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吃了诱导剂，信息素腺会变得活跃；反过来，吃了抑制剂，信息素腺的活动就会变迟钝。那如果两种同时吃呢？一边想诱导发情期，一边想阻止，岂不是会乱成一团？那种状态持续下去，信息素腺就会过载。”
　　“过载？”
　　“简单来说，就是腺体陷入一种轻微的休克状态，这样一来，信息素生成活动会暂时停止，就像……Beta一样。”
　　胡安一脸得意地竖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这才意识到，原本充斥在车内的、胡安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气，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并不是因为开着车窗让气味散掉了，这是我认识胡安两个月以来，第一次从他身上闻不到任何气味。
　　“天啊……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我有个朋友以前是做伴游Alpha的，他说他接待的客人里……嗯，有个Omega口味特别奇怪。那个Omega就喜欢我朋友在床上像人偶一样僵硬不动，既不能动，也不能有任何气味，就像个无生命体似的。唉，动作还能控制，气味可就没办法了。”
　　胡安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当时，他一个前辈伴游就把这个方法传给了他。据说有这种特殊癖好的人比想象中要多，这是伴游Alpha和Omega之间私下流传的方法，效果相当好。这样一来，信息素腺会休克大约一天，停止产生信息素，自然就什么气味都没有了，因为信息素本身暂时消失了。”
　　“可是……这很危险吧？”
　　“当然危险。听说这样混着吃，不孕的概率很高，而且以后信息素可能会彻底紊乱，就算原本正常的人也可能变得像我这样。”
　　胡安带着一丝自嘲地笑了笑，耸了耸肩。
　　“不过……反正我已经是控制不了信息素的身体了，又能怎样。又不是经常用，只是偶尔出门的时候用一下，总不至于死吧。不这样的话，就像你说的，在人群里像个傻瓜一样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万一你的治疗因为这个被耽误了怎么办？”
　　“有可能啊。但就算不用这个，我的情况好像也不会很快好转。”
　　胡安嗤笑一声，朝我伸出手掌，那表情仿佛在问：你到底要不要？
　　“实在担心的话，就各吃一颗。那样效果大概会持续半天，对身体负担也小一些。”
　　我仍然犹豫着，和郑州叔工作时，我经常看到有Omega或Alpha一次性服用多颗诱导剂导致休克，但随着我自己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我终于还是从他手里抢过两颗药片，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乡间小路上，我感觉心脏像刚全力奔跑过一样砰砰直跳，呼吸也变得粗重。
　　当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时，我惊讶地发现，原本在我周围隐约飘浮的信息素，如同雾气散去一般，彻底消失了。
　　“效果不错吧？”
　　胡安看着我瞪大的眼睛，笑了起来。
　　“这样才有种真的成了极优性的感觉嘛，自己的信息素能完全隔绝，别人的却都能闻到。好啦，今天就准备好痛快玩一天吧。”
　　我们去了胡安说的那家海鲜餐厅吃午饭。
　　耀眼的阳光、愉快交谈的人们，还有久违地刺激着味蕾的辛辣味道，让我有些晕乎乎的。
　　和治疗中心那种光是走过走廊都难以控制的、刺鼻的患者信息素不同，外面的世界弥漫着恰到好处、令人心情愉悦的淡淡信息素。
　　我闻着那对咯咯笑着分享冰淇淋的情侣散发出的、充满幸福感的味道，不自觉地咧嘴笑了。
　　“怎么样，现在总算有点活着的感觉了吧？”
　　胡安看着我，笑着问道。我吞下那只浸满酱料风味的肥美虾仁，点了点头。
　　“感觉像重获新生。真不明白治疗中心为什么不这样治疗。”
　　“那样的话，人恐怕会一个接一个死掉吧？非法之所以是非法，总有它的道理。我有个朋友，用了这东西好几年，因为有个口味独特的客人给的小费多得吓人。结果他经历了两次心脏病发作，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就彻底不干伴游Alpha这行了。”
　　“看来副作用比想象中严重啊。”
　　“嗯，其实比起心脏病，他好像更受打击的是自己成了废人这件事。”
　　“废人？”
　　“不是说了嘛，副作用就是导致不孕的概率会变高。唉，每月拿到丰厚小费的代价，就是断送了繁衍后代的机会呗。”
　　胡安耸了耸肩，又点了巧克力冰淇淋当饭后甜点。
　　久违地吃到撑，把各种对身体不好的食物塞满肚子后，我们在海岸边逛了起来。
　　我们混在人群中看了街头歌手的表演，也进了面向游客的商店，被狠狠宰了一笔，买了一大堆纪念品。
　　傍晚时分，我们进了一家酒吧，胡安提议和邻桌那几个自称从欧洲来背包旅行的年轻人拼桌，于是我又难得地和同龄人愉快地聊了起来。
　　“刚才那个金发小子，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从酒吧出来后，胡安因酒意而满脸通红，吃吃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你瞎扯，说我们是什么极优性。”
