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不要。我、我不想变成Omega。”
　　我情绪激动地继续摇头。
　　过去的26年里，我一直是Beta。虽然有时也会讨厌自己是Beta这个事实，但最终还是接受了那就是我。
　　可是突然分化？一夜之间变成Omega，甚至现在我的身体里正在生成孕育孩子的器官！
　　这一切都显得极度不真实。就好像……只要睁开眼睛醒来，一切都会是一场梦。
　　听到我不断抽泣着摇头，身后传来姐姐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打一针会舒服些，先睡吧。等你醒来……就得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医生用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说着，将手中的注射器扎进了我的手臂。
　　全身的感觉渐渐变得迟钝，小腹里那种仿佛有火球滚动的灼烧感消失了，粗重的呼吸也平复下来。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个疑问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
　　在我人生步入巨大转折点的这一刻，想起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可笑。但我满脑子就只充满了这一个疑问。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Omega……我还能和季旻继续做朋友吗？
　　痛苦虽然褪去，但恐惧却攥紧了心脏。我终于在药物带来的馈赠中沉沉睡去。


第53章 
　　我缓缓睁开眼睛。
　　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温暖地照在我的脸上。我从厚重柔软的被子里蠕动着钻出来，撑起上半身，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我的房间，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什么晚宴啦，和季旻大吼大叫地吵架啦，还有我变成Omega这种荒唐事啦，全都是梦。
　　就在这时，鼻尖嗅到一丝略显厚重的木质香气。有点烟熏感，沉郁而优雅。
　　我房间里放了香薰吗……？我转过头，猛然发现姐姐正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睡着了。
　　“呃……？”
　　本能地，我知道这气息是从姐姐身上散发出来的。姐姐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我们的视线交汇，我意识到姐姐已经知道我正在闻她的信息素这件事了。
　　“辰辰，没事的。”姐姐缓缓说道。
　　与此同时，弥漫在房间里的气息也变得稍微柔和、温顺了一些。简直就像是为了安抚我一样。
　　气息能……安抚我？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异的感觉，感到非常混乱。
　　“现在能感觉到我的信息素吗？”
　　“……我、我真的变成Omega了。”
　　面对姐姐的提问，我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这曾经是我那么渴望体验的信息素，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却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我开始抽泣，姐姐迅速靠近，轻轻地抱住了我。
　　“没关系，都没事的。我昨天查了一下，从Beta变成Omega的人其实也挺多的。虽然性征变了，但大家都过得很好，甚至有人说比以前幸福多了。”
　　姐姐像是要安慰我似的，温柔地说道。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才变的吧。年纪大了，信息素也变得非常非常微弱。”
　　“也有像你这样二十多岁才变的，虽然非常罕见。”
　　“那、那个人也说过得很好吗？”
　　姐姐稍微顿了一下。见我哭丧着脸，姐姐赶紧回答说那个人也过得非常好。但我总觉得姐姐在说谎。
　　“嗯，当然……如果在信息素还很活跃的二十多岁才分化，需要重新适应的事情确实很多，还有分化者们才懂的潜规则要学。但是辰辰你不是很聪明嘛，会适应得很好的。”
　　“之前还总说我脑袋像木头一样笨。”
　　我擦着眼角嘟囔道，姐姐无力地轻轻笑了笑。
　　“我下去帮你叫医生，医生说分化结束后要做检查。啊，还有……”
　　姐姐松开我，显得有些犹豫。
　　“这个其实……嗯……在分化者之间是理所当然的事……辰辰，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释放信息素，那样会让别人不知所措的。我去开窗通风……我们稍微控制一下信息素吧。”
　　“什么意思？”我困惑地反问。
　　“你的信息素啊。现在不是充满了整个房间吗？”
　　“我怎么感觉不到？”
　　“你说感觉不到……？”姐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了？到、到底是什么气味？”
　　我突然感到一阵焦急。会拥有什么样的信息素气味，全凭运气。有些气味能立刻博得他人好感，也有些气味会让人反感。
　　高中时，学校里甚至流传着有个前辈的信息素是尿骚味的恐怖传闻。
　　我的心怦怦直跳，担心自己会不会是醋味，或者霉味之类可怕的气味。
　　“一点都不难闻！反而非常……清新。”姐姐看着我的脸，赶紧说道，“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躺在新鲜的草坪上能闻到的气味？就像国外的草坪那样，特别青翠柔软……”
　　“啊！草坪？！”
　　一听到姐姐的话，我立刻绝望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难道当年说我头发像草长得一样快的理发店阿姨是在预言吗？天啊，那么多气味里偏偏是草坪！这不就等于说我闻起来像草料吗！
　　姐姐看着唉声叹气的我，不停地说什么这是充满活力的气味啦、是生命力旺盛的感觉啦，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兔子饲料。
　　“我先去请医生过来。”
