:“您真是少爷脾气,我们的钱是要打仗用的,保家卫邦,哪里能耗在这些小事上?”
  “有道理。”
  商贩远远看见许愿,挤出笑来,只有卖饼的阿山敢凑过来,在许愿啃饼的时候,跟他讲最近的情况:“昨天来了个外地人,说自己是来旅游的。”
  “他被林子的虫咬了,没钱买好药,伤口烂到现在。我看了,身上衣服没牌子,是个穷货……保险起见,要不要做掉他?”
  许愿叼着半块饼,含糊地说:“照片。”
  确实跟阿山说的差不多,男人穿杂牌子的冲锋衣,把里边的一件衣服撕成布条,当成绷带绑住伤口。几处打蝴蝶结,还有一处打八字结。
  许愿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说:“最近风声紧,老板都不敢抛头露面。把皮紧着点,不然砍你的手。”
  阿山不敢应声,只敢点头。他知道面前这人很多传闻,听说,许愿十三岁就敢杀人!杀了好多好多人!
  许愿买了个椰子边走边喝边聊,摊贩也说最近来了几个外地人,会不会是政府的钉子?许愿说这片都是咱们的,要真有风声,老板早跑了。
  许愿还真听到了风声。
  吴温在把服务器数据和主要资金转到海外,分批次进行,连对打手都没透露,还是许愿自己通过人脉知道的。
  本国政府不至于让吴温这么怕,看来要热闹喽。
  他让跟着自己的保镖给吴温带话:“晚上我去找小姐玩,不去相亲。”
  可能因为小时候安静怕了,许愿现在特别爱热闹,祝安在的时候他就说些废话,故意闹他哥;祝安不在,他就觉得特别无聊。
  许愿去了度假村最热闹的红灯区,一个女人贴过来。
  许愿进房就掐着人脖子把人撞墙上。“你是吴温的人吧?身上有木头味,跟他呆的时间不短。”许愿温和地掐住女人脖子。对方像只小鸡崽子,恐怕一放开她她就会尖叫“哥别杀我”。
  她怕得没错,许愿确实杀过人。但没有很多,就一个。
  他有一个原则,只要祝安在,就不杀人——他喜欢看祝安为他为难、四处周旋的样子。可惜杀人那天祝安不在。
  祝安出现在一年后,为了弟弟主动来园区,是一个好哥哥,好勇敢,好无辜……但为什么许愿杀人那天他就是不在呢?
  从许愿能说话起,世界上就有一个祝安,祝安应该教他写字,帮他打架,不管谁死都可以,祝安应该和许愿在一起。
  这是许愿的处世原则,是本能,以至于每次落空都让他恶心。
  兄弟相奸会带来的恶心,跟兄弟分开的恶心比,太轻了。
  许愿怕吴温,以前有段时间吴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过,祝安来之后许愿变了,他才不管吴温多恶心,我行我素地跟祝安上/床。
  许愿回忆那个特别的晚上,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祝安。
  虽然礼物本人不太情愿:“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为什么?”许愿已经顺开了祝安的扣子。
  “谈恋爱的人才会上/床。”
  “我书读的少,做/爱跟谈恋爱是一个爱?”许愿懵懂间已经扒下祝安的衣服。祝安不再冷静了,问许愿你这狗艹的在想什么。
  “许愿想你自愿啊。”
  祝安沉默了,可能因为许愿正拿刀片抵他自己的喉咙。祝安抢刀片,许愿就摁更深,脖子上很快现出一道血线,好像一条新的红领巾。
  许愿很喜欢。
  那晚之后,他有了违背吴温的勇气。只要祝安在,许愿就不会死。只要祝安在,许愿就不杀人。
  妓女哭哭啼啼,许愿甩她上床,让她继续使劲叫,叫煽情点。自己则拿出裁过的全家福,对着做手工,等弄脏被子,他塞给妓女几张钱。
  “别人问你今晚怎样,你就说我不行。之后听不到类似的话,我找遍金三角也要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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