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26 08:10:45

  “真恶心!”
  从四面八方伸出的手抓住我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咂舌声、口哨声、嘲笑声嘈杂地响起,周围满是戳过来的手指。
  在那些笑得露出牙齿、仿佛觉得荒唐至极的人群缝隙中,我看见了季旻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我朝他伸出手,却被身后某个拽住我衣领的人拉得向后倒去。
  摔倒的瞬间,我与人群中一个面带傲慢笑容的少年四目相对。他是之前在晚宴卫生间里窃窃私语的那群青少年中的一个。
  “怎么,成了Omega就敢胡思乱想了?”
  仿佛只有少年周围的时间在缓慢流逝,即使在摔倒的过程中,我也能异常清晰地辨认出他的口型。
  “残次品一个。”
  少年说完,便和其他人一样,咧开嘴露出牙齿,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那一刻,我摔倒在地,后脑勺传来沉闷的撞击感,眼前顿时一黑。
  “呃……!哈……!”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
  明明知道那只是噩梦,身体的颤抖却难以平息,仿佛那充斥着整个大厅的人们歇斯底里的狂笑声,此刻仍在耳边隆隆作响。
  “该死……”
  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因为区区一个噩梦就浑身发抖,真是可笑。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苦笑,随即把脸埋进双手,开始抽泣。
  要是现在这处境才是噩梦该多好。只要能从这个梦里醒来,重新变回Beta,变回那个感受不到信息素、只要闭上嘴就没人能窥探我情绪的Beta,我什么都愿意做。
  “辰辰,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姐姐敲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我的信息素又充满了整个房间,带着深深的不安、恐惧,甚至绝望。
  “我进来了。”
  姐姐推门走了进来。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但我知道瞒不过她。姐姐表情僵硬地在我的床边坐下。
  “对不起。”我喃喃道。
  姐姐半夜被吵醒,闻着从我房间弥漫出去的信息素,会怎么想?
  我忽然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白天工作劳累一整天,晚上还要因为我不分时段的信息素而睡不好,当然会疲惫。
  愧疚、自责,加上对自己这副样子的极度厌恶,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没事的。”
  “姐姐你肯定也累了。”
  “不累。辰辰,才过去一个月而已,别太着急。”
  “我查过了……有些晚分化的,可能永远都掌握不了控制信息素的窍门。尤其是如果初期几天都找不到感觉,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
  “你很快就能掌握的。”
  姐姐温柔地说。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姐姐。我……真的没信心。要是以后一直这样怎么办?真要像医生说的那样需要好几年怎么办?去医院别人都那样看我,要是就这样走到街上,大家都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抽泣着,把脸埋进双手。
  “以前觉得,只要能闻到一次信息素就心满意足了,可现在连自己的气味都让我厌烦。我只想……变回Beta就好了。这一切要是场噩梦,醒来就好了!”
  我带着哭腔喊道,但姐姐没有回答。只听见一声深深的叹息,接着感觉到她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辰辰,把头抬起来。”
  “不要。”
  “快点抬起来。有重要的事要说。”
  姐姐语气坚决,我只好微微抬起哭肿的脸。姐姐在我手心里放了什么东西。我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英文宣传册。
  “这是什么?”
  “美国的一家治疗中心,是为信息素调节异常患者设立的最大规模的医院,这里的院长很有名。据说连被判定为无望治愈的患者,也有不少人在这里成功痊愈了。”
  “姐,你现在……”
  “你最近连觉都睡不好吧,甚至饭也不吃。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偷偷把饭扔掉?”
  姐姐的话让我心头一紧。最近因为压力和焦虑,食欲一落千丈,我只是假装吃了她放在冰箱里的饭菜,没想到会被发现。
  “你有多久没出门了?只有去医院复诊的时候才勉强出去一下。其他时间,你就整天缩在拉着遮光窗帘的房间里练习调节信息素,练不好就绝望,最后像僵尸一样呆呆地坐着看墙壁!”
  或许是说得激动了,姐姐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看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地定住了。总是显得那么坚强的姐姐在哭,这让我难以置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每天给你打那么多次电话吗?我怕你再这样下去会突然死掉啊!那个以前那么爱笑、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弟弟,现在却紧闭着嘴、只看着地面!每天晚上都散发出那种快要疯了、痛苦得要死的信息素!”
  “对、对不起。对不起,姐。”
  我哽咽着抓住姐姐的手臂,她愣了一下。姐姐用力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辰辰,我说过了,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是……我太担心你了。你好像对信息素调节有种不正常的执着。所以,不如去一个能得到适当帮助的地方,一日三餐好好吃,按时睡觉,在规定时间接受医疗人员的帮助,专心调节信息素,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再回来。”
  “真的要我去这里吗?”
