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季旻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即使我进来，他也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是故意让我等的吧？”
　　我对他这种完全无视人的态度有点上火，开口说道。
　　“比起应付一个不请自来、无理取闹的Beta，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季旻咂了咂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看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家伙，有些惊讶。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人也过分消瘦，如今不仅脸色好了许多，身体也比以前结实了。
　　至少，比起因长途飞行而挂着黑眼圈的我，他显然精力充沛得多。
　　“看起来不错嘛。”
　　这句无心的喃喃自语让季旻脚步一顿，随即，他嘴角忽然轻轻上扬。
　　“是啊，好得很。现在总算清醒了。”
　　那家伙一屁股坐下，然后朝我做了个“坐”的手势。那表情和动作莫名让我想起从前应酬时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我犹豫了一下，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季旻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道。我干咳一声，又把松垮的衣领理了理。
　　“你们保安的力气可真大，托他的福，我可是久违地体验了一把被勒脖子的感觉。”
　　“干得漂亮。对非法入侵者就得坚决处理。”
　　“非、非法入侵者？喂，那你电话不接、联络不回，我能怎么办？在你家门口干等着？”
　　“公寓的保安更不近人情，到时候可不止衣领被扯松这么简单。啊，顺便说一声，密码我换了。所以别打什么歪主意。”
　　季旻的话让我眼睛微微睁大。可笑的是，这简直是我意识到对他感情时做过的噩梦成真。明明我连表白都还没做过！
　　“阿旻，你真要这样？……我知道你生气，我理解，也觉得你有理由生气。但是…呼，好吧，你对我再怎么混蛋，我都能理解。可你对我姐、对我们公司也这样，就真的太过分了吧！”
　　“又要说同样的话吗。”
　　季旻无聊地垂下眼睛。
　　“你以为我现在是因为生你的气才这么做？单纯因为生气，就让你们公司难堪？”
　　季旻低声嗤笑了一下。
　　“楚星辰，别自作多情。我既没生你的气，也没对你失望。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想法。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了，你和这件事也毫无关系。”
　　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这是生意。我只是觉得能赚钱才推进的，过程中恰好和你扯上关系而已。”
　　“喂！这像话吗！”
　　我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吼出了声。
　　“坐下。别吵吵嚷嚷的。”
　　季旻立刻冷冷地命令道。但我没有坐下，只是紧紧攥着拳头瞪着他。
　　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就在几天前，我还相信即使我们关系暂时破裂，过段时间也能像以前一样和好。
　　可现在的他……却对我说我对他什么都不是。不，简直是在明说他要和我们家成为仇敌。
　　“就算…这真是生意上的事！也不能这样吧！你还有没有点道义？我姐以前多照顾你啊！”
　　季旻缓缓站起身，然后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那双我一直觉得温暖柔和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却无比冰冷。
　　忽然，我感到背脊上像有冰水一滴滴淌过。身体微微发抖，心脏跳得飞快。他微微泄露出的信息素充满威胁地在我周围涌动。
　　我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毫无感觉的样子，更加凶狠地瞪着他。
　　“别说笑了。这行里哪有什么道义？你父亲做的事在别人眼里不也是血泪斑斑吗？用那种钱吃好喝好，还好意思谈道义？照这么说，你觉得你和你们姐姐卖的药，让多少人流干了眼泪？交给客户的诱导剂，又让多少Omega悲惨地被迫进入发情期？”
　　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吼叫一样在我耳边炸响，仿佛那些话本身变成了巨大的拳头，一下下砸在我身上。
　　我紧紧咬住嘴唇。要正视那些我一直逃避的事情，实在太难了。
　　“对，我也干了坏事，活得也不道德。”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不否认，我觉得这是我得背一辈子的债。你和我，都做了很多伤害别人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至少别那样对我姐。既是为了我姐，也是为了你，你以后会后悔的，让爱的人流泪，对你来说也会成为一道伤疤。”
　　我哀求般地看着季旻。
　　过去两个月，每次躺在治疗中心的床上，我脑海里总是塞满季旻流泪的脸，那个带着满身痛苦的伤痕抓住我的他，那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我的他。
　　每次想起，我都感到窒息，心脏像被攥紧。我不想让他体会那种感觉，不想让他知道，因为伤害了别人，自己每晚承受着加倍痛苦的滋味。
　　“阿旻，要我……要我怎么做才行？要我道歉我就道歉，要我一直跪到你消气，我也跪。所以别这样了，求你了，好吗？”
　　我犹豫着想抓住他的手。季旻咬紧牙关，粗暴地甩开了我的手。
　　“你真是执迷不悟啊。楚星辰，你以为你的下跪有那么大的价值吗？你以为你的哀求，值得我为此停下计划吗？”
　　季旻用仿佛燃烧般的目光瞪视着我。
