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可、可是交易渠道不都断了吗？”
　　- 她看来是打算把生意直接转移到海外继续做下去，我叔叔倒是建议干脆换个领域……
　　小关轻轻叹了口气。
　　- 但哪有那么容易？这些年没日没夜地扑在这上面……月霄姐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抑制剂生意，反正只要有货，哪里都能卖。但是……钱是个问题。
　　“钱？”
　　- 我们现在情况真的很糟，不然怎么会连底下的小弟都全遣散了。有季承宣那要求的赔偿金问题……还有不少垃圾，明明是他们自己撕毁合同，反倒厚着脸皮来要赔偿，都怪季承宣那混蛋说什么因为我们的货导致Omega受损。而这期间，伊凡那边好像又嫌我们最近进货太少，在施压要求我们补足数量。
　　我抓着电话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收紧。看到路过的人朝我使眼色，好像在问“你没事吧”，看来我的表情也相当不对劲。
　　我勉强挤出笑容，装作没事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
　　- 眼下最紧急的，是在季承宣买下伊凡的股份之前，我们先把它拿到手。万一伊凡把抑制剂制造法卖掉，那就全完了。可是我们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能怎么办。月霄姐试着去说服伊凡宽限些时间……那混蛋只给了一个月，让我们在那之前准备好定金。
　　“一个月？这怎么可能？”
　　- 当然不可能，尤其以我们公司现在的状况来说。但是也不能放弃，如果在这里退缩的话……
　　小关用很少见的、非常消沉的声音说道。
　　- 月霄姐这几年打拼下来的一切，就全完了。
　　挂断电话后，我半天没能从座位上站起来。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火辣辣的。
　　我知道季旻在生我的气。我觉得他再怎么发泄都没关系，等我痊愈后和他再见面，就算他挥拳打我，我也能理解。
　　但是，居然动姐姐的公司？这越界了。生我的气就该冲我来，牵连无辜的家人简直不可理喻。这根本就是把我们之间的问题，硬生生推到了毫不相干的领域。
　　我愤怒得手直发抖，又给季旻发了消息。
　　楚星辰：你疯了吗？为什么对姐姐那样？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吧？
　　楚星辰：生气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对姐姐撒野？
　　这和上面几条几乎是在苦苦哀求、请求原谅的消息，内容截然不同。而且非常令人惊讶的是，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就显示他正在输入。
　　季旻：自我意识过剩的毛病还是没改。
　　楚星辰：什么？
　　我回复了，但他又没了回音。
　　“艹，这家伙真是……！”
　　我咬牙切齿地按下了通话键。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只有忙音，没想到没过多久，对方竟然接了电话。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了。
　　“喂，喂！你，你……！”
　　我太过慌张，说话都结巴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嗤笑声。
　　“才过了两个月，连母语都说不好了？啊，还是说本来就只有这水平？你英语说得也够烂的。”
　　“你、你说什么？你这家伙！我是因为太吃惊了才这样的！”
　　我大声吼了出来，周围的病人都朝我投来不满的目光。我只好尽量压低声音，小声地嚷嚷。
　　“喂，季旻，你到底在干什么？生我的气就冲我来，为什么对无关的人发疯！”
　　“哎，又来了是吧。你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什、什么？”
　　“跟你没关系。只是觉得这边生意能赚钱才插手的，不是你那种幼稚想法里的泄愤什么的。”
　　“这像话吗？你真要继续胡说八道？”
　　我又一次吼了出来，但看到旁边皱着眉的人，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用更冷静的声音开了口。
　　“阿旻，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很生气，真的对不起。我也知道我做了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但真的，作为朋友牵扯到家人就……”
　　“哈啊——”
　　正认真说着话的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哈欠声，顿时停住，张大了嘴。
　　那家伙现在……在打哈欠？而且还是那种又长又大的？
　　“你、你现在……”
　　“嗯，困了，没法再聊了。你那边是白天，我这儿可是晚上。我要去睡了。”
　　“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忽然，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听着你在电话那头像鹦鹉一样絮絮叨叨重复同样的话，真的困了有什么办法。”
　　季旻嗤笑了一声。
　　“而且，我和你，早就不是朋友了，什么都不是了。”
　　“……什么？”
　　“所以说，不是作为朋友牵扯家人。这下行了吧？”
　　“喂，季旻！”
　　站在入口处的员工走过来警告我，再这样大声喧哗就得离开。我一边向员工道歉，一边急切地对季旻说。
　　“等一下，别挂，别挂电话。”
　　“要挂了。而且以后你的电话我也不会再接了。消息也会屏蔽。”
　　季旻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而平静的语调。
　　“我话说完了。嗯，如果你还有话要说，那你就回来，当面跟我说。说起来，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喂，等一下，等等……”