  我摩挲着宣传册,上面印着一位医生露出过分洁白的牙齿微笑着的照片。医生身后那栋纯白的建筑看起来巨大、专业,而且……非常昂贵。
  “治疗中心所在的地区天气据说也很好,中心还拥有自己的海滩,你喜欢的冲浪也能玩,对转换心情应该也很有帮助。我们先注册两个月的短期项目吧,剩下的看情况再决定。”
  “姐,可是去美国的话,价格会非常……”
  “楚星辰,现在是担心那种事的时候吗?”
  姐姐瞪起眼睛,干脆地打断了我的话。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也不需要你操心。”
  姐姐摆出一副近乎受辱的固执态度,我只好点点头,不再坚持。
  “……听说在这里痊愈的人超过两百个。”
  我哗啦哗啦地翻着宣传册,读了好一会儿那些小字,才用充满惊讶的声音喃喃道。
  “你也可以回归日常生活……”
  我小声念着那个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的女人旁边的标语。
  下面的说明写着,她三十多岁中期才显现为Omega,被诊断为信息素调节障碍,来到治疗中心后痊愈了。
  “你也可以的。”
  “……费用我会还的。等我好了回来,真的会像牛一样拼命工作。”沉思了许久的我终于开口。
  说实话,以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去遥远的异国,我一点都不情愿。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佳选择。
  坦白说,我没有信心独自掌握信息素控制。以现在的状态,就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习十年,我也确信不会有太大起色。
  医生帮不上什么忙,而我的控制能力每况愈下,我和姐姐都越来越疲惫。
  或许不如趁现在问题还处于早期阶段,去那家著名的治疗中心接受集中治疗。只要……能控制好信息素,就能重新走到人前。
  光是想到不用再像社会不适应者一样躲藏起来,就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嗯,想得很好。”
  姐姐一把抱住我,轻声说道。我吸了吸鼻子,紧紧攥住宣传册。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作为Omega生活。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直当个Beta。
  但该死的是,我没有任何选择。所以,只能从残次品Omega……努力尝试变成一个普通的Omega。
  一旦下定决心进入治疗中心,事情就进展得异常顺利。
  其实我运气相当好。因为本季度一个预定入院的患者临时退出,我十天后就能立刻入住。
  如果错过这次,就要等到两个月后的下个季度才能入院了,一想到要在家里再关两个月,独自挣扎着调节信息素,我就觉得喘不过气,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十天后入住。
  比预想中紧凑太多的日程,让姐姐和我都变得异常忙碌。与治疗中心联络敲定接送时间,打包行李,去医院再次接受精密检查——因为登机期间,我需要注射特殊药物以防信息素外泄。
  特殊药物注射,是医生在我因担心信息素在机场和飞机上不受控制地泄露而极度不安时,提出的方案。
  光听名字显得很隆重,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将一种强效麻醉剂直接注入信息素腺。
  医生说这是相当猛烈的药物,因人而异可能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姐姐为此忧心忡忡。但我强烈坚持要这么做。因为在飞往美国的漫长航程中,我丝毫不想忍受其他乘客异样的目光。
  注射一次后,信息素腺会维持麻痹状态大约十二到十六小时。
  我们决定先注射少量药剂,提前几小时测试效果并检查副作用,如果没有明显排斥反应,就在出境当天按计划注射。
  处理完飞机上的信息素控制、与治疗中心的日程协调等紧急事项后,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要动身去治疗了。
  连行李都仔细打包完毕,只剩下我刻意拖到最后的最后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了手机。
  给关机一个多月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指示灯亮了起来。我眼神沉郁地低头看着屏幕,绿色电池图标正一格一格地填充。
  去了治疗中心,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宣传册上写着,出现明显症状好转最少需要两个月,最多则要两年。我看到这荒谬到不规则的时长示例,立刻摇了摇头。
  在国外治疗中心待上两年?绝对不行。一旦抵达,我会拼尽全力接受治疗。
  我的计划是,尽量在两个月内,最迟不超过六个月,学会信息素控制,然后回家。
  但是……我也没法百分之百保证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如果运气真的差到极点,说不定真要待满两年,状态才会好转。
  无论如何,既然拔了刀,总得砍点什么。我可不打算跑到国外的治疗中心,半途而废地失败而归。
  即便比我计划的时间稍长一些,能摆脱残次品的身份,成为一个正常的Omega,那才是更重要的。而这意味着……连我自己也无法确定,何时能再次回家。
  姐姐曾小心翼翼地提议,至少对亲近的朋友坦白实情如何,但我惊慌地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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