　　姐姐大概是放弃了安慰我，只是把窗户完全打开，然后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昨天见过的那位中年医生走进了房间。
　　“非常清新呢。”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耸了耸肩。
　　“虽然是好闻的气味，但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混杂着混乱和恐惧。可以试着调节一下信息素吗？”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先试着深呼吸，放松下来。迟分化的人对自己信息素特别迟钝的情况很常见。”
　　我尽量集中精神，做了深呼吸。医生安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在差不多用力呼吸了十分钟后，我感受到了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那感觉就像站在雨后阳光倾泻、绿意盎然的草坪中央。虽然刚刚还在绝望的人说这种话有点可笑……但意外地不坏。我一下子明白了姐姐和医生说的“清新”是什么感觉。
　　“感、感觉到了！”
　　我说出那句话之后，突然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信息素中那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清晰得令人吃惊。
　　“那现在试着把信息素收起来吧？很简单，就像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一样，停止释放信息素。”
　　医生解释了好几遍，但我完全抓不住那是什么感觉。连续失败五次后，医生安慰说迟分化的人不擅长控制信息素是很正常的。
　　但我无法抹去羞耻感，感觉自己就像成年了还叼着奶瓶到处走的笨蛋一样。我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释放信息素时要小心，这简直……就像把自己内心的某个部分展示给别人看。
　　“练习的话会好起来的。如果身边有能一起释放信息素帮助你的Alpha，适应起来会更快。”
　　医生这么说着，拿出了诊断试剂盒。过了一会儿，我得知了自己是劣性Omega的事实。
　　会分化成劣性，早在预料之中。从Beta延迟分化成第二性征者的情况，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通常都会是劣性。
　　尽管如此，苦涩的感觉还是无法避免。
　　医生说，由于我现在的信息素相当不稳定，第一次发情期大概要等信息素稳定之后才会来。但她说，即使是第一次发情期之后，周期也很可能不规律。
　　“周期不规律？没有办法稳定下来吗？”
　　姐姐担心地问道，医生清了清嗓子，瞥了我一眼。
　　“嗯……和Alpha伴侣建立长期关系是最好的方法。比如通过成结等方式，将伴侣Alpha的信息素深入到身体内部……”
　　“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我赶紧摆手打断。
　　在姐姐面前听到什么和Alpha发生关系、成结之类的话，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连自己变成Omega这件事都还没什么实感，更无法想象为了稳定信息素而去和Alpha睡觉。
　　又做了几项检查后，医生得出结论，说幸好没什么大问题，分化似乎顺利结束了。但她说，为了进行更精密的检查，一定要来医院，因为成年后经历的分化对身体负担相当大。
　　医生离开后，留在房间里的我们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为何无法直视姐姐。看着当了二十六年Beta却一夜之间变成Omega的弟弟，姐姐会怎么想呢？而且我现在极度不擅长控制信息素。
　　姐姐现在大概也正通过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我的信息素，完整地读取着我感受到的恐惧和混乱吧。
　　这么一想，就像在姐姐面前被剥光了一样，我感到更加羞耻了。
　　“……别告诉爸妈。”
　　一直紧闭着嘴盯着被子的我，伴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说道。
　　姐姐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然后静静地握住了我的手。
　　“辰辰啊，分化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不是需要隐瞒的事。”
　　我没有回答。当然，有人分化成Omega或Alpha是非常值得祝贺的事，但那是那个人十五岁青春期时候的事了。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而且毫无预兆地一夜之间变成了Omega。要是Alpha的话，大概不会这么混乱吧！
　　但既然已经分化了，就没有改变第二性征的办法了。不管愿不愿意，我现在都不是Beta楚星辰，而是Omega楚星辰了。
　　“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我想……等我先稍微适应一下，再告诉周围的人。”
　　我把脸埋进双手，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晕乎乎的。活了二十六年都是Beta，结果一觉醒来……草，真的是一觉起来就变成Omega了。简直……像一场荒唐的整蛊节目。”
　　“也难怪。连我……也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说实话真的很令人吃惊。你肯定更不好受。”
　　姐姐握住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但是辰辰，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你本来适应能力就很强，不是吗？作为分化者生活这件事……慢慢学就好了，没关系的。”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我小声说着，姐姐紧紧地抱住了我。
　　“当然能做到，别担心，我们慢慢来，你有的是时间。我弟弟肯定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