　　我急切地说着，但电话已经挂断了。我立刻又打了过去，但他没有接。打了几次都一样。
　　最后，我超过了规定使用时间，几乎是被员工赶出了房间，心情沉重地走到了走廊。
　　季旻的声音……听起来状态很好。不像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疲惫低沉，也没有支离破碎。他的语调清爽，乍一听甚至有些轻快。但我就是无法摆脱某种完全不对劲的感觉。
　　“说什么不再是朋友了……”
　　即使我摇摇头，告诉自己那只是气话，不安感也丝毫没有消散。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浑身发抖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停下了脚步。因为我意识到，如果就这样下去，季旻这家伙真的会毁掉姐姐的事业。
　　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为了姐姐，也为了季旻，必须阻止这疯狂的行为。
　　但是怎么阻止？我现在就像蜗牛拖着黏液一样，走到哪里信息素就拖到哪里！没有非法搞来的药，连半天外出都困难……
　　“……啊。”
　　我眨了眨眼，苦笑了一下。即使在这种状态下，我其实也有办法见季旻。
　　我立刻转身回到了房间。面对试图阻拦我的员工，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今天就要出院，必须联系家人。
　　“姐，我想了想，我在这儿待六个月好像不太现实。”
　　再次接到电话的姐姐看起来有些茫然，我努力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笑脸说道。
　　- 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说？
　　“嗯，其实我本来想瞒着不说，到时候给你个惊喜来着……我身体好多了，现在除了偶尔失控，大部分时候都能控制信息素了。”
　　听了我的话，姐姐惊喜的睁大了双眼。我像个真心高兴的人一样，腼腆地笑了笑。
　　“但是咨询师总说彻底一点比较好，让我再待六个月。唉，一开始我也觉得那样也行啦……”
　　我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带着恶作剧般的表情把脸凑近摄像头。
　　“但这里的饭太难吃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 啊？
　　姐姐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我想中餐想得要疯了。说实话，在这儿再多待一天我绝对会疯掉。现在信息素控制得也差不多了，我觉得回家按学的方法练习应该也行。”
　　- 可是辰辰，治疗中心和家里不一样啊。
　　“没事。控制信息素又不用什么特殊器械……不就是让人拼命冥想吗？我现在自己也会了，不想在这儿白受罪。啊，我好想吃糖醋排骨，快想死了，姐，救救我吧，嗯？”
　　我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钱的事，和小关不同，姐姐非常敏锐。姐姐沉默地看着我，我立刻摆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哎，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在这儿再待几个月，以完美状态回去吧？这样以后在家也不用再闻到我烦人的味道了。”
　　- 这说的什么话！不是那样的！
　　姐姐吓了一跳，大声说道。我当然也知道，为了我，姐姐即使在困难中也会设法筹集六个月治疗费，她怎么可能嫌弃我的味道。
　　姐姐只希望我能好，我也一样。就算我在这里接受六个月治疗痊愈了，回去却要看到姐姐这段时间努力得来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哪有脸面对她。
　　所以……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去纠正这团乱麻。
　　- 辰辰，你真的想回国？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现在真的差不多全好了，感觉比以前状态还好。治疗中心教了一种特殊的冥想方法，用了之后几乎感觉不到身体散发信息素了，简直像Beta一样，很神奇吧？”
　　- 还有那种方法？
　　“治疗中心物有所值嘛。”
　　我对一脸惊讶的姐姐笑了笑。又聊了一会儿后，姐姐终于同意我回国了。我说要趁热打铁，立刻宣布明天就出院。
　　“姐你要是尝一口这儿给的饭，就能理解我了。”
　　听到她说是不是太急了，我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姐姐虽然嘴上抱怨我嘴太刁，但最终还是给我转了买机票的钱。
　　离开房间后，我首先去了咨询室。咨询师听到我要出院，显得非常慌张。面对反复询问是否真的不再留下的咨询师，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胡安，醒醒！”
　　回到房间，我对着趴在被子上打呼噜的胡安的后背啪地拍了一下。那家伙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就直奔主题。
　　“我明天出院。”
　　“什么？这么突然？”
　　“情况有变。”
　　“该死的……不过在这儿遇到的傻瓜里，你算最好的。这下又不知道要和哪个烦人的家伙共用房间了。”
　　“等你完全康复了，一定要来我那玩。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如果也邀请卡洛斯的话，我下周就能立刻过去。”
　　“既然提到了卡洛斯……”
　　我掏出刚才向咨询师请示后拿回来的手机。
　　“给。三十张未公开自拍，还有视频，这家伙喝醉了用竖笛吹《野蜂飞舞》的视频。”
　　我笑着晃了晃屏幕上卡洛斯噘着嘴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