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看来你是不想再跟我待在一起了！”
　　我紧紧抓住自己仿佛还在燃烧的手臂，喊了出来。
　　在剧烈的恶心感、腹痛和眩晕中身体不住发抖，很难进行正常的思考。腹部感受到的灼热感越是强烈，我的情绪似乎也越发失控地激烈起来。
　　听了我的话，季旻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也问你一次好了。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对，我是对你撒谎了，用生病当借口，结果去帮郑州叔了。可你不也一样吗！你不也对我撒谎了吗！”
　　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爆发出来，我的声音颤抖着。
　　“你不是说这是谁都能作为伴侣去参加，没什么大不了的场合吗！根本不是！那是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去的地方！连五岁小孩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还傻傻地以为别人看我，是因为我不像你的朋友，是因为我看起来配不上做极优性Alpha的朋友，水平太低了！”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眶热了起来。我粗暴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你知道今天别人都在议论什么吗？说我是你雇来的演员。说我是你为了羞辱拉斐尔，为了给季叔叔难堪带来的Beta！妈的，你才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你如果想利用我的性征，直接老实告诉我不就行了吗！”
　　眼泪不停地流，我最终放弃了擦拭，呜呜地哭了起来。
　　“如果你老实说了，我会很乐意帮你的。我会装作一个连聚会主题都不知道的Beta。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对我一个字都不提？那才真是把我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傻瓜啊！说什么朋友！说什么我很重要！可你怎么能用谎言那样利用我？你这坏蛋！”
　　我终于嚎啕大哭起来，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讨厌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哭泣，却又无可奈何。从在晚宴上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那些被自己努力深埋的背叛感和委屈，此刻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我哭得浑身发抖。
　　“楚星辰。”
　　季旻用颤抖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我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瞪着他。
　　“辰辰，不是那样的。我，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我只是……我真的……”
　　季旻的表情扭曲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紧紧咬着嘴唇，像是在强忍泪水。
　　明明撒谎的是他，却看起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悲伤。他这副模样，让我无法理解。
　　“我只是想把你……”
　　眼眶泛红的季旻用低沉的声音开了口。
　　就在那一刻，我体内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让我本能地打开了车门。我猛地窜了出去，靠着墙开始干呕。
　　我切实地感觉到身体真的很不对劲。这种仿佛要死掉的剧痛感还是第一次，小时候得的流感都没这么严重。
　　“楚星辰！你没事吧？”
　　从车里冲出来的季旻抓住了差点向前摔倒的我的胳膊。再一次，被他抓住的地方仿佛燃起了火焰。
　　“别碰我！说了别碰我！”
　　我厉声尖叫，甩开了他的手臂。我看到季旻瞪大了眼睛。
　　我像拼了命似的，胡乱地把他推开，仿佛性命攸关。这与其说是理性的思考，不如说是源于本能的行动。
　　我的身体在警告我，如果再被季旻碰到，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我放声尖叫，接着我家院子的灯一下子全亮了。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穿着拖鞋的姐姐正飞快地跑过来。
　　瞬间安下心来，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季旻立刻伸出手似乎想扶我，却又猛地停住，只是向后退去。
　　“怎么回事？辰辰怎么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听到姐姐用生硬的语气问道。
　　我瑟瑟发抖地蜷缩起身体。感觉就像有人用滚烫的棍子在我肚子里搅动，是那种内脏翻腾、器官扭曲的可怕剧痛。
　　我听到了季旻的声音，又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在剧烈的痛苦中，我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死死盯着地面，连耳朵都嗡嗡作响，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听起来只是模糊不清的杂音。
　　很快，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紧接着，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本能地一缩，但随即意识到是姐姐，稍微放松了一点。
　　被姐姐抓住的皮肤也同样疼痛，但不像刚才被季旻碰到时那样有灼烧感。
　　“辰辰啊，清醒点，已经叫医生了。我们进去吧，先回家，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
　　姐姐搀扶着我起身，她的声音无比轻柔温和，仿佛在试图安抚我。
　　我几乎整个人靠在姐姐身上，勉强支撑着身体，缓缓挪动脚步。走进客厅后，我便像垮掉一般瘫倒在沙发上，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走回自己房间了。
