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那只骨节分明、消瘦的手紧紧环抱住我的背,他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肩头。
  在与他紧密相贴、毫无缝隙的那个瞬间,我因头顶突然滴落的一颗冰冷水珠而猛地一惊。
  我迟缓地眨了眨眼,刹那间,四周暴雨如注。雨势猛烈到耳朵嗡嗡作响,视野几乎被隔绝。
  我瞬间惊愕得几乎无法呼吸,随即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一滴雨都没沾到。
  “麻醉效果开始消退时,最先能重新感知到的就是信息素。但要等到药效完全过去,信息素腺才会恢复正常,通常还需要十分钟左右。之后,信息素也会重新生成起来。”
  我踉跄着走出注射室时,护士例行公事般背诵说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本能地,我意识到这倾盆而下、令人窒息的暴雨,正是季旻的信息素。
  但是……但是离三小时还早得很啊!就算往宽了算,也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我陷入极度的混乱,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忽然想起了初次分化时医生说过的话。
  “极优性 Alpha 的信息素,对激活信息素腺非常有效。”
  当时医生说,极优性的信息素甚至能用于治疗。他说我那天突然分化,虽然有志愿服务时期和诱导剂的影响,但引信是因为在狭窄的车内,暴露在季旻强烈散发的信息素之下。
  那么,难道我们现在对话的整个过程中,季旻的信息素一直在散发?在彼此身体几乎相触的近距离下,暴露在极优性的信息素里……难道提前激活了被麻醉的信息素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就像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离麻醉完全失效还有多久?被药物抑制的信息素腺重新开始活动,再次向四周喷涌出无法控制的信息素,还需要多久?
  “……放、放开我,叫你放开!”
  我胡乱挣扎着手臂,用力推开了季旻。他像是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我。
  与此同时,他那越来越清晰可感的信息素,让我浑身细细地颤抖起来。
  虽然此刻不该想这些……但初次闻到的季旻的信息素,那感觉简直美妙到让人想就此沉溺其中。
  每吸一口气,从头顶到脚尖都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感,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苏醒。与此刻落在我每一寸皮肤上、那惊人般鲜活的雨之触感相比,我过去闻过的所有信息素,都像是香味快散尽的劣质香水。
  我发誓,就算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只靠呼吸这气息活下去,好像都可以。
  我用力咬住嘴唇,勉强拉回即将沉溺的神智,然后向后退去,彻底挣脱了季旻的怀抱。
  “我…我晚点给你打电话。现在,拜托你先回去。”
  “楚星辰,求你了…!”
  我转身想跑回家,他却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能明显感觉到麻醉消退的速度在急剧加快。雨丝仿佛已化为暴雨,那种令人行动困难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我本能地粗暴甩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阿旻,对不起!”
  我用哽咽的声音喊着,头也不回地冲向玄关,直到冲进去、砰地关上门才停下。
  我一进家门就顺着门滑坐到地上,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窗户…家里窗户都关好了吗?”
  我对想要扶我的姐姐摆了摆手,用颤抖的声音快速问道。
  “关好了。可是你,现在信息素又……”
  “我知道。感觉麻醉在慢慢失效,我就跑回来了。天啊,极优性 Alpha 的信息素……真不是开玩笑的,我现在明白姐姐以前为什么喷那么多除味剂了。”
  我勉强挤出笑容说道,但那糟糕的、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却无法掩饰。姐姐只是叹了口气。
  “除味剂给你。”
  “我房间里有。我…我进去休息一下。”
  我摇着头飞速说一句,随即飞快地跑上了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
  一关上房门,双腿就脱力地瘫倒在地,我粗重地喘着气。
  随着麻醉效果逐渐消退,残留在身上的季旻的信息素越发浓烈地刺激着感官,眼前仿佛有烟花在砰砰炸开。
  “……那根本就是作弊……是作弊啊!”
  我用手揉搓着发烫的脸,咬牙切齿道。
  季旻的信息素令人迷醉,我从Beta时期就早已熟知这一点。那家伙第一次易感期时散发的信息素气息,戏剧部三人组至今每次见面都还会为此大呼小叫。但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季旻的信息素,已经不仅仅是令人迷醉的水平了。那是闻过一次之后,就会让你再也无法对其他任何气味产生反应的、可怕的水平。
  就算是极优性,拥有那种信息素本身……难道不是犯规吗?但凡闻过一次那种气味,怎么可能不坠入爱河?