　　“但在那之前，他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刚才不是还问你要不要交换联系方式吗？长得挺帅的，好好把握啊。”
　　“真不是那种意思，真的。他只是说想交个朋友。”
　　“哟，说得倒好听。”
　　我轻轻捶了一下胡安那副欠揍笑容的侧腰。
　　尽管海岸边夜风强劲，我却止不住地傻笑。这是久违了的、幸福的感觉。
　　虽然今天吃到的美食、胡安请的鸡尾酒也有功劳，但最大的原因，是我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与人相处了。
　　不必担心信息素何时会泄露而惴惴不安，可以尽情地笑、尽情地聊、挺直腰板毫无阻碍地走向新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我已经遗忘太久了。
　　“好啦，那么下一站，今天的终点——夜店……喂，你怎么了？”
　　胡安笑着说到一半，看到我突然停下脚步，愣住了。他随即走近我，闻到周围开始缓缓扩散的信息素，眯起了眼睛。
　　“嗯，看来药效过了。”
　　“……还有剩下的药吧？我现在吃。”
　　我脸色苍白地伸出手。虽然已是深夜，街上仍有很多人，而我越是担心信息素泄露，就越觉得难以控制。
　　“剩下的药扔掉了。万一回中心时被查出来，可就麻烦了。”胡安一脸为难地回答。
　　尽管晚风凉爽，我的额头却开始冒出冷汗。感觉人们似乎在瞥我，我连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先……到这边来。我给佩德罗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把接我们的时间提前。”
　　胡安领着深深低着头、身体僵硬的我，走进了小巷深处。
　　一踏入昏暗狭窄的小巷，我便颓然蹲了下来。因紧张而无法抑制地扩散开的信息素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胡安似乎也感觉到了，身体一颤，随即在我旁边也蹲了下来。
　　“喂，别在意别人，你的气味本来就偏淡，他们不会注意到的，直接就走了。”
　　胡安虽然这么说，但我能看到路过巷口的人们正用好奇的目光往里瞥，其中甚至有人直接把头探进巷子，东张西望，似乎想找出气味的源头。
　　我把身体又往旁边的大型垃圾箱后缩了缩。
　　“……该死，感觉真像魔法失效的灰姑娘。”
　　我胡乱抓挠着头发，闻着垃圾桶散发出的恶臭，身体尽量蜷缩起来，刚才还兴奋的心情此刻感觉像梦一样虚幻。
　　热闹的餐厅、灯火闪烁的海边店铺，还有与人们的对话，那些快乐的时光仿佛泡沫般瞬间破灭，剩下的只有昏暗小巷深处飘来的垃圾臭味。
　　“佩德罗说他马上到，大概十五分钟。”
　　胡安在手机上打着字说。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外出都要吃药了吧？那种状态下……根本没法出门。治疗中心的咨询师们个个都是狗娘养的，他们是故意定期把我们放出去的。在外面丢点脸，因为信息素惹点麻烦，就会意志消沉，然后就会想果然我该待的地方只有治疗中心。”
　　胡安叼起一支烟，抱怨道。
　　“所以别如他们所愿地消沉下去。”
　　“……你不是在治疗中心待了一年吗？难道一点好转都没有？”
　　“嗯，好转当然是有的，确实有。刚来的时候，没人能靠近我一米以内，因为散发出的信息素太刺鼻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所以我妈才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为什么我完全看不出来？照这样下去，我就算再过几年身体也还是老样子吧。”
　　我用颤抖的声音低语，深深地叹了口气。胡安眯起眼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朝我脸上喷了一口烟。
　　“啊，你干什么？”
　　“才进来两个月的家伙就这么着急，真是好笑。”
　　“但我不是一点好转都没有吗？别人都能明显看出在好转，只有我毫无变化。”
　　“你没参加特别项目吧，那可是我们治疗中心出名的秘诀。好笑的是，治疗中心只让至少注册了六个月以上疗程的人参加，而且是一点一点地，每个月只安排一次。”
　　“那个特别项目到底是什么？”
　　“我也签了保密协议……妈的，算了。反正你迟早也会参加的。”
　　胡安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从我们治疗中心痊愈出院的人，无一例外都经历过那个项目。简单来说，就是和极优性 Alpha 做。”
　　“做……？”
　　胡安点点头，做出一只手圈成圆，另一只手指飞速往圆里进出的姿势。
　　我瞪大眼睛，一副“难道真的？！”的表情，胡安见状哈哈笑了起来。
　　“所以才要保密啊，这事要是传出去可就闹大了。而且要是传到那些极优性 Alpha 耳朵里，伤了他们的自尊心，他们立马就会不干的。”
　　“你是说，患者们和极、极优性 Alpha 睡觉？”
　　“没错，尽量要做到成结。据说目的是让患者被极优性的信息素彻底浸透，从而矫正紊乱的信息素流。老实说……嗯，理智上感觉糟透了，但感觉上是蛮爽的，难怪叫极优性呢。而且效果确实好，第一次治疗后，立刻就能感觉到信息素稳定下来了。”
　　胡安咂了咂舌说道。
　　“要是能三天就和那该死的家伙做一次，我可能早就出院了。但治疗中心那边把日程安排得尽量稀疏，我看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在这里多留一阵子，好把钱一点点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