　　“对不起，辰辰，你先用一下这个……”
　　我刚躺下，迅速消失了一会儿的姐姐便拿着一个信息素去除喷雾回来了。
　　“承宣那小子情绪激动，像疯了一样释放信息素。抱歉，你稍微忍一下。你身上沾了太多他的信息素，这样子医生没法给你检查。”
　　姐姐像是感到抱歉似的，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往我身上喷了去除剂，多到衣服都有些湿了。
　　我担心空气中漂浮的去除剂气味会让我更恶心，但意外的是，呼吸似乎比刚才顺畅了一点。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晚宴上不是说不舒服就先走了吗，结果电话也关机，你到底去哪儿干什么了？”
　　姐姐焦急地问道，但我什么也回答不了。只是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尽管时间已晚，但医生没过多久就到了。在因高烧而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一位面带忧色的中年女性在我身旁坐下。
　　“好痛……太痛了……救救我……”
　　见我呻吟着泪流不止，姐姐叹了口气。
　　医生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说感觉肚子像被绞拧翻转一样。
　　医生用带来的工具对我做了检查，又按压了腹部各处，不知何时，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请问……最近几年，患者有没有发生过可能会让信息素受到强烈刺激的事情？”
　　“他是Beta。”姐姐回答了医生的问题。
　　“我知道。但Beta并非完全没有信息素腺，只是那个腺体无法正常运作。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像长期休眠的信息素腺突然开始活动了。请看。”
　　医生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凑到我鼻子下方。一股极其刺鼻酸腐的气味立刻冲上来，我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对高浓缩的Omega信息素有反应。正常的Beta应该完全不会有反应才对。”
　　“那他现在……是在向Alpha分化吗？”姐姐的声音微微发颤。
　　“从他主诉剧烈腹痛来看，更可能是在向Omega分化。如果是迟发性分化者，由于新的器官正在生成，会极度的痛苦。器官因为重新排列，导致体内剧烈扭曲。从位置判断，现在大概……是正在生成用于妊娠的器官。”
　　“天哪。”姐姐小声喃喃道。
　　我完全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Omega？用于妊娠的器官？这个人到底在讲什么？
　　“我听说过有迟发性分化的案例，可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据我所知，那种情况通常要过了五十岁才会转变。”
　　医生对姐姐的话点了点头。
　　“通常是这样。虽然非常罕见，但也有年轻时便迟发性分化的Beta。原本应该是年纪大了才会分化，但有可能因为暴露于强烈的信息素中，导致信息素腺的激活时期被大大提前了。”
　　医生一边往注射器里抽取药物，一边娓娓道来。
　　“所以我刚在有在询问，患者是否有长期暴露于浓缩信息素下，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让信息素腺受到强烈刺激的经历。”
　　一个念头瞬间掠过脑海，我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我在信息素研究所做过志愿服务。那时候……我的工作是把暴露于浓缩人工信息素下的Alpha或Omega带出来。”
　　“没有任何防护设备吗？”
　　我摇了摇头，医生也微微点了点头。
　　“那很可能刺激了信息素腺，提前了分化时间。不过，通常Beta分化前会有前兆症状。像这样……突然分化，真的非常罕见。”
　　“……我吃了诱导剂。”
　　我用沙哑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医生闻言，不解地挑起了眉毛。
　　“Beta服用诱导剂？是持续服用吗？”
　　“就今天一次。”
　　“就一次？”
　　“不过……好像吃得有点多。”
　　我紧闭双眼，避开姐姐越来越严肃的目光，勉强回答了问题。
　　“二十粒？啊，不对……大概三十粒？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抓了一把，嚼着吃了。”
　　“你真是疯了。”
　　身后传来姐姐倒抽的凉气。医生似乎也惊呆了，好半天没接上话。
　　“如果是分化者……恐怕早就死了。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医生用责备的口吻说道。
　　“而且这孩子，直到刚才还暴露在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里。”
　　“极优性？”
　　听到姐姐吐出的话，医生像是吓了一跳，反问道。
　　“而且还是那种气得发疯、疯狂释放信息素的极优性Alpha。大概是在车里……他全身都……浸透了那种信息素。这个也会有影响吗？”
　　“也就是说，一个在信息素研究所工作多年、每天都暴露在高浓度信息素下的Beta……吞下了远超致死量的诱导剂，还待在一个充满极优性Alpha信息素的密闭空间里。”
　　医生这么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以性命为赌注去刺激信息素腺。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对激活信息素腺非常有效，那是一种成本极其高昂、并非谁都能接受的治疗……你等于免费体验了一次。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急剧的分化了。”
　　“我、我不要……我不想变成Omega，请让它停下来。”
　　我依旧捂着火烧火燎的小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医生。她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一旦开始分化，就无法停止了。大概几小时内，分化过程就会结束。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你在此期间要承受的痛苦。”