  我终于理解了那些总是像磁铁一样围绕在他身边的其他分化者们的心情了。
  如果我没有注射特殊药物,就这么和季旻面对面的话,说不定会像个草饲包一样,全身都散发出草的气味。
  不,肯定会那样。我会像个傻瓜一样张大嘴巴,满脸通红,然后散发出一种仿佛在说“我彻底被你迷住了”的可悲信息素。
  “该死……”
  闻到他信息素的瞬间,我才如此清晰地再次感受到,那家伙是“极优性”Alpha。
  一个只要愿意,稍微释放一点气息就能魅惑任何人、站在与我截然相反极点的存在。
  我心烦意乱地把脸埋进双手。
  一想到那个哭着求我别走、紧紧抓住我的季旻,胸口就像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虽然以前常开玩笑说他缺爱,但没想到仅仅因为唯一的朋友要物理上的远离,他就会展现出那样激烈的模样。
  我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季旻和车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用颤抖的手拨了电话,但只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辰辰……你没事吧?”
  或许是麻醉完全失效了,我那令人厌烦的信息素再次向四周弥漫开来,姐姐敲了敲房门。她大概是读出了我信息素里蕴含的无尽绝望吧。
  “嗯,没事。只是……有点累。我想休息一下。”
  “……好吧。好好休息。”
  听着姐姐下楼的脚步声,我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我没有喷除味剂。反正喷了也没用,因为我的信息素会不断漏出来。而且……闻着季旻残留的气息,莫名地有种慰藉感。
  我脱下他给我围上的围巾,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躺到床上。
  闻着围巾上散发出的他的信息素,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外涌。
  我又拿出手机,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打电话。
  在反复听着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后,不知何时,我像昏过去一样睡着了。


第56章 
  直到出国那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也没出去。我害怕万一在外面又碰到季旻。
  我发了几十条道歉的信息,一有空就打电话,但他都没有接。
  他大概是真的很受伤吧。一想起最后见到他时,他那双湿润的眼睛和急切呼唤我名字的样子,就感觉有谁在攥紧我的心脏。
  那天之后,我几乎没怎么睡着过。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伤害了他的我,感觉实在太卑鄙了。
  但我也知道,即使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无法承受说出真相后永远失去他的可能性。
  虽然他现在情绪激动,非常愤怒,但时间久了,季旻也会冷静下来的吧,也许我离开几周后,就能心平气和地对话了。我努力抱持着这样的希望。
  出国当天早上,我和姐姐去了医院。计划是注射完特殊药物后,直接前往机场。
  因为飞行时间长,这次注射的剂量比上次多得多,我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
  上次也精神恍惚,但这次简直像被困在水底,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闷闷的。
  医生警告说注射后一两个小时会完全神志不清,我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要想清醒地办完登机手续,恐怕得一路睡到机场。
  姐姐抓住眼神涣散、茫然望着前方的我,把我按在医院的椅子上。
  “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姐姐独自下楼去地下停车场后,我很快就开始低头打瞌睡。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说真的,要不是坐在旁边的老爷爷有点粗鲁地捅了捅我的肩膀,我连手里手机在剧烈震动都没察觉到。
  屏幕上显示着季旻的名字。
  即使在昏沉中,我也手忙脚乱地按下了通话键。虽然对我来说是手忙脚乱,但在旁人看来,大概慢得像树懒吧。
  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点到屏幕,生怕电话挂断。
  “阿旻。”
  我努力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但舌头好像不听使唤,发音含糊不清,像半梦半醒的人一样,这也没办法。
  “谢、谢谢你打电话来。”
  听我这么说,季旻没有回答。他大概看了我的信息,知道我今天要出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药效正扩散至全身,感觉身体正实时地、像陷入沼泽一样往下沉。
  - ……辰辰。
  “嗯,嗯?”
  季旻用低沉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为了不睡着,我紧紧咬住嘴唇,但其实也只是勉强睁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把手机掉下去。
  电话那头,季旻用低沉的嗓音快速说着什么。
  我快疯了。
  那个把我所有联系都无视掉的家伙,现在突然打来电话,正激动地说着什么,而我别说集中注意力了,连保持眼皮不垂下都得拼尽全力。
  声音是能听到,但内容完全进不了脑子,感觉就像在听外语说唱。
  - ……所以说别走。现在还来得及。
  在那段又长又快的语流中,只有那句他特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用力说出的“别走”,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脑海。
  我试图咬紧手指,想从全身感官迟钝的感觉中挣脱出来,但效果甚微。
  - 听明白了吗?我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阿旻,真的对不起……”
  “哈啊”一声,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语到了极致。我慌忙想把快滑落的手机拿近些,但似乎已经太迟了。
  - 我现在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季旻那凶狠的吼声,仿佛开了免提似的,从我手机里传了出来。
  “那个,阿旻……我、我到了澳洲就立刻给你回电话,好不好?或者,一到机场就……对,一到机场马上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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