　　“不，你的恳求对我毫无价值。你的话，对我再也没有任何影响力，任何力量了。”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我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在我震惊僵住的片刻，季旻继续说道。
　　“我不做亏本买卖。如果要我停下计划，至少得拿到同等价值的补偿。幸好，你身上正好有我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我低声问道。
　　“你的分化类型。”季旻回答。
　　“Beta很稀有。非常稀有。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和分化者也无法生育后代。”
　　季旻的话让我心头一颤。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
　　“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除了拉斐尔·谢，还有各路有头有脸的家族，都眼巴巴地盯着极优性Alpha的基因。老头子更是明目张胆地希望我和拉斐尔·谢共度易感期，打算先让我搞大他肚子，再推进婚事。”
　　季旻轻轻皱起了眉头。
　　“上次易感期，他们甚至把那家伙推进了我家，让我俩一起度过，连诱导剂都塞到他手里了。”
　　见我脸色发白，季旻咂了下舌。
　　“怎么？现在开始担心被你抛弃的‘好弟弟’了？放心，我没有对小孩下手的癖好。”
　　“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
　　“总之，现在的情况变得很烦人。”
　　季旻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能一直拖着不结婚，必须做个选择。而且照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和拉斐尔·谢结婚。如果拒绝，他们大概会给他灌下大量诱导剂，让他来扑倒我吧。”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用困惑的眼神望着他，他却勾起嘴角笑了笑。
　　“因为，我打算向你求婚。”
　　“……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我。要。向。你。求。婚。”
　　季旻像对待傻瓜一样，一字一顿地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
　　“我需要一个配偶，能替我挡掉那些提亲，能在正式场合适当陪我露面的‘花瓶’。从这点来看，虽然你可能很惊讶，但你相当有用。”
　　“喂…你…”
　　“选择Beta的话，就能坐实我对Omega有抵触的传闻，也省得再看那些烦人的Omega扑上来。正好你是Beta，也不用担心怀孕问题。老头子要是拿继承人问题纠缠不休，我就装成被爱情冲昏头脑的Alpha好了。”
　　“季旻，你真是……”
　　我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但季旻并没有停下。
　　“只要结一次婚，时不时扮演一下沉迷于Beta的傻瓜Alpha，至少五年内就能从这个问题里解放出来，这笔投资相当不错。”
　　季旻顿了顿，直直地盯着我。
　　“简单来说，楚星辰，你是我能找到的最有效率的配偶。所以，跟我结婚吧。”
　　季旻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我一时说不出话，因为害怕一旦开口会爆出什么脏话。
　　我气得不行，担心脑袋里涌上的热气会把脑子都烧化，连脸涨得通红，身体不住地发抖。
　　“你…你这疯子真是！喂，看我好说话，就觉得我那么可笑吗？”
　　我紧握着拳头，大声吼道。季旻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地注视着我。
　　“别感情用事了。这对你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交易。你那个对普通分化者毫无价值的身体，正因为特殊状况，对我有了用处。”
　　季旻像审视物品一样上下打量着我，那目光让我的脸因羞耻感瞬间发烫。
　　被十八年的青梅竹马——而且是我最爱的人——说出这种话，简直难以置信。
　　季旻把我当成了物品。还是用那个让我痛苦了一辈子的Beta体质来评判。巨大的屈辱感让我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这家伙，你，你……怎么能对我说那种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虽然真的很不想，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我怎么能这样对你？”
　　季旻忽然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充斥房间的信息素陡然变得更加强烈。
　　那仿佛要浸透骨髓的冰冷信息素，让我几乎想蜷缩起身子发抖，好不容易才忍住。
　　“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他像耳语般问道。
　　“你不是随心所欲吗？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我凭什么要在乎你？”
　　“阿旻，我，我…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你现在想错了，你只是…太生气了才说奇怪的话……”
　　“哈。”
　　季旻打断我结结巴巴的话，笑了。
　　“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他猛地朝我逼近，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呼吸。
　　近在咫尺的那双琥珀色眼睛，没有丝毫动摇，异常坚决，甚至看起来冷得刺骨。
　　“楚星辰，我说过了，你和我已经不是朋友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是。”
　　我几乎要窒息，踉跄着向后退去。季旻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